第3章
「站住!你那布給我看看。」
「我不想賣給你們家,不想給你們看。」
這存心羞辱的買賣我不屑做。
而且我對我自己織的布很有信心,不愁沒有賣家。
「我給你出十文一匹,全收了。」
我腳步一頓,不爭氣地收回了腳步。
「成交。」
高斌夫人譏笑:「但我有條件,你要當眾向我跪下道歉,說當年你就不該嫁給高斌。」
我撲哧一笑:「行,等你S了我去你墳頭跪,祝你早登極樂。」
氣得高斌夫人在身後不顧形象地咆哮。
我摟著布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裡不收,我就不信整條街的布行都不收。
氣呼呼地走著走著,我們竟走到了萬花樓前。
阿文躊躇著不敢上前。
剛好沒地兒發泄,我回頭把包袱遞給了他,兇狠地問:「那女人叫什麼?」
「海棠。」
我一個轉身衝進了萬花樓,衝著樓裡喊道:「海棠在哪裡!」
老鸨和龜公衝過來把我攔住,我發瘋似的掙扎,一邊躲閃一邊喊:「海棠,你給我出來!」
老鸨不耐煩道:「哪來的瘋婆娘啊!這哪裡有什麼海棠!」
我聽到這句不禁愣住,朝著一圈看熱鬧的姑娘和賓客問:「你們這裡沒有一個叫海棠的?」
有個年紀稍大的女人怯怯地開口:「曾經這裡有個姑娘叫海棠,但三年前得花柳病S了。」
這話讓我杵在原地呆愣了片刻,聽到那賤人有這樣的下場,我止不住地大笑起來。
笑完後還是覺得不解氣,發狂似的把大廳的桌椅掀翻了好幾張,
在被抓住之前溜之大吉。
閃身走出萬花樓,朝著巷口等待的阿文飛奔過去,氣喘籲籲道:「快走!」
我倆一股腦跑到無人的巷子裡,喘勻了氣我才對阿文說道:「大仇已報,你的心結可以解開了。」
阿文驚嚇地後退了兩步,試探問道:「你把她S了?」
我大笑,回頭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用不著我動手,是天收了她。」
阿文悄悄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緊繃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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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陰鬱的心情也驟然消散,帶著阿文繼續找布行賣布,終於在第四家布行以八文一匹的價格全賣了。
拿到錢,我隨手獎勵了十文給阿文,讓他買點喜歡的。
我則馬不停蹄地去糧油鋪買糧食。
終於趕在太陽下山時,我們回到了家。
一家四口吃著雞蛋肉幹焖飯,心情好的我竟多吃了半碗。
此後,阿文也不再抗拒下山。
這些時日,我們隔三岔五地下山賣布,賣雞蛋和我縫制好的動物皮毛,生活平淡且滋潤。
每次賣貨之後,我都習慣性獎勵阿文,但始終沒看到他買了什麼。
晚上回家,我興高採烈地和阿猛說起在山下的見聞,阿文突然從胸前拿出一個錦袋,遞給了我。
「送你,我同意了。」
我疑惑地接過,打開是一支別致的銀簪。
「同意什麼?這麼貴重的東西是你攢錢給我買的?」
阿文點頭,看向阿猛:「爹,我同意你們成親。」
聽到這話,我和阿猛齊刷刷地漲紅了臉。
白立也跟著起哄:「成親!成親!成親!」
見我沒反對,
阿猛忙不迭打開衣櫃,拿出早就備好的婚服和被褥。
當晚,我們就在兩個孩子的見證下拜了天地。
人小鬼大的兩人還大喊:「送入洞房!」
我和阿猛躺在床上,聽著兩孩子的呼吸聲,久久無法入睡。
礙於和他們同住一室,我們也無法行夫妻之事,就這麼絮絮叨叨地聊著聊著,相擁而眠。
阿猛和白立的傷勢在我們的照顧下很快就痊愈,阿文也肉眼可見地長高變壯了。
這天吃完早飯,白立忽然向我們辭行。
「叔叔嬸嬸,我的傷勢已經好了,感謝這段時日的照顧,來日必將報答。」
阿文眼中滿是不舍。
我鼓勵道:「如果你想出去闖一闖,我支持你。」
他在我和阿猛的教育下,能識字,拳腳功夫也能保護自己。
要他一輩子困在這大山裡,
我也於心不忍。
如果他想出去見識,有白立帶著,我也很放心。
他眼神一亮,看向阿猛後問道:「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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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猛別扭地轉過頭:「我沒意見,隻一個要求,保護好自己。」
阿文高興地回頭看向白立。
白立雙手抱胸笑道:「既如此,趕緊收拾行李,我的人已經在山下等著了。」
兩人背著包袱向我們道別時,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沒走幾步,阿文回頭,衝我們磕了個頭,喊道:「爹!娘!保重身體,等孩兒回來,接你們享福!」
這一喊,我徹底憋不住,靠在阿猛肩上嗚嗚大哭。
「兒子!你要照顧好自己啊!娘等著你平安歸來!」
阿猛無奈地安撫著我:「從前沒覺得你這麼矯情。
」
我一掌拍在了他胸口,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回頭看著兩個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
一下子剩我們倆,總是提不起勁。
春天萬物復蘇,阿猛還沒徹底恢復好。
我沒讓他上山狩獵,見他闲不住,便讓他開闢一片農田,在小屋的後面種起了菜。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下去。
除了思念阿文,阿猛很快又多了一份牽掛。
成親的三個月後,我懷孕了。
這下阿猛就更加賣力地上山打獵,回家還包攬了全部的家務活。
我每天織布累了就起來活動活動,好好吃飯好好養胎,幻想著阿文回來看到弟弟妹妹會有多高興。
肚子就在這樣平靜的時日裡,一天天大起來。
臨盆那天,下起了初雪。
阿猛裹緊大衣衝下山去給我找穩婆。
我獨自忍著劇痛躺在家裡等待,汗如雨下也隻能望著門外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我逐漸痛得意識渙散,呼吸微弱,寒風刺骨也無法把我吹醒。
就在我以為我今日要交代在此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娘!娘!你怎麼樣了!」
阿文,阿文,我多想喚他一聲。
奈何我實在使不上勁。
依稀聽到他衝門外的人喊:「大夫!穩婆!快過來!」
再有意識時,就聽到一陣嬰兒的啼哭,我費勁地抬起眼皮,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娘,你醒了?」
阿文衝過來握著我的手,關切地問道。
我一下子忍不住情緒,哇的一聲哭出來。
穩婆一聽連忙制止:「呀,產婦忌情緒激動啊!快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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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猛焦急地哄道:「別哭別哭,
兒子都回來了,值得高興,你還給我生了個白白胖胖的閨女,你看,長得和你真像啊。」
我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小糯米團子,那可愛的模樣,這才讓我堪堪止住了哭泣。
在山裡坐完了月子,阿文便說要接我們去京城享福。
還以為他是經商發了財,誰知道他竟是在京城做起了大官。
在上京的馬車上才得知,我們救的那少年就是當今聖上。
白立白立,就是皇帝上半個字。
老天爺啊,幸虧我當時沒有苛待他。
一路上聽著阿文說起這一年的見聞,跟在皇上身邊的他是如何刀光劍影,身陷險境的。
我每每聽到都是驚心動魄,心疼不已的。
一年未見,他已脫去稚氣,成了不怒自威的天子近臣。
摟著懷中的寶兒,我擔憂之餘卻又欣慰。
兒子有出息了,是好事啊!
輾轉一月,我們才到的京城。
看到長安街上氣派不已的大宅,簡直就像做夢一般。
大宅門上掛著大大的牌匾,上面寫著——周府。
我的姓氏。
我疑惑問阿文:「為什麼是周府?」
阿文淺笑:「我和爹都沒有姓氏,就隨娘的姓了,總不能叫吖府吧?」
我撲哧一笑,邁進高高的門檻。
從此成了京城中低調享福的女人。
由周文親自取名的周寶儀,在我們的呵護下一天天長大,那丫頭是個會哄人的主兒。
剛學會說話第一聲叫的不是娘親,而是哥哥。
身為天子近臣,阿文的官兒越做越大。
權勢越大,求到我們跟前的人就越多。
這天,拜帖裡多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我想都不想就丟了。
但周文卻饒有興致地撿起來。
「讓他們進來。
「娘,這下輪到我幫你出口惡氣了。」
他讓我端坐在高堂主位,自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侍立。
我睥睨著高氏夫婦恭恭敬敬地進來,朝我們行禮。
「高斌攜妻拜見周大人。」
周文沒有出聲,由著他們僵在原地,片刻後才傲慢地回道:「免禮。」
兩人道謝起身,看到我的那一刻,震驚地愣在原地。
高斌期期艾艾,張口結舌,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阿……阿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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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這位是我的母親,請自重。」
高斌一聽,
怔愣片刻,忙拉著夫人再次朝我行禮:「向周夫人問安。」
我用鼻音發出了一個「嗯」。
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高斌的妻子臉色慘白,大概是想起當初自己搶我丈夫,當街羞辱我的事。
「此番攜妻前來,是有要事相求,想請周大人為下官轉圜一二……」
官場之事我也不便參與,恰好寶儀過來尋我,我便借勢離開。
晚飯時我隨口一問,周文便告訴我,高斌被上峰故意為難,想尋求他的庇護。
我一邊給寶儀喂飯,一邊譏笑:「那他真是找錯人了。」
周文卻神神秘秘笑道:「那也未必。」
果然,不久便傳出高斌的上峰被人舉報,實錘貪贓枉法,被下了大獄。
可拔出蘿卜帶出泥,高斌也脫不了幹系,
被上峰反咬了一口。
最終,高斌的上峰,吳大人被判流放。
被牽連的高斌也遭貶,被發配到瓊州當芝麻小官去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
高斌的妻子劉氏不願去瓊州,毫不猶豫提了和離,還到處散播他不舉的秘事。
被吳大人案子一同牽連的同僚記恨上了挑頭的高斌,一路為難。
他最終沒能活到上任,病S在了路上。
聽聞這個消息。
我心無波瀾。
隻如常地過著我的悠闲日子。
平日裡,阿文去上朝,阿猛去軍營——哦,他終究是闲不住。
某次皇上過來探望,提了一嘴,阿猛便去軍營報了道。
剛開始官不大,隻是個校尉,但他武藝出眾,手下的兵都服他。
某次演武,他當場空手搏S了一頭猛虎後,贏得三軍敬佩。
如今,已是聖上親封的虎威將軍了。
就連我,也得了個三品诰命。
這輩子隻剩享福啦!
後記:
這日休沐。
周府的大門一大早就被人拍響。
門房來報,我娘家一家都來了。
阿猛一聽,撸起袖子就要出去幫我出氣。
我趕緊拉住,看向一旁帶著妹妹耍劍的阿文。
「阿文,你去處置吧!此生我不願再見他們。」
阿文應了一聲。
先恭敬地把人請進來,等關起門來,親手把我哥哥和弟弟打了一頓。
我娘還在那哭天抹淚地罵我沒良心。
周文沒搭理,一個眼色過去。
管事丫頭一個箭步,
捉住大嫂甩了她十七八個耳刮子:「讓你管不住嘴,讓你管不住嘴!」
大嫂無辜受罪,被放開後忙捂住了我娘的嘴。
「這裡沒有你們說的人。
「再敢上門打秋風,我就讓人,把你們全家流放到瓊州,這輩子別想回來!」
此話一出,我娘家八口人嚇得當晚就逃回了老家。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露面。
他們的女兒妹妹,就當是已經S在了大山裡。
我過得好不好,不需要他們知曉。
但,也休想來沾染毫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