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他現在是個雙腿盡斷的殘廢。
本該走向S亡的他被我帶回了家,強迫他成了我的家庭煮夫。
陰鸷偏執的他拿起長刀冷笑:「黃花魚,猜猜今天我要對你幹什麼?清蒸還是蔥燒呢?你自己選。」
後來男女主找上門,他正臭著臉給我剛撿回來的肥貓洗澡。
「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家裡撿這些東西,到最後還不是我伺候。」
「你們來幹什麼?既然來了也別闲著,把我老婆衣服洗了去。」
1.
快下班的時候,病房裡突然傳來吵鬧聲。
這種事情在醫院太司空見慣了,我甚至都準備好了說辭規勸家屬。
可當我進入病房還沒開口就被一個輪椅狠狠掼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
還沒站穩就聽見一道尖利的聲音:
「這種殘廢你們誰愛要誰要,反正醫藥費我是不可能交的,實在不行你們醫院就把他推出去等S。」
輪椅上的男人低垂著頭,聽見這番話也毫無動靜,如果不是胸膛還有起伏,我幾乎都要以為這是個S人了。
護士長為難的站在原地,試圖安撫說話的女人,卻隻得到她一記眼刀。
接著,她撞開我們所有人,衝著垂頭不語的男人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我要是你早就去S了,省的給人當累贅!」
男人被呸了一臉也毫無反應,安靜仿佛雕塑。
我連忙抽出紙巾上前為他仔細清理幹淨頭發上的汙穢,也借機看清了他的臉。
很漂亮的一個男人,皮膚白的透明,此刻又被一層陰翳籠罩著,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我被他美貌蠱惑的不禁一呆,好半晌才紅著臉轉身問護士長:「他這是怎麼了?」
護士長無奈的嘆了口氣:「車禍傷到了神經,雙腿殘疾了,沒人管他,現在欠了小一萬的醫藥費,他姑姑也不願意交錢,沒辦法。」
我看著那個男人若有所思,掏出手機看了看餘額,下定決心,對著那個女人說:
「你不要他對吧,那我要了?」
護士長卻被我驚了一跳:「枝意,你不會是想……」
我『嘿嘿』笑著:「沒事,我錢夠。」
她看著我,眼底有不贊同:「這個世界上病人這麼多,你總不能都幫他們交清醫藥費吧?而且你剛畢業,還是先養活自己吧。」
輪椅上的男人聽見這話動了一下,我瀟灑一甩頭:「放心吧姐,我有分寸,
就救這一個。」
女人聽見我的話冷哼一聲:「還沒見過把殘廢往家領的呢,你愛爛好心就把他帶走,以後別來煩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生怕被我追上再接過這個燙手山芋。
2.
看著輪椅上的男人,我不由得心生感慨。
穿進這本書二十多年來,我一直以路人甲的身份兢兢業業的活著,小心避開一切與男女主相關的劇情。
結果到最後居然撿了個反派大 boss 回家。
曾經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子,如今被我一萬塊錢就買回了家。
到家後,他還是不肯跟我說話,小小的出租屋離隻能聽見我一個人的自言自語:「你叫什麼?多大了?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飯吃吧?」
他一概不回答,隻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腿。
見狀,
我隻好上前把他的腦袋託起,看著他蒙上灰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我說,你餓不餓?」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做,震驚的瞳孔都顫了顫,少頃才回答:「顧裴司,27 歲。」
他聲音嘶啞,像生了鏽的懷表,仿佛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一般。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可他還是沒告訴我要吃什麼。
「好,顧裴司,你不說的話我就按照我的口味做了。」
「對了,我叫許枝意,比你小兩歲,屬兔子的。」
用昨晚剩下的米飯做好了一大鍋蛋炒飯,分成兩碗後遞到了他面前。
顧裴司連手指頭都沒抬一下,就把頭偏開了。
他不接,我就一直舉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手抖到端不住碗時他才伸手接過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可他還是不吃,
隻沉默的垂頭。
我也來了氣:「你在跟誰置氣呢?小孩子嗎?好,你不吃是吧,那我也不吃,學你餓S自己!」
他倏然抬頭,快速的看了我一眼後又低垂下去。
那一眼中有疑惑震驚和訝異,唯獨沒有信任。
我說到做到,硬是拖著加班兩天的身體陪他耗到了深夜。
就在我嘴裡泛酸胃也攪動起來的時候,眼前的雕塑終於動了。
他舔了舔幹涸的唇,吐出嘶啞的聲音:「能幫我倒杯水嗎?」
我站起來,身體不可遏制的搖晃了一下,站穩後我甩甩頭,居高臨下的問他:「喝了水就得好好吃飯,知道嗎?」
他幾不可察的點點頭。
我這才出去燒了一壺熱水,順手拿了個吸管塞給他。
等他喝完水,才慢吞吞地吃起早就涼透的油膩炒飯。
他一邊吃一邊看著我,見我沒吃,竟然也停下了扒飯的勺子。
此時的他,不像心狠手辣的反派 boss,更像是一個無家可歸後被收養的沒安全感小貓。
我無奈嘆了口氣,把他的飯搶過來,倒回鍋裡加點肉絲翻炒幾下還給他。
「好了,吃吧,我也吃。」
顧裴司捧著碗裡的肉絲炒飯將肉絲撥給我一半。
等我抬頭去看他時,他又低下頭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了。
這個人,真別扭。
3.
睡覺時,我想給他脫衣服抱他上床。
這對我來說沒什麼,我對每個行動不便的病人都是如此的。
可他卻S抓著輪椅扶手,漲紅著臉不肯讓我抱。
「出去,你出去,我自己能行……」
我抱臂站在一旁不肯挪動,
隻看著他,他整個人在我的注視下都要熟了。
半晌後,他抬起頭,眼睛湿漉漉的,帶著些祈求:「你出去……」
狗狗一樣湿漉漉的眼睛,最讓我受不了了。
我嘆口氣,轉身關門。
房間內傳來很刺耳的摩擦聲和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然後『砰』一聲悶響,是肉體砸到地面上的聲音。
還沒等我手碰到門把手,就聽見裡邊傳來帶著哭腔的聲音:「別進來,讓我自己來!」
文言,我隻好退後三步,卻還是密切的關注著房間內的動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啞聲開口:「好了,進來吧。」
一進門我就看見滿地的狼藉,衣服散落一地,輪椅也歪倒在地上。
顧裴司整個人蜷縮在我小小的床上,
布滿冷汗的背部裸露在外邊,正細密的顫抖著。
我沒說什麼,隻是走過去將被子給他掖好,轉身收拾起房間來。
「明天你想吃什麼,我提前買菜。」
他沒回話,我也沒再繼續問。
每個剛殘疾的病人都是這樣的,他需要時間來接受自己的殘缺不完整,也要建立起自己需要幫助的心理暗示。
我很理解他的感受,但我也明白,生活不是小說,沒那麼多時間留給他脆弱。
我最多再給他三天時間,不管他怎麼樣,都必須振作起來了。
打掃完剩下的狼藉後,這一晚我是在地上睡的。
第二天睡醒已經日上三竿了,還好今天休假,不然我就完了。
身上多了條被子,應該是顧裴司幫我蓋的。
他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我神態自若的把他從被子裡翻了出來。
他太久沒好好吃過飯又生了那麼久的病,身上一點肉都沒有了。
我很輕易就把他抱了起來,無視掉他的掙扎就往洗手間去。
「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他對著馬桶漲紅了臉,手上青筋暴起,說不出一句話。
我不放過她,盯著他的眼睛問了一遍又一遍。
「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終於,他用細若蚊吶的聲音說:「你幫我,我一個人沒辦法……」
我沒等他說完就一把拉下他的褲子,而他屈辱的閉上了眼睛,眼角隱有淚水劃過。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4.
我們渡過了相安無事的上午。
顧裴司還是很別扭,但遇到事已經會開口求助了。
最讓我擔心的是他的自毀傾向。
我不止一次看見他背著我拿小刀在自己的脖頸處來回比劃,下定決心的時候又被我打斷。
小刀藏了又藏,最終在一堆衣服裡被我抖落出來。
我面色如常的把小刀扔進了垃圾桶,可顧裴司卻爆發了。
「我現在連去S的權力都沒有了嗎!?」
他青筋暴起,整個人痛苦到失聲的地步,隻能無力的歪在輪椅上大口喘著粗氣。
我看著他的樣子,有一瞬的心軟,但很快就硬起來了。
「顧裴司,你的命是我拿一萬塊錢買回來的,你沒有權力隨意處置自己的命。」
「自S自傷自暴自棄,除了這些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還會做什麼?」
他閉上眼,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我沒有親者。」
「難道我不是你的親者嗎?好歹我也救了你一條命啊。
」
他不說話了,隻默不作聲的任由眼淚肆意流淌。
「你為什麼要救我?我跟你有什麼關系嗎?」
我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自顧自的說:「我是個孤兒,全家S絕的那種孤兒,從小到大才百家飯長大的。初中的時候我生了一場病,不算嚴重,但要很多錢,我那個時候隻有二十塊錢,什麼藥都買不起,也沒人願意給我買。」
我的語氣很平靜,仿佛講述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我隻能蜷縮在宿舍的床上祈禱自己別S,那個時候我想,如果活下來了,碰見了跟我一樣的人,我絕對要救他,不能讓他跟我一樣陷入絕望等S。」
說到這裡,我蹲下身,將頭輕輕靠在他毫無知覺的腿上,聲音縹緲:「所以,就當是為了我,再活一活吧。」
顧裴司不說話,隻是下意識攥緊了我的衣袖。
這次過後,他再沒尋過S。
5.
白天我要上班,而顧裴司隻能待在家裡。
我隻能提前給他做好飯,套好便盆,又仔仔細細藏好所有刀具才敢放心去上班。
下了班又要給他做完飯洗衣服清洗身體,每次都累的倒頭就睡。
顧裴司還是那樣沉默寡言,隻是會幫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直到一天下班,我沒在客廳看見他。
「顧裴司?顧裴司!」我喊著他的名字一路找到臥室也沒看見他的身影。
心下慌亂,我一急,左腳絆右腳把自己絆倒了,摔了好大一個跤。
這聲音驚動了顧裴司,他帶著一身油煙氣和鍋鏟急匆匆的坐著輪椅過來。
「怎麼了?怎麼摔了?」
我撐著他的腿從地上爬起來,
拍拍身上的灰:「剛剛喊你,你沒回聲,我急了一下……」
他無奈,眼底帶上些活人氣:「我剛剛在廚房,油煙機聲音太大了我沒聽見你喊我。」
「哦……」
顧裴司見我沒事,又坐著輪椅回了廚房:「還有一個菜就吃飯了,對了,你順便把洗衣機的衣服晾上吧,我夠不到晾衣杆。」
「……好」
我心情復雜的吃著晚飯,這還是第一次吃到顧裴司做的飯。
對面的男人面色如常,漫不經心地說:「以後家裡我做飯吧,你下了班就好好休息。」
我點頭。
直到站在廚房裡刷碗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他說這是家裡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