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保姆的兒子。


 


臨終前我媽叮囑我,丁家對我們有恩。


 


償還恩情後才能離開。


 


那之後我就守在丁家小公主丁檸身邊。


 


但始終找不到報恩的方法。


 


直到這天,丁檸打算賣了我。


 


「你不是想報恩?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


 


1


 


我被賣了。


 


就在飯桌上。


 


而這一切,是因為丁檸的一句戲言。


 


「傅時遠不過就是我的一條狗,你們想要,買走便是。」


 


從丁檸出生起,我便護在她身邊。


 


大家都知道這不過就是隨口說的一句話,沒人當真。


 


但偏偏這時候就有個人涼涼地問了句,「小公主打算把這條狗賣多少錢?」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問話的人我聽說過。


 


季淺淺。


 


也是在場唯一一個家世跟丁家相當的人。


 


聞言,丁檸眼睛眯了起來,「什麼?」


 


季淺淺就像感受不到現場氛圍一樣,不怕S地又問了句,「不是說想要便可以拿走,我想要,不知多少錢你肯割愛?」


 


丁檸抿了抿唇,這是小姑娘不悅時的慣用動作。


 


「我這條狗乖巧懂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本本分分跟在我身邊 20 多年,不知道季總你肯出多少錢?」


 


「兩千萬,外加東升的項目。」


 


丁檸終於意識到季淺淺沒再開玩笑了。


 


東升項目,季家是丁家最大的競爭對手。


 


而今天,季淺淺居然要主動放棄。


 


「以前我怎麼不知道這狗居然值這麼多錢。」


 


丁檸嘲諷地咧了咧嘴角,

看向我,「你呢,願意麼?」


 


「如果我答應,這算報恩麼?」


 


大概我的問題過於直白。


 


小姑娘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隻是在場這麼多人,小丫頭心高氣傲,昂頭回了我一句,「算。」


 


在場的人全都看向我。


 


包括丁檸。


 


我知道她在等我主動拒絕。


 


這樣她便能順勢找到個臺階,就當之前的話沒說過。


 


但我這輩子,一直都在丁檸身邊,從未拒絕過她。


 


初中時小丫頭找人霸凌我,跟人打賭我被欺負時什麼反應,我順從了;


 


高中時篡改我志願,逼我在她的城市念大學,我順從了;


 


就連大學畢業丁家出面攪黃了我的工作,我也順從了。


 


這一刻,我卻想看看違逆她的意願,

她會是什麼反應。


 


我說,「我願意。」


 


2


 


回到家,丁檸拽著我直接衝到了她的房間。


 


才進門一把將我壓在門板上,小姑娘貼近我的臉,鼻腔裡的酒氣灑在我的鼻尖,「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逃離我,你該不會真以為有人能救得了你吧?」


 


我嘴角扯過嘲諷,「今天不是小公主賣得我麼?」


 


我說完,丁檸笑了。


 


右手摩擦著我的下巴,「怎麼,生氣了?」


 


說著,纖細的指尖劃過我的臉,「一個男人卻生了這麼一副好皮囊,怪不得把季淺淺都迷住了,能讓她不惜一切代價買你。」


 


然後,她湊近吻住了我,「她對你做了什麼,有這樣過嗎?」


 


說著她的吻落在我耳畔處,手也跟著繞到了我身體後面。


 


我終於察覺不對勁,

「丁檸,你要幹嘛?」


 


「教你盡忠主人。」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結果。


 


我知道丁檸並未對我動真情,如此這般不過是有人動了她的蛋糕而已。


 


我捏住她的肩膀,一把將小姑娘推開。


 


丁檸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直白的拒絕,她臉上露出慍色,「傅時遠。」


 


我抿了抿唇,「你喝醉了。」


 


語畢,我扭頭離開。


 


直到跑到外面,突然聽到有人喊我。


 


「傅時遠。」


 


我猛地轉身,是季淺淺。


 


她坐在一輛黑色的車上,看見我拉開車門走了下來。


 


「傅時遠,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我盯著季淺淺,也想知道面前的女孩為什麼不惜花這麼多錢「買」我。


 


然而車門還沒關上,

丁檸就走了出來。


 


她雙手插兜,嘴巴抿成了一道線:「下來。」


 


我沒動。


 


季淺淺擋住我,「如果我沒記錯,傅先生現在應該是屬於我了。」


 


丁檸沒穿外套,攏了攏胳膊,「季小姐這是故意要和我作對?」


 


季淺淺笑起來帶了幾分稚氣,「錢明天會打進你的銀行賬戶,東升的項目我也保證季家不在插手。這人……我就帶走了。」


 


3


 


此時車內就隻有我和季淺淺兩個人。


 


我和季淺淺沒有任何交情。


 


對這些豪門出身的小公主而言,我隻是一個貨物。


 


就像丁檸能隨口把我賣掉,而季淺淺能直接將我買下來。


 


「為什麼買我?」


 


季淺淺沒回。


 


我心思忍不住轉動起來。


 


圖我財?顯然不是。


 


圖我色?感覺也不像。


 


總不能是看中了我工作能力,想讓我幫季家打工賺錢。


 


思緒正瘋狂轉動的時候,季淺淺卻笑了出來。


 


季淺淺長得很好看,和丁檸略帶攻擊性的長相不同。


 


女孩嬌小,笑的時候有兩顆小虎牙。


 


「別緊張,我沒打算對你幹什麼。」


 


我沒聽明白。


 


季淺淺看我眨了眨眼,「人生漫漫,無聊的事太多,有趣的事太少。我啊,就是花錢買個樂子。」


 


然後朝我咧了咧嘴,「看你挺好笑的,就放身邊也樂呵樂呵。」


 


我:?


 


果然,回去季淺淺把我安排在了二層最裡面的房間。


 


然後便沒再理睬我自己回屋睡覺了。


 


原本我還想和季淺淺聊一下,

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過久,我總感覺不太安穩。


 


睜眼,直面一張放大的美人臉。


 


季淺淺坐在我床旁,直勾勾地盯著我。


 


「季小姐?」


 


季淺淺穿著睡衣,頭頂還豎著一縷呆毛。


 


看我睜眼,她打了個哈欠,「睡不著,給我講個笑話。」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了聲。


 


季淺淺皺了皺眉,「不是說了我花錢是買樂子的,講個笑話。」


 


我迷幻了。


 


季淺淺該不會有什麼大病吧!


 


4


 


隔天,我醒的時候季淺淺已經走了。


 


見我下來,家裡的保姆阿姨過來問我吃什麼早餐。


 


我連忙擺手說不用。


 


從小我就是被人使喚的命,

如今突然間有人對我這麼客氣,我還有點不習慣。


 


今天我是要回一趟丁家的。


 


先且不說季淺淺和丁檸之間的戲言,就單單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我都不能再繼續住下在丁家。


 


我事先和哥們陳義打了招呼,這幾天打算借住幾晚。


 


陳義聽說我要從丁家搬出來,戲謔,「大管家終於舍得離開你家小公主了?」


 


大管家。


 


是身邊朋友對我的戲稱。


 


他們都不喜歡丁檸,覺得小姑娘性格刁蠻。


 


當年畢業陳義拉著我創業,才有起色卻便被丁檸暗中使絆,逼我離開排進了丁家的公司,他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拖到了將近 10 點,我才回了丁家。


 


沒想到才推開大門,就看見丁檸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


 


一向精致的小姑娘此時還穿著昨晚的衣裙,

身上皺皺巴巴的,神色有點憔悴,像是一夜沒睡。


 


陡然間,我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繞過他她我走上去想收拾東西,丁檸開了口。


 


「我後悔了。」


 


腳步頓住。


 


丁檸語氣有點煩躁,「我說不賣了,你繼續在這住著。」


 


我有點想笑。


 


她說賣就賣,她說不賣就不賣。


 


我是和丁家籤過什麼賣身契麼?


 


我沒吭聲,繼續抬腳往上走。


 


丁檸起身,「我不會讓你走,你欠丁家的還沒還清,就得繼續給我留著。」


 


就因為這個枷鎖。


 


我在丁家待了 24 年。


 


我終於忍不住,看向她。


 


「丁檸,是我爸媽欠了丁家的恩情,不是我。而且,就算是讓我報恩,也應該是丁阿姨,

不是你。」


 


我盯著丁檸,「我這麼多年守在你旁邊沒離開,你應該知道真正的原因。」


 


說完,我大踏步上了樓。


 


我喜歡過丁檸。


 


小時候小丫頭身體不好,比同齡人要矮很多。


 


我倒是窮人家的孩子好養活,又胖又壯。


 


我媽讓我照顧女孩。


 


那時的小丫頭很可愛,小小一團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面。


 


記得上小學的時候,溜溜球掀起熱潮。


 


我媽不肯給我買。


 


是丁檸把零花錢一點點省下來,給我買了個很貴的。


 


讓我一躍成為了班上備受矚目的人。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初中之後吧。


 


丁檸不喜歡我整日跟在她後面,和我漸行漸遠。


 


有一段時間小丫頭學人叛逆、喜歡泡吧。


 


我整晚等在酒吧門口,她嫌煩就喊社會上的「朋友」教訓我。


 


但當我真的被人欺負的時候,她又會將人罵走。


 


如此反復。


 


互相折磨。


 


而現在,當丁檸說出要把我賣了的時候。


 


我終於還是累了。


 


糾纏了那麼多年,我想是時候有個結局了。


 


走下來,丁檸已經調整好了表情。


 


她攏了攏長發,又恢復了往常無法無天小公主的模樣。


 


「傅時遠,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我沒停下腳步。


 


她點了根煙,「這次你隻要離開,以後就休想進我丁家的門。」


 


我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我護了 20 多年的小姑娘。


 


最後把門重重地關上。


 


5


 


下午,季淺淺給我發了信息,說已經把錢打給了丁檸。


 


我徹底懵了。


 


誰能想到這人居然是動真格的。


 


我給季淺淺打了電話,「季小姐,我想這裡面有點誤會。我和丁家其實並沒有籤署過什麼協議,這個錢……」


 


「我知道。」


 


季淺淺打斷了我的話,聲音帶著輕快。


 


「其實,這筆錢不是買你的。」


 


「那你這是?」


 


「謝謝丁家對你的養育之恩。」


 


我愣住了。


 


還想問什麼,聽筒那端突然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女孩應了聲「好」,然後才跟我說,「馬上開會,晚上七點你來接我下班的時候再說。」


 


電話掛斷。


 


我聽著那邊的「嘟嘟」聲,

有些凌亂。


 


她說什麼?


 


接她下班的時候?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接她了!


 


原本晚上我和陳義約好了在家吃火鍋。


 


考慮到季淺淺開會,我就給女孩發了個信息。


 


「晚上有事,改天再說吧。」


 


結果一直等到六點半,季淺淺都沒回復。


 


「怎麼一直看手機?」


 


我趕緊收起電話,「沒什麼。」


 


過了幾分鍾,我還是坐不住。


 


「陳義,七點我得接個人,火鍋咱們還是改天吃吧。」


 


說完我套上外套就要往外走,陳義把我拽住,「我說哥們,你該不會後悔了,又準備找那位小公主了吧?」


 


「不是。」


 


看陳義不信任的眼神,我抓了抓頭發,「真不是,這回……是個大冤種。


 


還是給了兩千萬的那種大冤種。


 


我到的時候季淺淺剛開完會,低頭看著手機,眉頭緊蹙臉上的表情煞是嚴肅。


 


後面跟了一溜煙高管,步履急促要跟他匯報什麼。


 


不愧是富家千金,即便長了張可愛的娃娃臉,此時看著倒也是氣場十足。


 


我竟有些卻步。


 


因為我知道,季淺淺和丁檸一樣,和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還是不該來的。


 


嘆了口氣正要走,季淺淺抬頭瞧見了我。


 


原本緊繃的臉陡然露出笑容,女孩低頭和身邊的人說了幾句,便小步朝我跑來。


 


「不是說不來了?」


 


我皺眉,「所以你看見我給你發的信息了,故意沒回我?」


 


季淺淺無辜地晃了晃手機,「剛看見。」


 


算了。


 


我嘆了口氣,「既然見面了就說清楚吧,兩千萬我還不起,錢我幫你去找丁檸要回來。我跟她的事跟你沒有關系,謝謝你那天晚上收留我。」


 


說完,季淺淺拽住我,「別去找她。」


 


「嗯?」


 


季淺淺聲音帶著蠻橫,「既然丁檸說了,這筆錢能讓你償還完恩情。那接下來,能不能忘記她,為自己活著?」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默了。


 


我在季淺淺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