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你知道我們家欠丁家這件事,那天是故意那麼講的?」
我看著她,「你是為了幫我。為什麼,你到底是誰?」
季淺淺垂了垂眼眸,「或許,我就是一個喜歡你的人呢?」
6
喜歡我?
倒不是我妄自菲薄。
她們身邊相貌家世出眾的男人猶如過江之鯽,而且季淺淺看起來也不像是戀愛腦。
怎麼會講出這種話來的。
我的表情再次逗笑了季淺淺,「如果你真那麼介意兩千萬的話,那就幫我個忙。」
「什麼忙?」
「明晚有個商業宴會,我還缺個男伴。」
我沒參加過這麼正式的晚宴。
以前雖然陪丁檸出去過,但都是私人聚會。
身邊是她熟悉的朋友。
像是這種應酬場合,丁檸從不會帶我去。
車已經停在了花園酒店門口,我坐在季淺淺身邊突然有些緊張。
「你確定要我去?我可能會給你丟臉。」
「放寬心,等會兒你隻需要站在我身邊,吃飽喝足就好。」
然後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這邊的甜點很貴,待會記得多吃點。」
溫熱的氣息噴灑到耳後,我不自然地往後躲了躲。
扭頭卻看到了丁檸。
她站在那輛熟悉的黑車旁邊,冷漠地看向我和季淺淺。
而站在她身邊的,是嘉柏集團的大公子,祁嘉柏。
我淡淡錯開自己的視線。
宴會上,季淺淺挎著我的肩膀,絲毫不避諱將我介紹給其他人。
女孩小鳥依人,間隙仰頭看了我一眼,「累了?
」
我如實回答,「有點。」
季淺淺和我撒嬌,「我也好餓,不然你去甜品區先幫我拿幾個甜點,我和張伯伯說幾句話就過去找你?」
我點了點頭,才走到甜品區突然從旁邊伸出了一隻手。
丁檸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直接把我拽到了旁邊的露臺。
「鬧夠了沒有?」
「什麼?」
丁檸板著小臉,「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趕快回去。」
我捏了捏眉心,提醒道,「丁檸,我是跟季淺淺一起來的。」
結果丁檸聽到這話,臉更沉了,「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現在你跟季淺淺走在一起是為了給我難堪?」
我還沒開口反駁,一道男人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檸檸,怎麼不進去?」
是祁嘉柏。
他走過來,
順勢攬住了丁檸的胳膊看向我,「你看著有點面熟。」
想到什麼看向丁檸,「這是不是住在你家的那個……」
後面的詞沒說出口。
但我也知道是什麼。
無非就是「下人」「跟屁蟲」,甚至可能是「狗」。
「你在這兒正好,我香檳沒有了,去幫我加滿。」
祁嘉柏的手遞到我的面前,笑意盈盈的,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多過分的要求。
而丁檸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
等著我出醜。
但我知道,這杯酒我不能接。
先且不說我已經離開了丁家,就算在,我今天的身份是季淺淺的男伴,我都不能給季淺淺丟臉。
僵持間,突然一隻手從後面伸了出來,代替我接住了那杯酒。
祁嘉柏笑容僵住,
「淺淺?」
季淺淺挎住我的手臂,另一隻手遞給我了個託盤,「給你拿了糕點,都是這邊比較有名的,你先嘗嘗。」
然後看向祁嘉柏,「我去幫祁總倒香檳。」
氣氛在這一刻就變得古怪了。
祁嘉柏當然不可能真讓季淺淺幫他倒酒,「不用,我們開玩笑的。」
季淺淺也沒揪著不放,「如果沒什麼事,我們就走了。」
說完她腳步頓住,「對了,聽說你們訂婚宴放在了下個月,提前祝二位訂婚愉快。」
7
上了車,我還在想著季淺淺最後的話。
訂婚宴。
丁檸和祁嘉柏?
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
一路沉默。
車停下來的時候,我才注意到居然到了家面館。
季淺淺解釋,
「帶你出來總不好讓你空著肚子回家,請你吃個面。」
我看著那家髒兮兮的門頭,有些詫異。
季淺淺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吐了吐舌頭,「體諒一下,兩千萬花出去,地主家也沒餘糧了。」
我信她個鬼!
在今天之前,我始終覺得像這種身份的姑娘,和路邊攤極其違和。
比如丁檸。
小姑娘從小就不喜歡這種蒼蠅店。
她小時候我曾帶她來過,結果女孩拉了一周的肚子。
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但此時季淺淺卻熟稔地抽了兩張面紙,把我面前沾滿油汙的桌子擦幹淨,然後喊了聲正在抻面的老板,「兩碗牛肉面。」
老板探頭出來,「交男朋友了?」
季淺淺看了我一眼,俏皮回了句,「還在努力中。
」
「那我多加兩塊牛肉,祝你早點成功。」
這一來一回,說得我差點嗆到。
隻能尷尬地轉移話題,「你常來這裡?」
「嗯,小時候條件不好,隻有這家最便宜。老板心善,允許我以工抵飯。」
我不可置信,難道季淺淺不是富二代嗎?
「讓你失望了。」季淺淺在我面前晃了晃纖細的手指,「鄙人白手起家,年幼時撿垃圾為生。」
女孩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上揚,臉上的表情很是輕松。
讓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
但不可否認地是,人和人之間就這麼奇妙。
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消弭了距離感,讓我有種……我們是一類人的錯覺。
季家的司機把我送回了陳義家樓下,
語氣頗為眷戀,「真不想讓你走。」
「嗯?」
「笑話還沒講完,這下又要失眠了。」
我真不知道季淺淺對聽我講笑話到底有什麼執念。
她咧了咧嘴,「能看在我幫你付了兩千萬的面子上,額外贈送個每晚講笑話的睡前福利嗎?」
我看著女孩亮晶晶的眼睛。
原本是想拒絕的。
但突然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那種莫名的熟悉感讓我應了聲「好」。
轉頭上樓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季淺淺一眼。
她站在車旁邊等著我上去。
「季淺淺,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季淺淺沒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她說,「等你自己想到答案的時候,再來問我吧。」
這段時間,
季淺淺幾乎每天都會聯系我。
忙的時候,再晚她都會給我打電話,撒嬌纏著我提供笑話服務;
闲的時候就會讓我陪著她滿大街小巷的轉悠,美其名曰「探店」。
多虧了季淺淺,讓我沒有闲餘的時間想到丁檸,想到丁家。
日子好像正在變得正常。
我找了新的住所,準備從陳義的家搬出來,正式開始獨立生活。
搬家那天,季淺淺和陳義都不在。
我找了搬家公司,才上車就覺得不對勁。
「師傅,是不是開錯了?」
「沒錯。」
司機扭頭看了我一眼,「傅先生,丁小姐說要見你。」
8
離開丁家之後,丁檸找過我幾次。
但我沒回過話。
車子在丁家停下,
我被恭恭敬敬「請」了進去。
丁檸坐在我臥室的床上,手裡拿了一本當初我沒帶走的習題冊。
看見我進來,漫不經心地說了句,「你高中習題冊上,有我的名字。」
「你用這種方式讓我回家,就是想說這句話?」
丁檸起身又從我的書櫃裡拿出了一個溜溜球,「這個,我當年給你買的,你還留著。」
「你到底想幹什麼?」
丁檸雙手插兜,「你不是喜歡我麼,不是喜歡了 20 多年麼,怎麼現在轉頭就跟季淺淺混在一起了。傅時遠,你的喜歡就這麼廉價?」
我以為我不在乎了。
但是當丁檸用這麼輕飄飄的語氣,說出這種話的時候,我還是惱火了。
「丁檸,所有的人都能質疑我,唯獨你不行。」
「我不行?」丁檸嗤笑,
「那證明給我看有多喜歡我,繼續愛慕我、追求我,待在我身邊永遠別離開。」
「夠了,你放過我吧,到此為止不行嗎?」
「到此為止?傅時遠,你以為這麼多年隻有你痛苦嗎?」
丁檸提高了音量,「你爸SS了我哥,和S人兇手的兒子共處一室的每一天,我都覺得內疚、惡心、罪惡。現在我說我接受了,我說我接受被S人犯的兒子喜歡了,我說我妥協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不需要了。」
我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
丁斯揚的S就像一個魔咒,將我困在圍城之內,永不得翻身。
和丁家的糾纏是 20 多年前開始的。
我父母就是在丁家相識。
爸爸是司機,媽媽是保姆。
有記憶的時候我就和父母住在丁家。
丁斯揚比我和丁檸大六歲,
他從小便接受精英教育,很少和我們玩。
出事那天,是丁斯揚從國外夏令營回來。
丁爸爸有事,晚上臨時讓我爸去機場接人。
但是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他們回來。
最後等到了醫院的電話。
車撞到了貨車,人當場S亡。
法醫判定我爸酒駕,擔負全責。
人已經S了,所有的埋怨、敵意全都落在了我媽和我的身上。
我們付不出天價賠償金,丁家可憐我們孤兒寡母便讓我們繼續留在丁家。
我媽和我說,「我們欠了丁家一條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拼了命也要保護丁檸周全。我們要報恩還債,絕不能讓丁家唯一的女兒出任何意外。」
守護丁檸。
成了我的使命。
9
丁檸限制了我的自由。
她讓人把我關在房間,切斷了我所有對外的聯系。
白天會有人來送一日三餐。
但他們跟我沒有任何語言上的交集。
我就像個犯人,被牢牢看住。
晚上丁檸會到我的房間陪我。
有時候她會在我旁邊打遊戲,或是讓我陪她看電影。
如果不是那被封上的鐵窗,我甚至會有種回到小時候的錯覺。
那時候她還很喜歡黏著我屁股後面,閃著星星眼跟我聊天。
她說,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她說,長大了要嫁給我。
後來我們長大了。
她卻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日子一天天過。
我也越來越絕望。
期間丁媽媽來過一次。
那時我的精神已經很差了。
我請她幫忙讓我出去。
她卻和我說,「我不同意檸檸和你結婚,但是她愛你,我也不會反對你們交往。丁檸,我一個孩子已經被你爸爸害S了,我不想再失去另一個孩子了。」
言下之意,是讓我繼續留在這裡,陪著丁檸。
那晚,丁檸照例坐在我房間。
突然電話響起。
那頭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檸檸,爸爸問我們訂婚宴的準備情況。」
是祁嘉柏的聲音。
丁檸嘴角露出不耐煩,起身走了出去。
等到她再回來,我問她,「檸檸,你打算怎麼跟祁嘉柏解釋我的存在?」
「我們的事,和他沒關系。」
「我不相信任何一個丈夫子會允許自己的妻子和另一個男人有勾纏。」
聞言,
丁檸突然輕笑出聲。
她走過來湊近我的臉,「不想讓我結婚?」
說著吻住了我的唇,「放心,我和祁嘉柏不過就是商業聯姻,沒有感情。婚後我還會繼續住在丁家,你也會繼續待在我身邊。」
「我不想留在你身邊。」
丁檸臉一沉,「想都別想。」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丁檸從頭到尾都沒跟我提過祁嘉柏。
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丁檸即便表現得再厭惡我,都沒撒手讓我離開。
因為她早就病了。
她沒辦法接受自己愛上我,卻對我還有不能割舍的感情。
她和我說,「我不能嫁給你,但允許你繼續喜歡我,這是我做得最大讓步。」
丁檸訂婚那天,離開的時候她一如既往到了我房間。
身上穿著漂亮的輕紗,
整個人美好得猶如仙女。
她說,「乖乖等我回來。」
白天,丁家的人都去了典禮現場,隻有一個阿姨留在家裡給我做飯。
這是我做些什麼最好的時機。
窗戶周圍被焊上了鐵絲網。
我從櫃子裡翻出了打火機。
手裡捏著一張紙。
隻要我把紙張點燃,丟在床單上。
很快我就能結束這一切的噩夢。
想到這兒我有點心動。
從出生開始,我就寄人籬下。
我爸去世之後我媽就圍著丁家轉,對我沒有任何關心。
到了後來,我媽也去世了。
遺言是讓我繼續報恩。
真是荒唐。
火很快燃燒起來。
我坐在書桌前,透過鐵絲網看著丁家後院。
那裡有一顆梨樹。
是小時候我和丁檸一起種的。
枝繁葉茂,長得有兩層樓那麼高。
不知道是誰曾經說,梨同音離,種在院子裡不吉利。
以前我不信。
現在我終於信了。
火勢漸猛地時候,我突然聽到了劇烈的電鋸聲。
然後一個人從二層窗口的位置爬上來,手裡很誇張地攥著一個電鋸。
而在下面站著一個小姑娘,明眸皓齒的看著我笑,「我帶人來接你了,我的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