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域贊賞地點點頭:「按照國際陰界法,沒有明確證據的前提下,我們不能擅自扣押他國的鬼,也不能隨便地使用符紙咒術等道具,所以我來向你尋求幫助,研制出我需要的湯酒,協助我抓捕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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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動色心。


 


但是一個帥得驚天動地的鬼站在我面前,聲音低沉溫柔地說他需要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難拒絕。


 


更何況這是和鬼都安全有關的大事,身為守法市民,我當然要積極地協助。


 


當然最重要的是保護自身安全。


 


我熬制的「世界和平」明顯地在破壞面酒吧的計劃,那裡可都是間諜诶!萬一暴怒之下暗S我咋辦?


 


於是我很幹脆地點頭答應:「給我五天時間,我保證給你熬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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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雲川請了假,準備好需要的所有材料後,

我一頭扎進房間,開始悶頭研究配方。


 


一根人指骨,一绺剛由人化鬼的頭發,一把彼岸花的莖葉,一瓢從忘川河打上來後又蒸餾過六次的河水。


 


再加上一些其他七七八八的配料,最後倒入店裡自制的氣泡酒。


 


鬼火燒至中火,絲絲涼意將孟婆鍋包圍,我雙手合十,口中喃喃地默念三遍熬湯之前的必備咒語,拿起湯勺,開始專心致志地熬制湯酒。


 


我沒讓時域等滿五天。


 


第三天一早,頂著兩個漆黑的黑眼圈,我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也顧不上在帥哥面前保持形象,將湯鍋塞到時域手裡,丟下一句「原料不夠,就熬出這麼一小鍋,可千萬別浪費」,便一頭栽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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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已是深夜。


 


我以為趴桌子上會睡得腰酸背痛,沒想到自己竟在床上。


 


估計是雲川把我弄房間裡的,算他有良心。


 


揉了揉空蕩蕩的肚子,正打算摸出去找點吃的,我剛一轉身,就對上時域的臉。


 


可能還在夢裡,不確定,再睡一會兒看看。


 


剛準備躺下,時域一把拉住我,聲音裡隱含歉意:「抱歉悠幽,本來不該繼續打擾你,但這個事,還需要你幫忙。」


 


湯酒不夠用?我有些為難地說:「不是我不想幫忙,是原材實在不夠,其他倒還好說,但由人化鬼的頭發本就難尋,現在市場上壓根兒買不到,我這裡也沒存貨了。」


 


時域卻搖搖頭,說:「湯酒是夠用的,但那個酒吧的老板和調酒師都很謹慎,從來不肯喝客人的酒,我和同事沒法騙他們喝下。我的想法是,你研制的『世界和平』正好讓他們頭疼,如果你以不滿雲川高強度壓榨你工作,想要跳槽為由,他們很可能會接受你。

就算不接受,應該也會跟你聊聊。」


 


我頓時悟了,好家伙,這是讓我玩另類碟中諜啊!


 


有點小激動是怎麼回事。


 


大手一揮,我痛快地將這活攬了下來:「放心吧,交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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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之前喝過西方酒吧的酒,但那是委託其他鬼幫忙買的,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踏進西方酒吧。


 


深褐幽暗的木制裝修空間裡,內壁和天花板掛滿了南瓜燈,壁畫是各種各樣的西式鬼魂和魔鬼,看起來很有萬聖節的氣氛。


 


此時夜晚將盡,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金發碧眼的調酒師站在吧臺後面,看了我一眼,說:「你是忘川的調酒師。」


 


我誇張地笑了笑:「哎呀,看來我的名氣很大嘛,連同行都認識我!」


 


在他有些難看的臉色裡,我走過去,眼神劃向坐在一旁的酒吧老板:「老板,

我是來找你的,你的酒吧還招調酒師不?」


 


從方才起就一臉戒備地盯著我的中年男人,被我這話驚得險些從椅子上掉下來:「你說啥?」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聲淚俱下地哭訴雲川的禽獸本性。


 


高強度工作,壓迫我每天熬酒十八個小時,導致我喜提腱鞘炎和手關節炎。


 


工資畫大餅,本來說好有月度獎金,卻找各種遲到早退沒打卡的理由克扣,硬是不發給我。


 


職場性騷擾,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不接就直接追S到我房間門口,導致我很沒安全感。


 


精神 PUA,天天說他是我的伯樂,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畢業後我隻能流落街頭去做乞丐。


 


兩個小時後,酒吧老板抽光第三包紙巾,號啕大哭:「你好慘啊!我就沒見過這麼可怕的資本家,簡直令鬼發指!」


 


見氣氛已經烘託到位,

我趕緊趁熱打鐵,露出提前排練過無數次的可憐表情。


 


「老板,我想跳槽,你能收留我不?」


 


老板的哭聲頓時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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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尷尬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不肯答話,眼神不住地往那個西方調酒師身上瞟。


 


奇怪,他不是老板嗎,怎麼還要看調酒師臉色?


 


我狐疑地看過去,西方調酒師神色未變,溫和地笑了一下,對我說:「我的老板隻會做生意,不太懂酒,凌小姐別介意。


 


「其實我們不太需要……」


 


我哪能讓他把拒絕的話說出口,於是直接掏出提前灌好湯酒的酒瓶,一臉熱切地說:「現在面試都得帶作品,江湖規矩我懂!這是我最新研制出的酒,喝了之後會進入興奮狀態,一掃萎靡不振,工作或者吵架前喝一碗,

保準事半功倍,如有神威!」


 


我眼尖地看見,聽到「吵架」這個詞時,西方調酒師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信的話,你可以嘗嘗看!」我立馬將酒倒滿酒杯,推到他面前。


 


隻要他喝下去,就會當眾自曝間諜行為。


 


他將酒杯湊到唇邊,馬上就要喝下去,在我期待的目光中,卻頓了一下,隨即將酒杯放下,推回我面前。


 


「安全起見,凌小姐先喝,不介意吧?」他挑了挑眉。


 


我的笑容頓時僵住。


 


為了確保效果,在熬制湯酒之前,我特意給學院老師打了個電話,保證熬湯時每一個手法都準確無誤。


 


這酒隻要喝下一口,就會將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吐露出來,僅憑意志根本控制不住。


 


也就意味著,無論是誰,喝了它都會面臨大型社S現場。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我酒量其實很差,喝一點點都會耍酒瘋……」


 


我尷尬地笑了笑,試圖拒絕,西方調酒師卻根本不為所動,淡色的瞳仁看著我:「如果凌小姐不喝的話,那你現在可以回了。」


 


詭計多端的S間諜!


 


我心裡痛罵一句,沒辦法,隻好拿起酒杯,在他的注視下,磨磨蹭蹭地喝了一小口。


 


該說不說,我熬的湯酒是真好喝。


 


口感醇厚香濃,入喉卻極為清冽,不知不覺就能喝下去……等我反應過來是,我已經喝掉了半杯。


 


我剛才有一句話沒說錯,我的酒量是真的不太行。


 


眼前一陣陣發暈,我愣愣地抬起頭看著西方調酒師,張了張嘴,好半天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


 


「其實我是個身女心男,同性戀加異裝癖。


 


時域曾經設想過,調酒師謹慎起見,會讓我先喝。


 


所以來之前,我提前喝了別的湯酒,沒什麼功效,但可以壓制這款酒「吐露秘密」的效果。


 


所以我現在是純在說胡話,主打燒幹面前這兩人的 C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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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酒師的臉色變了變,見我除了說胡話之外沒有其他反常,猶豫一番後,謹慎地換了個新酒杯,淺酌了一小口。


 


有這一小口就夠了。


 


酒杯剛放下,他就抬起頭,對著我一頓機關槍輸出:「其實我不是調酒師,我是個間諜。兩個月前特意學調酒被送來這裡,目的是破壞你們這的居民和平,隻要你們這所有人都脾氣暴躁,就會發生罷工、鬥毆、搶劫燒房子等一系列在我們那每天都發生的事。大家都一樣亂,你們就發展不起來……」


 


聽到這裡已經夠了。


 


他的話順著我一直開著通話的手機,一字不漏地傳到守在門外的時域耳裡,而時域已經提前按下了錄音鍵。


 


「砰」的一聲,酒吧大門被踹開,我扭過頭,以為會看到時域,沒想到是穿著白色蓬蓬裙的白蕪。


 


白蕪瞬間衝過來,一手拎起西方調酒師的領子,在空中甩了兩圈後把他狠狠地砸在地上,地板頓時裂開個大口。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時域慢悠悠地走到我身邊,說:「忘了跟你介紹,白蕪是整個陰間辦事處最能打的,平常外出收鬼,也基本是她負責動手,外號叫暴力小女孩。」


 


酒吧老板正抱著頭縮在角落,白蕪一個眼風掃過去,想也不想地就抄起酒瓶,「咕咚咕咚」地把酒灌進他嘴裡。


 


老板猛咳嗽了兩聲,開始不受控制地自曝:「我被間諜收買了,他說我掩護他賣酒,事成之後會給我綠卡,

幫我移民去他們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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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酒吧的調酒師和老板都被抓了起來,陰間辦事處很快地發布公告,出了說明。


 


大家這才知道,為什麼最近好多鬼脾氣總是很暴躁。


 


間諜做的酒算不上好喝,但裡面加了致癮的成分,所以顧客們才會源源不斷地過去,今天喝完明天還想再喝,能不火嗎?


 


而我在最早時為了嘗嘗競品的味道,隻喝了一小口,後來又把全部心思放在湯酒研發上,所以致癮沒有對我生效。


 


經時域牽線,忘川酒吧聯合陰間辦事處做起愛心公益,每天在門口免費發放「世界和平」,供大家消除暴戾脾氣,酒吧因此名聲大噪,每天營業額都翻上幾倍,徹底東山再起。


 


而我——


 


孟婆專業的獨苗,

忘川酒吧的唯一調酒師,毫不意外地出了名。


 


當初偷走我轉專業申請表的幾個老師團團圍住我,老淚縱橫:「沒想到我們專業出名竟是靠調酒,真是曲線救國啊!」


 


雲川生怕我被其他酒吧挖走,不僅工資給我翻了幾倍,還直接把我提為合伙人,聲稱邀請我共同創業。


 


地府論壇上對我一片誇贊,都稱我是「打破就業焦慮」的新時代女鬼,給無數冷門專業的學生開拓了思路,提供就業新方向。


 


而孟婆專業,一躍成為眾多高三鬼的大學第一志願,火熱程度甚至超過了嬰靈教育專業。


 


看來我畢業後,幾位老師也不需要擔心失業危機了。


 


但這些外界誇獎,我其實並不是很在意,因為現在有另一件讓我頭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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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被西方調酒師逼著喝了半杯酒,雖然沒說什麼不該說的,

但我是真的喝多了。


 


尤其回到忘川酒吧後,精神瞬間松懈,開始發瘋。


 


具體表現就是,拉著時域聲淚俱下地說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妻子,指著雲川滿腹委屈:「這麼多年,我自己一個人撫養我們兒子長大,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


 


時域哭笑不得說我喝多了,我就叉著腰質問他怎麼可以始亂終棄,還非把雲川拽到他面前,逼著雲川管他叫爸爸。


 


「今天我們一家三口,必須要團聚!」


 


當天的忘川酒吧被我搞得雞飛狗跳,偏偏我酒量差,記性卻極好,第二天一覺醒來回憶起自己發的瘋,已經完全沒臉見人了。


 


甚至想當場給自己熬一碗原汁原味純正孟婆湯,和過去徹底地說拜拜。


 


雲川一把拽住我的領子,咬牙切齒地說:「你佔我便宜就算了,我是你老板,不和你計較,但是時域那邊你必須去道歉。

他是白蕪的表哥,萬一他因為你反對我和白蕪在一起,我哭都沒地方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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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時域時,他先出現在我面前。


 


「酒勁兒緩過來了?」他輕瞥了我一眼,沒瞧出來有沒有生氣。


 


畢竟是公務員,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我緊閉雙眼,九十度鞠躬,用視S如歸的語氣說:「是我錯了!不該酒後胡言亂語,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這個刁民吧!」


 


時域「撲哧」一樂,眼睛微彎:「我沒生氣。知道你酒量不好還麻煩你深入虎穴,鬧成這樣我也有責任,應該我向你道歉才是。」


 


這話實在太貼心了,我甚至懷疑是不是公務員專用官話。


 


見我一動不動,壓根兒不敢直起身板,時域嘆了口氣,想了想,說:「你先幫我熬一碗『腳趾拒絕抓地』吧,

好不好?」


 


我哪敢不答應,手速飛快地熬好後,他卻把湯酒推到我面前,淡笑著說:「你喝了吧,會輕松一點。我是真的沒放在心上,也不希望它會成為你的芥蒂。」


 


我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還沒喝酒,又有點醉了,不過這次我沒耍酒瘋,而是四肢僵硬、頭腦空空地把湯酒喝了下去。


 


湯酒入喉的瞬間,腦子中拉著的一根弦忽然斷掉,我感覺渾身輕松,整個身體都舒展開來。


 


見我神色恢復正常,時域的表情也放松下來,他張張嘴正要說什麼,白蕪拎著雲川的耳朵吵吵鬧鬧地推開了門。


 


看見我後,白蕪果斷地丟下雲川,一臉壞笑地湊到我面前:「悠幽,你的酒醒啦?還想當我嫂……」


 


她話還未說話,時域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鎮定地對我說:「她說話向來沒遮攔,

你別在意。」


 


白蕪不滿,手腳亂蹬地要打時域,雲川坐在一旁揉耳朵,嘴裡不斷地喊疼,視線卻一直掛在白蕪身上,挪不開分毫。


 


我看著聒噪的幾人,心裡沒來由地想笑。


 


幾個月前我還在網上吐槽沒朋友,沒想到為了解決就業危機來這裡當調酒師,竟誤打誤撞,真的有了朋友。


 


抬起頭,視線不經意地和時域對上,他纖長的睫毛微顫,底下是亮亮的、帶著笑意的雙眼。


 


我在心中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還是長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的那種朋友。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