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荒漠北的路上,我沒了三任夫君。


 


沒有漢子就分不到田地,容易折在寒冬。


 


百戶大人好意,要給我找個出路。


 


誰知討不到婆娘的漢子們卻對我避如蛇蠍。


 


我即將絕望之際。


 


一個刀疤臉姍姍來遲:


 


「你們都不要?那我要了。」


 


1


 


風雪交加的一日,一支衣著破爛的隊伍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到了漠北。


 


在登記戶籍時,小官員卻犯了難。


 


一個瘸腿老婆子鬧了起來,說什麼要替路上病S的小兒休妻。


 


小官員問她家兒媳是啷個?


 


她耷拉著臉指了指隊伍後邊的我。


 


我抱著看不出顏色的包袱,低著頭不吭聲。


 


楊老婆子抹著眼淚哭得悽慘。


 


「她就是個克夫的命。


 


「這樣的兒媳我要不起,我兒子出發前明明好好的。」


 


什麼好好的,這是遷怒。


 


我快速抬頭瞥了一眼楊老婆子,小聲開口:「我還沒嫁他時,他就病著了。」


 


楊老婆子瞪了我一眼,不依不饒:「你前頭兩個身體好的,不也被你克沒了?」


 


我張了張嘴,沉默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倒霉。


 


逃荒路上前兩任都S於意外,第三任也病S了。


 


要不是手裡沒錢沒糧食,怕餓S路上,我也不會三嫁。


 


我不認為這是克夫,我把這歸咎為倒霉。


 


小官員也沒想到我是這麼個情況,瞪大了眼睛在我臉上瞅了瞅。


 


逃荒來的,都是骨頭架子上倆眼珠子。


 


也就還能看得出來是個人。


 


也許是看我可憐,

小官員開口:


 


「老阿婆,多一個人多分十畝地,不要不劃算。」


 


楊老婆子先是驚喜,後冷哼了一聲:「那得有命享才是。」


 


漠北地多人少,雖然荒地收成差,但也夠養活一家子了。


 


老婆子拋下十畝地肉疼得緊,但還是堅持要丟掉我這個禍害。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丟下了我的戶籍證明。


 


小腳跑得飛快,就像後面有狼追似的。


 


徒留我和小官員面面相覷。


 


我忐忑詢問:「大人,真有十畝地?」


 


現在到地方了,也不逃荒了。


 


有地,沒有婆家我也能活下去。


 


小官員:「ŧůⁿ有是有,但是呢。」


 


還不等小官員開口,我急忙問:「那我能種嗎?」


 


「大嫂子,要不你再找個?

」小官員訕訕地。


 


家裡沒有漢子的,可不能分地,小官員解釋。


 


我聽到這話如遭雷劈,好不容易才到了漠北,活人居然還要被餓S。


 


我跺了跺腳,哭號道:「老天爺啊,我可沒活路了!」


 


「怎麼回事?」


 


一聲吆喝,前頭騎馬佩刀的胡子大漢從馬上一躍而下。


 


小官員冊子一合,歡喜地迎了過去:「百戶大人!」


 


他給張百戶說了我的情況。


 


我收住了眼淚。


 


張百戶打量了我幾眼。


 


我挺了挺腰,還是一根麻杆子。


 


張百戶嘖了一聲,走了過來。


 


「能耐人啊,三個中原漢子都降不住你。」


 


我抹開了臉皮:「求大人救我,我為奴為婢一定報答大人。」


 


張百戶看穿了我的小心思,

哼了一聲:「想得美,為奴為婢還得給飯你吃。」


 


他轉身對小官員吩咐,「那群討債東西不老說找不著婆娘嗎?現成的你問他們要不要。」


 


聞風而來的漢子不少。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差點把這沙土堆的小屋擠破了。


 


我期待地打量著對面的漢子們,也不知道誰能成為我的第四任。


 


漢子們也在你爭我搶地想和我搭話。


 


張百戶瞪著眼睛掃了幾眼,那些個漢子剎那間安靜了下來。


 


「出息!」


 


「百戶大人,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漢子們調笑道。


 


張百戶一張黑臉看不出生氣沒生氣,他說:


 


「現在不是給你們這機會嗎?」


 


他將我推了上前。


 


「身家清白的婆娘,也就她前頭幾個命不好的壓不住,

便宜你們了。」


 


「幾個?」


 


張百戶面不改色地說了我的事跡。


 


漢子們聞言卻變了臉色。


 


老婆孩子熱炕頭,誰都想。


 


可把命丟了,誰都不樂意。


 


場面從你推我擠到你推我讓。


 


「沒種的東西!」張百戶罵罵咧咧。


 


他看著面前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看他的漢子們,氣得隨手指了一個:


 


「你要不要?」


 


我沿著手指看了過去,是個矮杆子。


 


被ţű̂⁹指到的漢子欲哭無淚:


 


「大人,俺娘年紀大了,可經不起喪子之痛啊!」


 


張百戶罵了一句,接連換了幾個:


 


「張三,你不是說不管好的壞的隻要是個娘們就行嗎?


 


「劉二,你也是個鳏夫,

和寡婦也般配,咋樣?」


 


一次次的期望落空,我眼神裡的光越發暗淡。


 


張百戶喉嚨冒火都沒問到一個樂意要我的漢子。


 


大風刮開了窗,雪白得瘆人。


 


要是我找不到出路,這就是埋葬我的墳。


 


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這時,一個左右搖晃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


 


我顧不上腿軟,徑直跑了過去。


 


抓住了我眼前的救命稻草。


 


「你要媳婦不要?」


 


2


 


刀疤臉的漢子一身酒味,又灌了一口酒,味道嗆得很,我卻不敢後退。


 


他問:「我這是趕上好事了?」


 


他眯著眼睛環顧四周,對著其他漢子們開口問道,「你們都不要嗎?」


 


漢子們紛紛擺手,對我避如蛇蠍。


 


他放下了酒壺,淡淡地說:「那我要了。」


 


他這麼一說,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而張百戶再三跟他確認。


 


「你真不怕?


 


「錢山,婆娘可不是玩意,要了可不能退。」


 


錢山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就這樣,在眾漢子復雜的眼神下。


 


我緊緊抱著破包袱跟著錢山身後回家。


 


包袱裡多了份田地證明還有婚書。


 


規整的土屋子一家挨著一家,錢山家在村尾。


 


說不上大,也說不上小。


 


院裡灶房柴房一體,羊圈裡沒羊。


 


我看了眼前面壯實的身影,松了一口氣。


 


不管好賴,到底有了出路。


 


進了門,錢山哐當一聲躺炕上了。


 


把我嚇了一激靈。


 


我走近一看,他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把自己砸暈了。


 


屋子不破爛,卻寒碜,炕外也沒個坐人的地方。


 


我冷得哆嗦,摸一把炕角,燒火的餘溫還在。


 


我果斷坐了上去。


 


我剛眯了一會兒,錢山就彈了起來。


 


我驚慌失措:「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他皺眉,不錯眼地看著我:「你是誰家的?怎麼亂爬炕?」


 


3


 


他這一問,我回神了。


 


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問:「你不記得了?」


 


他右臉的刀疤一動:「記得什麼?」


 


我說:「我是你家的。」


 


他不信。


 


我瞪著眼睛看他。


 


他還是不信。


 


我隻好拿出了包袱裡張百戶千叮萬囑我一定要收好的婚書。


 


錢山抽了抽嘴:「我喝多了。」


 


我默默抽出了腰帶。


 


他往後一躲,語氣有些生硬:「你要幹啥?」


 


我的動作一頓:「吊S你家門口,你不認ṱų₋也得給我收屍。」


 


他怔了一下,隨後指著自己臉上縱橫的刀疤,露出兇狠模樣:


 


「不怕老子?」


 


我呸了一口:「咋?顯擺自己又勇又俊?不要臉!」


 


他這張臉對旁人來說是惡鬼,對我來說就是天神。


 


滿滿的力量感,絕對能護著我。


 


他笑了,胸膛不斷起伏。


 


「你倒是有眼光,這個婆娘,老子認了!」


 


錢山娶不到媳婦是有理由的。


 


除了他那張嚇人的刀疤臉,就是他那大手大腳的毛病。


 


衙役的俸祿不低,

但錢山是有多少用多少。


 


因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在我揭開空蕩蕩的米缸子油罐子後,他挽尊道:


 


「光棍漢子都這樣的,我算好的了,還留了些碎銅板。」


 


我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手裡有婚書,錢山也認賬。


 


對經過逃荒的人來說,手裡沒餘糧,我心裡慌。


 


這個家,得我來當。


 


但到底是來家第一天,我不好伸手直接要錢。


 


所以我斟酌著開口:「你要是同意我跟你過日子,我肯定要給你操持柴灶上的事對吧?」


 


他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繼續說:「我倆成婚怎麼也得辦一桌吧?我是四嫁不在意,你是頭婚,不辦不得被人小看了去?」


 


他覺得有道理:「那肯定得辦。


 


「我割兩刀肉去。


 


我翻了個白眼,扯住他胳膊肘,直直盯著錢山:


 


「吃肉喝酒管飽啊?你那點錢夠買多少?」


 


錢山回答不上來,他心裡也虛。


 


我善解人意地伸出了手:「我們中原那邊都是女子掌家,多少錢都能給你辦出個好。」


 


4


 


錢山帶著我去糧食鋪子肉鋪子轉了一圈。


 


從兩手空空到滿載而歸,他也見證了我的S價能力。


 


漠北羊肉比豬肉便宜,買了羊肉我能磨得老板搭上兩根豬骨頭。


 


粗糧細糧混搭著,少不得和老板嘮嗑家常。


 


一聽說我倆辦喜宴,原本留給熟客的七文一斤的陳谷子,掌櫃的一咬牙賣給了我倆。


 


一路上,感覺到了男人震驚的眼神,我腰杆子都挺直了。


 


熬板油後的油渣拌了剁碎的大白菜,

和上面包了幾屜包子,吃得錢山滿嘴流油。


 


這不,我倆喜宴還沒辦,他就琢磨著把錢袋子交給我。


 


不多,也就一串銅板。


 


「你是個厲害的,我留點酒錢,這些都給你管著。」


 


我假意推脫了一下,笑臉盈盈地收下了。


 


他看呆了,刀疤臉上冒出了傻氣。


 


我嗔了他一眼:「呆子。」


 


這下子,他臉上能燒開水了。


 


和久經沙場的我不同,錢山可沒女人。


 


他的局促,在我眼裡可稀奇了。


 


半夜起夜時,隔著兩套新衣,一塊紅布。


 


他突然開口:「你幹啥?」


 


我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能幹啥?上茅房去。」


 


他的語氣關切中帶著幾分失落:「披著蓑衣去,我可不想費錢給你買草席。


 


我也不是沒看到他眼中的期待。


 


但是吧,我現在這麻秆身材,風往哪邊吹我往哪邊倒。


 


再折騰我怕自己折在床上。


 


還是得養個把月才能和錢山同房。


 


況且,男人,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


 


這樣想的不隻有我一個,還有錢山他兄弟家張大海的妹子張小翠。


 


「大山哥,他們說你要娶親,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5


 


張小翠聲音哀怨地闖了進來。


 


本來還在歡喜祝賀的賓客們安靜了。


 


張大海臉色尷尬地拉了拉自家妹子:「胡鬧什麼,回家去!」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錢山,他臉色沉了下來,滿臉寫著不好惹。


 


與我對視了一眼。


 


我促狹一笑,沒想到三十好幾的老光棍還有桃花呢。


 


誰惹的誰處理,摳著手指玩。


 


錢山見狀,惱羞成怒,大罵:「老子成親還要跟你解釋不成?你算老幾?想當我長輩還得在地裡埋幾年,化成灰再出來!」


 


張小翠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天塌般哭號:


 


「大山哥,這不是你的心裡話對不對?」


 


她的眼睛掃到了我身上,狠狠瞪了我一眼。


 


「一定是你個乞丐婆娘使了手段纏著我大山哥!」


 


我氣笑了,當著眾人的面問:


 


「你和錢山認識多少年?但凡他對你有一點念頭,娶的都不會是我。」


 


錢山補充:「老子眼光沒那麼差。」


 


張小翠聞言臉色一白。


 


「何況……」


 


我眼波一轉,「我和錢山的婚事可是張百戶保的媒,

你這是在質疑張百戶嗎?」


 


是民就怕兵,是兵就怕上官。


 


我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變了面色。


 


張大海當場給了張小翠一巴掌,面露愧色:「嫂子,是我教妹無方,讓她生了妄念,回頭我就給她嫁出去,保證不在你和大山哥身邊晃悠。」


 


除去這一鬧劇,賓主盡歡。


 


入了夜,我提出了繼續同炕不同被窩的事情。


 


「什麼?」


 


6


 


我皺著鼻子,為難道:「你身上的味,我不喜歡。」


 


錢山捏起衣服嗅了嗅,一股子酒臭味在他看來是酒香味。


 


「事真多,分開睡就分開睡。」


 


要不是他急匆匆地跑去洗漱,我都要信了他的話。


 


可惜,事情還是不能如他所願。


 


我把自己卷成大餅。


 


我親了親他的嘴角:「讓我養養肉,不然骨頭硌著你。」


 


看他在隱忍滴汗,我心中暗暗偷笑。


 


我睡得好,起來看錢山眼底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