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目瞪口呆:「錢山,你當種馬的不成?」


 


11


 


錢山臉黑如炭:「老子的種還在你肚子裡。」


 


一番解釋下,我才知曉,這都是他戰場上撿回來的。


 


我問:「你的錢就是這樣沒的?」


 


他不好意思看我,垂下腦袋:「給口飯吃也不是什麼難事。」


 


聽完他的話,我轉身就走。


 


他扯住我的胳膊:「你不要生氣。」


 


我拽下他的手:「我沒生氣,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又不是我養著他們。」


 


他這時候倒是聰明了:「你肯定生氣了,嘴角都耷拉了。」


 


他以為我會再否認,但我不按套路出牌,承認了:


 


「對,我現在很生氣,怎麼辦?」


 


他試探性地問:「以後我俸祿都給你,自己再掙錢養他們?


 


我這下子更氣了,怒極反笑:「你以為我在意的是這個?」


 


雖說我和他是湊合著過日子。


 


但是夫妻之間,總要有信任。


 


我氣的是他瞞著我,不相信我。


 


我甩袖離去。


 


等到了他回家的時候,我臉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但當他跟我搭話時,我根本不搭腔。


 


睡覺的時候,我直接把被褥搬到了角落。


 


仗著夜黑,他挪動著身子挪了過來:


 


「我錯了。」


 


隔著被子,他環抱著我。


 


「我爹娘S了時候,也沒人護著我,我那時候餓得挨家挨戶上門討吃的,吃多了人家也嫌棄我,我隻好自己去扛大包賺錢,那時候小,肩膀磨得嗷嗷疼,哭了好幾宿。現在年紀大了,見不得別人和我一樣苦。


 


他聲音越說越沙啞,把我抱得越來越緊。


 


我也想起逃荒路上,爹娘去世後自己過的日子。


 


壓著眼眶的淚水,轉頭罵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惹我哭?」


 


他見我真的滴滴答答地哭,手忙腳亂了起來給我擦眼淚。


 


「你別哭,我不說了。」


 


我哽咽道:「那你哄哄我。」


 


他無措:「怎麼哄?」


 


12


 


他是真的不會。


 


我把自己的頭埋進了被窩,小聲道:「呆子,就不能親親我嗎?」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動作生硬,視S如歸般把唇印在了我的臉頰上。


 


我暗暗偷笑,任他胡思亂想,我睡得真香。


 


第二日,他起晚了。


 


我掀開簾子,抱著準備好的東西:「洗洗就出門了。


 


他眼神都不敢和我對視:「啊?去哪?」


 


我挑眉一笑:「去見見孩子們。」


 


借著見孩子們的機會,我掃了眼他們住的地方。


 


男女分開兩個屋子的大通鋪,還算幹淨。


 


但是等年紀上來了,肯定是不夠住的。


 


於是我再次提出了我要擺攤的事情。


 


這次不隻是為了賺錢快活。


 


我還想為這些孩子做點什麼。


 


「你可以為他們做些什麼,我也不想落後。」


 


這個理由堵得錢山啞口無言。


 


出攤那日,還有幾個年紀大些幫前幫後。


 


我提前感受到了孩子們的孝順。


 


錢山要上值,給巡衛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我攤的韭菜雞蛋餅,在老家是也是數一數二的,更別提在這美食荒漠。


 


我這事業風生水起,心情也舒暢了。


 


但從早忙到晚的代價就是手腕酸痛。


 


「輕點,輕點。」我面露苦色。


 


錢山放輕了手中的動作,又倒了些藥油。


 


邊揉邊說:「你以後出攤,面我給你提前揉好,別舍不得使喚那些小兔崽子。」


 


他眸中滿是心疼。


 


我不敢認真去看。


 


我那第一任夫婿是個油瓶倒了都不會扶的主,更別提心疼我。


 


家裡的地,請這些孩子幫忙看著。


 


不白幫忙,按半個大人的工錢。


 


勞有所得,這樣也不至於養大了胃口,成了白眼狼。


 


錢山不像別家的漢子,認為聽婆娘的話就是沒臉的事。


 


他對我這個主意拍掌叫好。


 


他越是誇我,我越不敢看他的眼睛。


 


忙了幾個月,也過了春。


 


春節前,我打算和錢山圓房,生個虎娃子。


 


「這麼急幹啥?」


 


他突然推脫。


 


13


 


「我怕生個兔崽子。」


 


我胡亂編造。


 


心裡想的是,他對我好,我得給他生個孩子。


 


我把他推倒在炕上,抽走他的腰帶。


 


他突然笑著說我當時抽腰帶要上吊的事情。


 


我老臉一紅,不好告訴他我是裝的。


 


隻好轉移話題說他不解風情。


 


他順勢說要不下次?


 


我知道他這人就是口是心非。


 


他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我隻好當個名師,循循教導。


 


結果就是他不忍了,我差點累斷了腰。


 


張小翠也在春末的時候出嫁了。


 


出嫁前夕,我給她添了妝。


 


她眼眶泛紅:「我本來以為你不會來的。」


 


我將一支蝴蝶發簪插進了她發髻裡:「你不認我是你嫂子?」


 


她抱著我痛哭,可能是哭自己早逝的爹娘。


 


可能是因為嫁人喜極而泣。


 


臨出門,她問了我一句:「嫂子,你喜歡我大山哥嗎?」


 


我撫了撫她的頭發:「我們不一樣,你還年輕。」


 


她有資格說喜歡。


 


但我已經是二十好幾近三十的年紀了。


 


前頭還有三個夫婿。


 


個個都喜歡,哪裡喜歡得過來?


 


錢山給了我錢,讓我有了地,支持我的事業。


 


我給他操持事務,生兒育女,也支持他的想法。


 


這大概就是相敬如賓的夫妻了。


 


我想不隻是我這樣想的,他也是。


 


所以他從來沒當面問過我這些情情愛愛的問題。


 


可當意外來臨時,我卻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14


 


「大山媳婦,不好啦,大山出事了!」


 


一聲驚雷,讓我摔碎了杯子。


 


我心裡亂糟糟地跟著來報信的嬸子往衙門的方向跑。


 


在見到滿臉都是血,不知S活地躺在地上的錢山。


 


錢山的兄弟們皆是一臉哀痛。


 


而好些婦人指指點點,小聲說,我果然是個克夫命。


 


我腦子一片空白。


 


「青娘!我終於找到你了!」


 


一聲驚呼,一個衣著破爛的男人抓住了我的手。


 


我甩開了他的手,眼裡隻有躺在地上的人。


 


我顫抖著蹲下,

SS盯著一動不動的人。


 


忽然我想到了什麼,心裡抱著僥幸的態度,萬一隻是認錯人了呢?


 


我掏出了懷裡的手帕,不錯眼地細細擦著。


 


越擦我的心越涼。


 


是他,是錢山。


 


我松開了染血的帕子,癱坐在地上。


 


我們的崽子還沒有,他怎麼能夠走了呢?


 


昨天還在和我如膠似漆的人。


 


怎麼能夠說走就走?


 


我後悔了,後悔沒有告訴他。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可惜,來不及了。


 


我心一陣絞痛,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幽幽轉醒後,我呆呆地看著遠方,一語不發。


 


老大夫診脈後開口:「夫人懷有身孕,不宜大喜大悲啊。」


 


我的眼珠子終於動了動,

想笑卻笑不出來。


 


這崽子是個倒霉蛋。


 


他爹都沒了,他娘刑克六親,也不想活了。


 


大夫給我喂藥,我閉著嘴拒絕喝藥。


 


就在我閉眼一心尋S的時候,一陣著急的聲音傳入了我耳中。


 


「媳婦?媳婦?」ƭû₃


 


我猛地睜開了雙眼,看到了眼前不真切的人影。


 


我不敢相信地伸出了手想觸摸。


 


卻怕這隻是我的一場夢。


 


我艱難地停住了伸出的手。


 


15


 


不料卻被拉著挨到了溫熱的臉頰上。


 


「媳婦,我還活著。


 


「媳婦,你別聽他們瞎說。」


 


錢山一開口,我無聲地哭了,眼淚一滴一滴的。


 


從無聲到有聲再到沙啞。


 


我哭了多久,

錢山就陪了我多久。直到老大夫讓他回去換藥。


 


原來剛才是大夫還沒到,眾人不敢移動錢山才導致了這出誤會。


 


他安慰我:「一覺醒來我有兒子了,這值當了!」


 


我的目光不敢離開他太遠。


 


直到盯到眼睛發酸,確認他真的還活著後,我才安心喝藥。


 


錢山打趣說,見我這麼關心他,傷口都不痛了。


 


「青娘,你真是我的良藥。」


 


糙漢突然說起了情話,讓我臉色微紅。


 


但我還是沒有忘記問他,為什麼受傷?


 


他突然支支吾吾起來。


 


說是為了救人。


 


我想起了剛才在衙門裡那個喊我名字的男人。


 


因為心思都在錢山身上,我根本沒注意看他是誰。


 


很快,就有人給了我答案。


 


醫館外邊一陣吵鬧。


 


我聽到楊老婆子的大嗓門:「柳青娘,你快讓錢山把我兒放了!」


 


錢山閉眼裝S。


 


我開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16


 


楊大郎沒S。


 


被一卷草席丟在荒山腳下的人,活過來了。


 


他被賊人所救,成了壓寨夫君。


 


錢山領命剿匪,恰好救下了被壓著成親的楊大郎。


 


「我聽到他嘴裡喊你的名字,說對不起你。」


 


他別扭地跟我解釋。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


 


就為了這個,他就不顧惜自己的性命嗎?


 


而一身破爛紅衣的楊大郎此刻也闖了進來。


 


「青娘,你沒事吧?」


 


楊大郎顯然還不知道我已經不是他媳婦的事情。


 


看ṱũₚ我站在錢山身邊,要把我拉過去。


 


而錢山打掉了他伸過來的手。


 


「幹嗎,這是我媳婦。」


 


楊大郎皺眉:「什麼你媳婦,這是我娘子,我們可是官府登記在冊的!


 


「雖說你救了我,但也不能這般欺辱我娘子!」


 


他擋在我身前。


 


我的心情很復雜。


 


錢山忽然嗤笑:「說得好像誰沒有婚書似的。」


 


而就在此時,楊老婆子進來了。


 


楊大郎目光一亮:「娘,快把我和青娘的婚書拿出來,給這個無恥小人看看誰才是青娘的夫婿!」


 


楊老婆子尷尬了。


 


她小聲拉過楊大郎的手:「沒有了。」


 


「什麼沒有了?」楊大郎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楊老婆子眼神飄忽:「婚書沒有了。


 


楊大郎怔了一下。


 


讓楊老婆子莫開玩笑,楊老婆子默不作聲。


 


知道真相後的楊大郎,臉色煞白,搖搖欲墜。


 


他面露愧色地看著我:


 


「青娘,是我對你不住。」


 


看了眼身後的錢山,楊大郎還是不S心,問了我一句。


 


「青娘,你若不願,我就算拼了命也會把你帶回去的。」


 


就像從前,他不介意我嫁過人。


 


他要一個答案。


 


而錢山也緊張地看著我。


 


我長嘆了一聲,拒絕了楊大郎:


 


「抱歉。」


 


當初和楊大郎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他喜歡我,逃荒路上能護著我幾分。


 


我們相處的時間,甚至不如我和錢山相處的時間。


 


從前,我還沒來得及喜歡上他。


 


現在,我喜歡上了別人。


 


看著楊大郎腳步踉跄,落寞離去的背影。


 


我又嘆了口氣。


 


「你心疼他?」


 


錢山滿臉醋意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掙開了他的手,掏出了一張新帕子:「手心這麼多汗,怕我不選你?」


 


他眼睛一眨不眨:「是,怕得要命。」


 


我說:「錢山,你完了,你喜歡上我了。」


 


他摟住我的腰:「是啊,我早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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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了個管別人叫爹的兔崽子。


 


錢山對經常上門的楊大郎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他是給孩子開蒙的夫子,早把人拒之門外了。


 


「大爹,你來了?」


 


兔崽子開心地跑向楊大郎。


 


錢山咬牙切齒:「錢小虎,

你給我站住!


 


「楊大郎,你又來搶我兒子?」


 


楊大郎咳嗽了幾聲,一臉虛弱地看著錢山:


 


「錢兄,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搶?


 


「何況,不是你先搶我的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