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能看到別人背刺我的概率。


 


概率越大,他們頭頂閃爍的光就越明亮,越鮮豔。


 


就連我親爸媽都時不時要為我爆燈。


 


而我的好閨蜜林念雪,她頭頂的光和水豚一樣穩定。


 


此後我把她當親姐妹對待,隻覺得她真誠又善良。


 


可就在我戀愛後,她頭上長了個炫彩霓虹大燈球子。


 


1.


 


「西裝哥又在朋友圈秀恩愛,秀你送的禮物呢。」


 


空中花園咖啡館,我攪動著咖啡,一臉微笑地看著眼前正在劃拉手機的女人。


 


林念雪。


 


我的好閨蜜。


 


她滿心滿眼都是手機屏幕裡的人,沒發現我的視線正盯著她的頭頂,且越發冰冷。


 


在別人看不到的視角中,林念雪頭頂閃爍著五彩斑斓的旋轉燈光,閃瞎了我的鈦合金眼。


 


我有一個超能力,能看到別人背刺我的概率。


 


十歲那年我騎自行車無剎車下陡坡,然後自由落體摔在地上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便發現所有人腦袋上都頂著一顆浮空燈泡。


 


街邊的路人幾乎沒有會發光的。


 


和我不太熟悉的鄰居、親戚、同學可能偶爾閃爍一兩次,光線也十分的暗淡。


 


我爸媽則是時常爆燈,亮度不大不小。


 


本來我不知道這些是什麼,直到十四歲那年家裡養了狗,安了收音監控。


 


就算隔著屏幕我也能看到光線變化。


 


我看到我媽坐在客廳裡和自己的朋友打電話。


 


她頭上的燈泡亮了,是淡淡的粉白光。


 


她說:「小安看著幹幹淨淨的,但是她那個襪子永遠少一隻,馬虎又邋遢。」


 


燈剛熄滅,

又猛地亮起來,比上次的顏色深一些,但並不刺目。


 


她又說:「她一放寒暑假懶得跟豬一樣,床上一躺,飯都不吃。」


 


燈熄滅了,沒有再亮起來過。


 


她忽然笑了:「她那叫才貌雙全,長得就討喜,成績我也從來不操心。」


 


我媽誇我了,但是燈毫無反應。


 


於是我忽然意識到,這燈光可能代表了別人背後說我壞話的提示。


 


再後來,我媽出差,我爸做飯,他端出來一盤黑色的炒雞蛋。


 


我吃了一口,當場嘔吐。


 


他頭上的燈光閃爍起來,比較璀璨,他也吃了一口,我們父女倆一起面容扭曲。


 


我頓悟,做出傷害我的事情也會被記錄,而且當這些行為讓我產生的痛苦越大,燈就越亮。


 


這些行為可能並非惡意,隻是單純地不小心或者吐槽。


 


但往大了說,它們也可以被歸為——背刺。


 


而林念雪,我上高中時認識的好閨蜜,她漂亮、勤奮、刻苦,但性格怯懦拘謹。


 


她頭上的燈泡保持了很久的暗淡,後來我們成了朋友,這個燈泡亮起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所以我曾經斷定,林念雪是一個真心把我當朋友,且十分真誠的人。


 


我的家庭條件不錯,而林念雪家境不好,有時候連食堂裡最便宜的菜也吃不起。


 


所以我會S皮賴臉地拽著她說:「你犧牲一下自習時間教我幾道數學題行不行,為表感謝,我請你午飯!」


 


我十分珍惜和她的這段友誼,哪怕我隻有一塊錢,我也願意給她花五角,因為我覺得她值得。


 


畢業後我們都回到了老家發展,我更是內推她來我們公司上班,

二人時常能約在一起。


 


她頭頂的燈依然穩定得像水豚一樣。


 


但三個月前,我談戀愛了。


 


男友周銘年輕帥氣,溫柔體貼,懂分寸情商高,和林念雪這個閨蜜丈母娘的關系是處理得不錯。


 


半個月前,周銘因為工作原因被外調了。


 


而林念雪頭上的燈泡和被峨眉山的猴子附體了似的。


 


把她倒掛在舞池上方,她能嗨爆全場。


 


2.


 


「現在是異地戀嘛,他多秀秀,顯得自己名草有主。」


 


我抿了口咖啡,回答了林念雪的調侃。


 


她沒什麼反應,笑了幾句吃狗糧什麼的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但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敲了兩下。


 


頭上的燈閃得我兩眼飛升。


 


大概是和別人說我張揚嘚瑟之類的話吧。


 


「你也別隻怪我撒狗糧嘛,林大美女你也快談一個去,到時候你也砸砸我狗糧。」


 


我向來喜歡開玩笑,有時候會故意搞怪把語氣說得誇張,林念雪一時間也沒聽出我的情緒。


 


她愣了一會兒,微微張口,像是在重新整理語言:


 


「我、我還是算了吧,和男的說句話我都說不利索。」


 


林念雪不僅家境不好,家庭條件也不怎麼樣,家裡兩個弟弟,條件也差。


 


當年能上高中都是她哭著求來的機會。


 


這似乎是她永遠忘不掉的傷疤,她總說父母的婚姻讓她覺得男人不可靠。


 


請她喝了咖啡後,我借口家裡有事兒先回了家。


 


繃了一路的表情終於崩潰,我撲在床上,心口悶悶地疼。


 


那是我最信任的好朋友啊!


 


我實在無法理解,

我也想不明白,我自認為在ẗũ₌和林念雪的友誼中,自己做得不算完美,也至少能上八十分。


 


她到底要做什麼?


 


她到底為什麼要如此恨我?


 


有超能力的好處是我可以通過這顆光球分辨出身邊人,能在țũ̂²職場上、生活裡更好地應變。


 


壞處是,這不能成為任何證據。


 


我不是一個足夠寬容的人,恩將仇報這種事情對我而言是無法被原諒的重罪。


 


煩悶之中,我在床上輾轉了半天,最後拿起手機給周銘打了個視頻過去。


 


我並不算個黏人的女友,周銘剛調過去也十分忙碌,我除了偶爾發些微信問問聊聊外幾乎從不打擾。


 


大概過了二十秒,視頻被接通,今天是周日,周銘明顯是在家裡補覺來著,身上還穿著我之前送的居家服。


 


「怎麼了寶寶?


 


周銘笑得十分溫柔,他有一張好臉,一看就十分的暖男,總讓我想起小時候家裡養的那隻大金毛福寶。


 


每次我心情不好,他都是如此安撫我,我也十分受用。


 


但不包括現ţű¹在,我的臉色一瞬間就白了。


 


因為屏幕裡的周銘頭頂,閃爍著不亞於林念雪的紅光。


 


「...沒什麼,查查崗,想看看你。」


 


我機械一般說出了這句話,周銘似乎是松了口氣,開始跟我匯報這些日子裡遇見的趣事兒。


 


可我一點也聽不進去。


 


為什麼?我最好的閨蜜和我的男友同時在準備背刺我?


 


敷衍著掛斷了電話,我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兩個人頭上的燈光都在最近忽然不安分起來,難不成是因為……


 


3.


 


懷疑是一顆種子,種下之後我就無法忽視她生根發芽。


 


周一開工,我回到公司怨氣比鬼都大,男友和閨蜜的雙雙背叛對我而言是絕頂暴擊。


 


「诶,聽說總監要調任了。」


 


「那於詩安和張夢不得撕得飛起來?」


 


「於詩安?我覺得不行,你沒聽說嗎,她就是仗著家裡有錢,送出國隨便讀了個水碩。」


 


「倒也聽說了一點,說是從高中就不學好,搞對象,聽說數學都不及格,考不上大學家裡花錢砸的,連來咱這兒上班都是家裡找的關系。」


 


「不是說和咱們公司那位有點關系嘛?」


 


「她有男朋友吧,我看她男朋友接人來著。」


 


「那算什麼,她一個女人想往上爬的心夠強,男朋友...也就是個男朋友,哈哈。」


 


女廁所,

一個總能聽到些神奇話題的地方。


 


因為心不在焉,我也無心在工位上發愁,幹脆學習其他摸魚好手同事們的習慣,帶薪躲廁所。


 


時間很早,衛生間裡幾乎沒有人,兩個同部門的同事進來補妝。


 


我坐在隔間裡沒有出聲,但她們無意間的談話還是進了我的耳朵。


 


罪過!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遠去,我走出隔間,面前擺著保潔大媽落下的清掃牌子。


 


怪不得她們會覺得廁所裡沒有第三個人!


 


我故意和那兩個人拉開時間差,中間去了一次茶水間改變歸來方向。


 


那兩名同事的話基本算是造謠,我是去了國外留學,但也是正經八百申請上的,實實在在讀了三年。


 


而我高中時期的事情...早期數學不好是真,後來下了苦功夫才勉強拉起來成績。


 


這種事兒誰會查啊?誰會去打聽一個人十年前的學科成績?


 


「诶,小於,老大叫你去辦公室。」


 


我剛剛坐到工位上,同事小王拍了拍我的椅子背,我勉強提起勁頭地往總監辦公室走去。


 


「詩安。」


 


總監看起來面色不好,我心中生疑。


 


他看了我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叫你來,一是核對一下最新的設計項目問題,二是...」


 


他的面色變得不是很好,眼底閃爍出些許尷尬。


 


「你最近稍微注意一點...影響,現在很關鍵的時期。」


 


這句模稜兩可的話讓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設計項目書初稿已經快要收尾了,周三之前就可以上交...」項目一直是我來負責,我並不擔心它忽然換人。


 


這得不償失。


 


可他後半句話似乎另有所指。


 


我的腦子瘋狂地抓捕信息,他說的注意影響是...廁所裡聽到的八卦讓我瞬間清醒。


 


造謠。


 


而且,這些謠言已經流傳起來了。


 


回到工位的我思緒混亂,並沒有投身工作。


 


手機忽然傳出了特別提示音。


 


是林念雪的,我專門給她設計的。


 


「他們說樓下開了家新的小面,咱們中午一起去吧。」


 


林念雪發完還配上了一個可愛表情包。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句話,現在看來卻覺得十分別扭。


 


糾結了一會兒,我回了一個好字。


 


我有了猜測,林念雪頭上的彩光不停在我眼前閃爍。


 


我最難以接受親朋好友的背刺,我可以掏心挖肺,但你不能把我當成冤大頭。


 


我需要,再從林念雪身上找到點什麼線索。


 


4.


 


到了午休時間,林念雪說她先去佔位置,我去送了資料要晚些才能到。


 


剛進面館,就看到林念雪坐在不起眼的位置,整個人背對著我,頭上彩光普照大地,她似乎是在用手機記錄什麼東西。


 


面館裡人不少,吵吵鬧鬧地遮掩了我的腳步聲,所以當我走到林念雪身後時,她毫無反應。


 


...煩S...小偷...


 


我的視力一向很好,體檢時會被感慨:「這個人人捧手機的年代,你這視力很難得啊。」


 


但現在,我卻用它瞥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來晚啦。」我收斂目光坐下,林念雪嚇了一跳,手機都掉在了桌子上。


 


「嚇我一跳,我已經給你點好啦,小碗不要香菜要辣椒。


 


林念雪的聲音依然溫溫柔柔的,我卻忽然開始回憶剛才看到的手機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