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後五年,前男友招了我的魂。


 


揚言要跟我玩兒人鬼情未了。


 


我同意了。


 


唯一的條件是,他得親自掘了我的墳。


 


可真到要我履行諾言的時候,我又後悔了。


 


「記者先生,解密遊戲已經結束,你還不走嗎?」


 


他卻親吻我的颌骨,連同自己的八字一起下葬:


 


「這不是遊戲,是我在尋愛。」


 


1


 


再見到白煜的時候,我整隻鬼都是驚恐的。


 


前一秒,我還和女鬼姐妹在路邊跟過路鬼搶吃的。


 


下一秒,我就對上他那張好看的臉。


 


這是他S了,還是我活了?


 


看著他逐步逼近的腳步,我心口一緊。


 


果斷選擇穿牆跑路。


 


穿到一半,白煜悠悠開口,

語氣鋒銳:


 


「喻曉彤,你跑一個試試!」


 


話音落下,我跑得更快。


 


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讓前任得知我過得比他差。


 


沒跑幾步,他的臉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接連幾次都是。


 


我幹脆擺爛,抬下巴瞧他:


 


「怎麼,白大記者是新聞圈混不下去,來陰間找八卦了?」


 


白煜撩了下頭發,笑得張揚:「做個娛記也挺好,安全。」


 


我「切」了一聲:「這話你自己信麼?」


 


他點頭:「我肯定信。」


 


我不由諷笑出聲。


 


當年他玩兒失蹤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能不能找到他。


 


我掸掸發黑的衣袖:


 


「愛過,已婚,勿糾纏。」


 


2


 


我確實已經結婚。


 


就在跟他分手後的第三年。


 


他臉上笑意不減,後退幾步一屁股靠坐在桌邊:


 


「別這樣,我就是想跟你續續舊情。


 


「這人活得夠本,就想嘗試嘗試不一樣的東西。


 


「怎麼樣,要不要跟我試試?」


 


試個屁。


 


我瞪了他一眼。


 


「你對象允許你這麼重口味?」


 


出軌人妻,還是隻鬼。


 


他愣神片刻,頗為贊許:「沒想到你玩兒得比我還刺激。」


 


「……」


 


跟我比,他才更像髒東西。


 


3


 


熱戀時,白煜比誰都純情。


 


被我扯住衣領嘬一下都要臉紅半天。


 


雖然他總會摁著把我親到頭熱腿軟,毫無反攻意志。


 


直到有次偶然撞見他和別的女生從酒店出來。


 


女生手臂緊緊挽著他,偶爾歪過頭去笑意盈盈地同他說話,毫不掩飾脖頸出現的紅色痕跡。


 


很難猜不出他們幹了什麼。


 


看見我,他面無表情挪開視線,發了條信息給我:


 


【不要誤會,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我信他。


 


於是等了一月有餘。


 


最後隻等來被拉黑刪除的結果,以及他的音訊全無。


 


我環顧他房間。


 


視線落到牆上那副《吶喊》油畫上。


 


空洞洞的眼眶,好像我曾見過的那雙S寂的眼。


 


熟悉的窒息感纏上呼吸,伴著黏吝繳繞的鐵鏽味、骨頭斷裂的清脆聲。


 


我定了定心神。


 


踮起腳,手虛圈住他脖子,

吐氣如蘭:


 


「你想這樣玩兒也不是不行。」


 


白煜眉毛輕挑。


 


我道:「可我很愛我丈夫,你這樣,得加錢。」


 


4


 


我讓白煜給我買了幾身衣裳,以及準備了一桌飯菜。


 


看著剛換上的衣服,我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早該換掉了。」


 


白煜沒有搭理我。


 


他倚著樹幹,玩弄手中的打火機。


 


「噌」的一聲,幽藍火光升起又滅,隻餘下一抹猩紅燃在他眸底。


 


煙雲繚繞下,我看見他眼眶有些紅。


 


「不會就別抽。」我沒忍住,多嘴了一句。


 


「誰告訴你抽煙還需要學?我這是被你衣服燻的。」


 


他彈了彈煙灰,指著那盆冒著黑煙的灰燼。


 


煙不停上升。


 


又被屋檐框住,積在半空。


 


烏黑黑的一層,看起來確實燻人。


 


我輕咳兩聲,繞過他,將桌上的飯菜全打包好。


 


「要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家裡還有個妹妹在等我。」


 


白煜捻滅煙,問:「你哪裡來的妹妹?」


 


我動作滯住。


 


屋裡燈光明了又滅。


 


在閃爍不停的光裡,我又看見那雙幽黑S寂的眼。


 


不行,不能再想。


 


「S後認的。


 


「挺可愛一小姑娘,被人活活打S的。」


 


白煜對剛剛的現象視而不見。


 


見我拿完就走,氣笑了:「你想白嫖?」


 


我停住,回望他。


 


眉頭一挑,我撩撩頭發,往他跟前走。


 


踮腳勉強夠到他鼻尖:


 


「那你想我怎麼回報呢?


 


紅唇去蹭他的唇,手指在他胸口打圈:


 


「是這樣,還是這樣?」


 


白煜喉嚨滾了滾,一身腱子肉被撩得硬邦邦的。


 


下意識伸手扣住我手腕,卻從我身體中穿過,激得我影子都紊亂幾分。


 


他手掌懸空了瞬間。


 


又很快落下。


 


「就你現在這樣,我也隻能談談柏拉圖了。」


 


「……」


 


得。


 


我有些生氣,轉身就穿牆走鬼。


 


這次白煜沒有攔我。


 


我暢通無阻回到埋骨地,就看見女鬼妹妹正憂心忡忡等著我。


 


妹妹名叫安然,十七八歲。


 


本該是開在校園裡的花,卻跟我在這兒窩了兩年。


 


我晃晃手裡的東西,衝她笑:


 


「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還有兩件衣服,等會兒換給我看看。」


 


安然沒看我手裡的東西,紅著眼問:


 


「姐姐,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我怔愣一瞬,點頭:


 


「是。


 


「不隻是我要走,你也要走了。」


 


5


 


第二天,我主動找到白煜。


 


彼時他剛洗完澡,頭發湿潤雜亂。


 


水珠順著硬朗的肌肉線條滑進他腰間的白色浴巾中。


 


我猛吸口氣,指著他惡鬼先告狀:


 


「白煜,這麼晚穿這麼少,勾引鬼呢!」


 


白煜見到我,先是一頓。


 


而後手指往下,作勢要將浴巾扯開。


 


「你要做什麼!」


 


我大驚,用手捂住眼。


 


可惜指尖透明,根本沒擋住什麼。


 


「浴巾松了,

我隻是整理一下,倒是你……」


 


白煜看了我手一眼,語氣戲謔:


 


「想看就看,又不是沒看過,你還摸過,誇過它結實。」


 


我臉燥熱,不禁呵斥:「閉嘴!」


 


白煜笑了聲。


 


隨意套好浴袍,才悠悠問:「說吧,找我什麼事?」


 


我輕咳遮掩羞赧。


 


支使他打開手機地圖,在上面畫了個圈。


 


「我人在這兒,你幫我報個警,找人挖一挖,這也算是給你的獨家爆料了。


 


「就是這地方有點不好找,不過我可以給你帶路。」


 


我拍拍胸脯,自告奮勇。


 


白煜呼吸加重幾分,閉眼摁滅手機:


 


白煜呼吸加重幾分。


 


摁滅手機揣回兜裡,幹脆利落:


 


「不去。


 


我難以置信:「送上門的新聞都不要?」


 


「麻煩,不要。」


 


「……」我氣笑了,「暗訪潛伏你不嫌麻煩,挖個坑就覺得麻煩了?」


 


他盯著我,一字一頓:「主要是害怕。」


 


我:?


 


他說:「怕見到你屍體模樣,情就不想續了。」


 


「我不想一次新嘗試,換來終身內向,這代價還是太大了。」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我表情凝滯,皲裂,散落一地。


 


最後掛他脖子上呼呼吹冷氣,憤怒大叫:


 


「白煜,我太陽你大爺!」


 


6


 


白煜嘴是真賤。


 


但他好歹真報警帶人來挖我了。


 


深山裡。


 


我伸手指了指松樹旁那塊長滿野草的土地。


 


他親自帶人往下挖。


 


很快,一個黑色大塑料袋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看見白煜鏟著土的手有點抖。


 


不等他有反應,警察已經迅速將我帶出土坑,送去局裡驗屍。


 


我頓時松口氣。


 


不光是白煜。


 


就連我自己,都沒太能接受自己變成一堆潰敗的骨肉。


 


見法醫就要離開。


 


我張口:「先別走!」


 


白煜回頭,我再次舉起手指。


 


指向另一處被腐爛植被覆蓋,又生長出大片潔白松下蘭的地方。


 


「還有這兒。


 


「我答應過的,要送她們回家。」


 


7


 


屍體眾多,形態各異。


 


可當地警局立即成立專案組,徹查此案。


 


因為白煜的緣故,

他們最先鎖定我的身份,並找到我法律意義上的丈夫,季明霄。


 


那時他還在跟他的新男友享受燭光晚餐。


 


白煜挑眉看我,語氣揶揄:


 


「這就是你千挑萬選出來,深愛的丈夫?」


 


我睜眼說瞎話:


 


「昂,單相思,老苦了。」


 


他頗為嫌棄:「你眼光也就這樣了。」


 


我不甘示弱地點點頭:


 


「確實,前任渣現任也渣,就喜歡往我頭上扣帽子。」


 


頓了頓,我補充:「主打一綠色。」


 


話音落下,氣氛開始冷凝。


 


他偏頭注視我。


 


平日裡能言善道的嘴,此刻緊緊抿著。


 


正以為他多少會因此自省會兒,結果他說:


 


「你人白,綠色能襯你。


 


「要不我給你燒點染發劑,

你把頭發染成綠的試試?」


 


我揮起拳頭,穿進他胸口。


 


兇神惡煞地將手掌捏了又捏,仿佛真的要碾碎他的心髒。


 


「早晚弄S你!」


 


「歡迎之至。」白煜點頭,還有點遺憾地提醒我:


 


「但你現在這樣真的隻能柏拉圖。」


 


……


 


現在轉行當厲鬼還來得及嗎?


 


我想揍人。


 


8


 


警察很快排除季明霄的嫌疑。


 


白煜一時也不見蹤跡。


 


我漫無目的遊蕩。


 


半路發現自己漸漸有了潰散的跡象。


 


不似先前的透明,更像是消散。


 


我警鈴大作。


 


忙跑回白煜供奉我八字的地方,猛猛吸了兩口犀牛香。


 


吸著吸著,

我睡著了。


 


夢見六年前。


 


那會兒,我和白煜還在熱戀。


 


雙目對視,他低喚我一聲名字,我就能在腦海裡過完和他的一生,設想許多可能。


 


這些可能大多體現為誰S誰活、陰差陽錯。


 


抑或蘭因絮果等各種苦情劇本。


 


不過最讓我憂心的,還是他選擇的職業方向。


 


起初我並不知道其中的危險。


 


直到有次我去白煜家。


 


一隻被刮了皮的兔子。


 


連皮帶肉被尖刀釘在大門旁邊的白牆上。


 


血水順著牆壁蜿蜒向下,沿壁邊留了灘暗紅的痕跡。


 


我被嚇到,重新認識了什麼叫暗訪。


 


就開始自虐般在瀏覽器上搜索:


 


【做暗訪危險嗎?


 


【最危險的記者類型。


 


【暗訪記者的安全由誰來保障?】


 


大概是因為大數據捕捉,短視頻也給我推送些許被罪犯報復致S的慘痛案例。


 


我能失去的很少,遇事隻會腦補最壞的情況。


 


於是我懷著可恥的想法問白煜:「今天是兔子,明天會是什麼?」


 


白煜抱著我問:「你想跟我說什麼?」


 


我沉默了。


 


視線落在垃圾桶裡,他剛取下來的手套上。


 


算了。


 


我把頭埋進他懷裡,悶悶提議:


 


「今天吃麻辣兔頭,宮保兔丁,冷吃兔,手撕兔……」


 


白煜捧起我臉,用唇堵住我點菜名的嘴:


 


「喻曉彤。」


 


「嗯?」


 


他吻得很輕柔:


 


「今晚吃蛋炒飯,

不要蛋隻要飯。」


 


9


 


白煜回家後,臉色很不好。


 


他轉過身,瞪向抱著香吸的我:


 


「喻曉彤,誰教你的?誰教你隨便挑個人就能嫁?」


 


我知道他生氣的點。


 


但我也心虛。


 


這點心虛迫使我想將這鍋甩他身上。


 


最好是能讓他愧疚餘生,這輩子都忘不掉我。


 


可思來想去,卻又覺得這樣實在卑劣。


 


我S了,可他還活著。


 


「白煜,不管有多難,你都會抓到兇手的,對吧?」我答非所問。


 


白煜不吃這套:「我在跟你說季明霄的事。」


 


我點頭,兀自繼續:


 


「等你抓到兇手,我就去投胎,到時候你多給我燒點錢,等我搭上齊白石、張大千,我就是地府下一任國寶級畫家。


 


他沉默片刻,冷漠開口:「你倒是已經規劃好了。」


 


「那必須。」我自信抬起下巴。


 


「以天地銀行匯率,給我一個百年,我一幅畫就能掙它一百個小目標。」


 


「那我怎麼辦?」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