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8


隨著警察行動的不斷推進。


 


率先被端掉的,是祥雲村的犯罪窩點。


 


一個冊子上寫著幾十個名字,全是參與犯罪的本地村民。


 


他們不懂法。


 


他們隻認攥到手裡的票子厚度有多少。


 


白煜沒待多久就走了。


 


狀態很不對。


 


我擔憂地跟上去。


 


在過道,聽見他同事也在問:


 


「白記者怎麼了?」


 


聞言,有人嘆氣搖頭。


 


「還記得上月白記者親自帶人挖出來的那個手指殘缺的人骨嗎?


 


「那是白記者的前女友。


 


「今天剛審出來的消息,村裡領頭的人,就是前幾年被白記者去酒店暗訪時被揪出來的在逃 d 犯。


 


「那位被害人受這麼多折磨,

多少是有泄憤情緒。」


 


我不太在意他們對此事如何惋惜或是同情。


 


我隻知道白煜狀態特別不好。


 


他去了停屍房。


 


在案件偵破之前,一般都會把被害者屍首放在那兒。


 


我的也在。


 


我到的時候,他正看著一堆森森白骨。


 


說實話,我都認不出那是我。


 


我頓了頓,現了身。


 


半強迫地將自己擠進他懷裡。


 


白煜哽咽幾聲:「曉彤,我後悔了。」


 


我問:「後悔什麼?」


 


他沒直接回答我,而是問:


 


「如果我沒做過那些事情,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他們,真的值得嗎?」


 


19


 


認識他這麼久。


 


聽他說過無數句對不起。


 


這卻是我第一次見他產生動搖。


 


我沒有什麼大道理同他講,因為他都懂。


 


我放開他,故作打量。


 


「可你不覺得做這些的你時時刻刻都在發光嗎?」


 


白煜愣了下,啞聲問:「你喜歡?」


 


「嗯。」我點頭。


 


一直都很喜歡。


 


他看著我,眼睛漸漸彎出弧度。


 


「那我勉強讓你更喜歡一點。」


 


我:「……嗯。」


 


20


 


這案子一查就是一年。


 


警察花了一年時間,理清楚犯罪團伙的關系脈絡。


 


同時也查出了慘無人道的吃人真相。


 


以南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為首的犯罪集團,誘騙拐賣婦女。


 


通過非法拘禁、暴力脅迫等手段,

進行賣淫、取卵、販賣人口等違法交易。


 


並利用旗下艾博醫院,非法買賣器官。


 


保守估計,其獲利金額可達上億。


 


當所有證據鏈完整閉環後,警方立即下令對犯罪成員實施抓捕。


 


白煜不知從哪兒得到的信息,提前去追在逃 D 犯孫乾。


 


孫乾,正是他之前去酒店查出來的頭目,更是在水泥房帶給我苦難的劊子手。


 


白煜在蜿蜒蹣跚的公路上逼停了孫乾。


 


車頭因為劇烈衝擊而變形。


 


在刺耳的鳴笛聲中,白煜下車,追上想要逃走的孫乾。


 


幾經交手後,孫乾被壓倒在地。


 


腕間的佛串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去了。


 


看著發狠的白煜,孫乾笑了。


 


他啐了口血水,笑容又狠又辣。


 


「看樣子,

我寄給你的視頻內容很頂啊,能讓白警官恨不得弄S我。


 


「隻可惜你沒看到,她跪著求我放過的模樣。


 


「還有她拼命都想毀掉錄像的模樣。


 


「真的很漂亮。


 


「你說,她被我活生生砍斷手指的時候,恨不恨你?


 


「要知道,如果沒有你,她不會經歷這些事情。」


 


白煜抓住衣領的手驀然收緊,瞪得眼睛通紅。


 


他甩甩手,攥起拳頭,揮到孫乾臉上。


 


一拳又一拳,一下又一下。


 


帶著難忍的戾氣和痛苦,將孫乾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再將拳頭揮起時,瞄準的地方,是孫乾太陽穴。


 


他是真的想S了孫乾!


 


我忙過去攔住白煜:「別聽他的。


 


「我從來沒怪過你,可恨的一直是這些作惡者。


 


作惡者總是理直氣壯,心安理得地作惡。


 


然後將作惡結果裹挾在他人身上,讓他們愧疚。


 


多麼惡心的思想!


 


孫乾還在繼續:「如果我是你,我拳頭就砸下去了。


 


「可是白煜,你就是個孬種!」


 


白煜磨牙,忽然笑了。


 


「你在害怕。


 


「那你有沒有想過……」


 


白煜收起拳頭,一腳搭在他屈起的膝蓋上。


 


狠狠一踩!


 


骨頭粉碎,孫乾發出悶哼,再也承受不住地暈過去。


 


在越來越明亮的警笛聲中,白煜垂眸:


 


「她們也是這樣的心情。」


 


21


 


孫乾斷了三根肋骨、兩隻手、一條腿。


 


鼻青臉腫,

大快人心。


 


其他幾隊也成功將其他幾名嫌疑人抓捕歸案。


 


隻差法院審判,將正義歸還於受害者。


 


而白煜,因故意傷害被拘留十五天。


 


我整理措辭想安慰他。


 


白煜卻一洗先前的疲倦樣,笑著試探我:


 


「我現在有空了。」


 


「嗯?」


 


「喻曉彤,等我出去,我們就去約會吧。」


 


老實說,「約會」這個字眼對我來說極具誘惑。


 


以至於我沒法拒絕,貪戀著跟他去了一直想去,但沒機會去的很多地方。


 


雞鳴寺是最後一站。


 


說是求姻緣很靈。


 


白煜點了兩炷香,虔誠地拜了一拜。


 


我看著他。


 


風中吹來濃厚的香火味。


 


「你拜的時候在想什麼?

」回家路上,我問他。


 


他眉毛輕挑:「你想知道?」


 


我沉默。


 


其實也沒多想知道。


 


就是有點期盼,又不那麼期盼。


 


也不知白煜是不是懂得我這糾結的毛病。


 


他道:「等審判結束,你這個沒良心的就要走了,那我總得為自己正緣多努努力吧。」


 


「哦,挺好的。


 


「上次給你倒水的女生我看著就很不錯,你可以跟她試……」


 


我說不下去了,委屈地掉起眼淚。


 


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結果。


 


白煜本能地伸手想給我擦眼淚,可指尖觸到的,是一般無二的空氣。


 


他盯著手掌幾秒,落下。


 


聲音溫柔沙啞:


 


「曉彤,我求你對我自私一次。


 


22


 


我終於不再躲著白煜。


 


而是拼命珍惜為數不多可以在一起的時間。


 


痛苦和時間並不是此消彼長的。


 


與其瞻前顧後讓彼此難受,不如義無反顧地及時行樂一回。


 


我纏著白煜,耀武揚威:


 


「今天我要吃蛋炒飯,你炒的。」


 


「好。」


 


「隻要飯,不要蛋。」


 


「好。」


 


「你知道的,我這人心眼兒很小。」


 


「嗯。」


 


「所以等我走了,你也不準娶別人。」


 


「好。」


 


「……」


 


他溫順得不像話,我理直氣壯得很心虛。


 


「你怎麼都不拒絕?」


 


白煜溫柔地看著我:「你知道的,

我沒法拒絕你。」


 


我捂著小心髒,紅了臉。


 


這麼誘人純情又難得不毒舌的白記者是誰家的?


 


嗯,是我家的。


 


23


 


兩年後,法院下達終審判決。


 


為首的幾名犯罪嫌疑人均判處S刑,其餘從犯按量刑處置。


 


到此,這件案子也算徹底完結了。


 


我扒著門框看白煜。


 


他久違地穿上藏藍色西裝,裡面是我特意選的一件花邊襯衫。


 


他往那兒隨便一站。


 


寬肩窄腰大長腿,真的很帥,很有韻味。


 


他揭露犯罪有功,被官方授予了新聞獎榮譽。


 


「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我可以找人幫我代領的。」他轉身看我。


 


「不行,隻是屬於你的榮譽,我不要看到被人幫你領取你的獎項。


 


「所以你準備在我走之後離開?」


 


我的笑容僵住。


 


是啊,約定好的時間到了。


 


「地府工作人員也是要衝 KPI 的。」


 


白煜沒說話,等我繼續。


 


「我幫他們衝業績,他們幫我消除你身上的續魂交易。」


 


這辦法還是老鬼嫌棄我哭得太醜才告訴我的。


 


我以為多天崩地裂的事情,沒想到在下面隻須一個 KPI 就能幫我解決。


 


果然是我S的時間太短,太容易被嚇到了。


 


白煜眸子黯淡了,連西裝都失色很多。


 


我也很難受。


 


在這偷來的兩年時間裡,我們不斷練習如何告別。


 


可真當這一刻來臨的時候,卻隻希望能回到故事最初的起點,再重新經歷。


 


想必我們會愛得更用力吧。


 


我扯出一個不是那麼難看的微笑。


 


示意他攤手,和他十指相扣。


 


「我會陪著你的。


 


「上次的話我還沒說全,不管你站在哪裡,在我眼底都在發光。


 


「但我也是真的希望,能看到你站到那個授獎臺上。」


 


白煜用力回握我的手:


 


「那你乖乖在底下等我,我有禮物要給你。」


 


我點頭。


 


他不確定,握得更緊了些:「真的要等我。」


 


我無奈點頭:「好。」


 


我站在會場後排,眸光定定,目送白煜一步步走上講臺。


 


身後突然出現一團黑影,他催促我:


 


「時間到了。」


 


白煜從領導手中接過獎章,下意識看向我。


 


我朝他點頭,熱淚盈眶。


 


白煜被推到人群中央,他們熱熱鬧鬧笑這即將成為新聞系數據最好的招生海報。


 


閃光燈閃爍那刻。


 


我看見他的笑容僵在嘴角,驚慌地看著我一點點消失。


 


他踉跄著扒開人群,無措地奔向我。


 


我笑哭了,朝他揮手。


 


「白煜,謝謝你成為我的英雄。」


 


番外


 


這是我在地府開店的第五十年。


 


開的不是畫店,是花店。


 


因為那些名流畫家還沒舍得投胎。


 


我作為小小小小小輩,簡直毫無出頭之日。


 


恰巧孟婆扔給我一袋花種。


 


叫我無聊就種種。


 


結果我給種活了,這店也就稀裡糊塗開了起來。


 


至於那些罪犯,現在應該還在十八層的油鍋裡沉浮,

不得超生。


 


今日,孟婆三缺一,急吼吼邀我去搓麻將。


 


老鬼很不服氣地追進花店:「不就藏了張牌,你至於換掉我?」


 


「嘿!你還好意思說!」


 


孟婆雙手叉腰,抬著渾圓的下巴罵罵咧咧。


 


「也不知道是哪方的閻王,去人間躲懶不說,還把牌桌上耍賴的伎倆學來了!


 


「別家閻王兢兢業業,為績效努力,你倒好,盡騙人去了。


 


「曉彤,你也被騙過,你說是不是!」


 


忽然被 cue,我哭笑不得。


 


當年他確實有騙我,故意誇大以命續魂的後果。


 


但人鬼終究殊途。


 


如果我不走,白煜就會受我影響,短命就成了遲早的事。


 


不過這兩個老小孩的架還是得勸。


 


我提醒孟婆:


 


「剛剛牛頭馬面又送了一批人下來,

你是不是該回去準備食材了?」


 


接著倒頭看向老鬼:


 


「老爺子,你 26 鍵練熟了嗎?諦聽要出差幾天,所以這幾天名單都得你自己來錄。」


 


「……」


 


兩人成功歇菜,並一致改成對我罵罵咧咧。


 


臨走前,老鬼忽然對我說:「你紅鸞星動了。」


 


我整理花枝的手微頓。


 


卻聽見身後,門上的風鈴丁零作響。


 


回頭,我就看見了一抹身姿挺拔的藏青色身影。


 


他的目光仿佛盛著碎鑽:「有玫瑰嗎?」


 


我模糊的視線在不斷描摹他有些陌生的臉,直到與記憶裡的相重合。


 


我的心跳復蘇了。


 


嘭。


 


嘭。


 


嘭。


 


白煜來找我了。


 


他從來沒有忘記我。


 


我下意識朝他踏出一步。


 


還未站穩,就踉跄著被跨步奔來的他扯入懷中,拼命擁住。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


 


我懸空已久的心瞬間落到實處。


 


「那天,我是想求婚的。」白煜把頭悶在我肩窩,輕聲道。


 


我緊緊回擁他,感受脖頸處的潮湿透過皮膚,滲入心髒,也跟著掉眼淚。


 


「嗯,我知道。」


 


「可我戒指都還沒來得及拿出來,你就跑了。」他很委屈。


 


因為我不願他被一場沒有結果的求婚框住一生。


 


「你現在還想拒絕我嗎?」他問。


 


我拼命搖頭。


 


他笑得開朗,從口袋裡拿出準備已久的戒指,認真而莊重地套在我左手上。


 


「我們現在就去三生石刻名字。


 


「那是傳說。」


 


他笑容有些垮:「那是結冥婚嗎?」


 


「這個沒用。」


 


白煜松開我,轉而捧起我的臉,患得患失地親吻我的額頭。


 


「所以我又要被你拋棄了嗎?」


 


「沒有。」


 


我眼睛又湿潤了,踮腳親吻他微涼的唇。


 


「我的意思是,這裡跟人間一樣,是登記結婚。


 


「白記者,你以前的張揚自信那裡去了?」


 


白煜笑得很坦然:


 


「可能,愛你讓我變成膽小鬼了吧。」


 


「這樣你還愛我嗎?」


 


我好無奈:「當然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