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她厭惡的紈绔草包,卻成了讀書人。


「我等著,不過他日貢士高升,先讓他給你置身像樣頭的面。」


 


目光在嫡姐身上轉轉,我意有所指。


 


嫡姐神色頓時難堪,指甲掐進素色衣袖,狠狠剜我一眼。


 


我自然知曉,嫡姐如今日子不好過。


 


孟家人,就是群面甜心苦的吸血螞蟥。


 


孟懷修是個中翹楚,慣用別人血肉,豐自身羽翼。


 


上輩子,他予我管家權。


 


看似信任,實則借名頭,方便讓我用體己撐孟家的臉,打點他的官途。


 


也能利用我,將姜家的價值榨幹淨,全給他鋪路。


 


嫡姐不善營生,又被人哄得飄飄然,在寒門婆家擺足貴女派頭,甘願當血包。


 


壓箱物件怕是都被算計得所剩無幾。


 


聽聞前些日,

她還上趕著回姜家,祈求父親,尋朝中關系為孟懷修籌謀。


 


「姜元姝,你不就仗著侯府的勢囂張。」


 


我高高在上的模樣,令嫡姐屈辱至極。


 


她氣得發顫,忽然冷笑,眼裡浸著惡毒:「倘若這富貴窩塌了呢?


 


「你隻會比喪家犬還不如!」


 


我抬抬下巴,輕嗤出聲:「白日做夢是病,得治。」


 


侯府是我後半生的歸宿,我怎可能眼睜睜看其遭陷害,重蹈覆轍?


 


話語間,沈二郎的小廝,正領孟懷修前來接嫡姐。


 


想起盯梢家衛的稟告,我眸中難掩厭色,沒再理會嫡姐,漠然轉身。


 


隻敢暗裡爬行的蛆蟲,真是瞧一眼都惡心。


 


12


 


我悉知,上輩子,長平侯府傾覆是注定的。


 


皇上少時為爭龍椅,

才娶鎮北王嫡長女為後。


 


他真正鍾愛的,是小戶出身的皇貴妃。


 


心,自然偏向她所生的安王。


 


隨著皇上年老病弱,愛妃又長年累月吹枕邊風,糊塗之下竟也起了改立安王為儲君的念頭。


 


對安王私下動作,睜隻眼閉隻眼,無聲默許。


 


長平侯手握兵權,是太子親姨父,天然的太子黨,首當其衝成了被鏟除的對象。


 


孟懷修是安王的人。


 


侯府之事,便是投名狀,由他一手在背後推波助瀾。


 


他娶我更深層的原因,是為用連襟身份作掩護,好靠近侯府。


 


之後交好蠱惑沈二郎,讓其衝鋒陷陣,自己穩坐釣魚臺。


 


當時我不明白,太子地位穩固,贏面更大,孟懷修為何選擇根基淺薄的安王?


 


後來孟懷修步步高升,

我作為他夫人,參加安王獨子滿月宴。


 


不經意瞥見小娃娃衣襟裡,眼熟的長命鎖。


 


我怔在原地,若沒記錯,與孟懷修書房匣內的,一模一樣。


 


身旁女眷說,那是為保幼兒安康,皇孫生母陳側妃,親自去佛寺跪求而得。


 


安王早年傷到身子,子嗣艱難,如今才得個寶貝疙瘩。


 


那瞬間,猜疑猶如野草瘋長,我甚至懼怕去佐證。


 


不然,孟懷修,犯的是滿門抄斬的S罪。


 


可事與願違,我在暗處,親眼撞見他與側妃緊擁私會。


 


親眼看見他藏匿的往來信件,句句不離情愛,暗格中全是側妃畫像。


 


與其說,他襄助安王上位,不如說,是為他與側妃的私生子開路。


 


待時機成熟,了結安王,扶幼子登基,他做大權在握的監國攝政王。


 


而我這顆棋子,哪怕為了側妃,也必須消失。


 


我怎可能不恨?我不想S,不想就這樣被人玩弄於股掌,為人嫁衣。


 


可孟懷修遠比我想象中狠毒,我終究逃晚了。


 


不過,S了我,他也別想好活。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誰不會?


 


天下之大,不止北疆有奇毒。


 


很可惜,我沒能看到他在對高位唾手可得之際,卻毒發暴斃的情景。


 


13


 


接下來的日子,由於皇上有意扶持,安王黨羽明裡暗裡被安插進朝廷要職。


 


加上嶽父是京衛統領,一時風頭無兩。


 


其中孟懷修深受安王器重,也因此得皇上青眼,被破格提拔入翰林院。


 


孟家一夜間成清流圈新貴,嫡姐的地位跟著水漲船高。


 


不但貴為安王府座上賓,

還是官眷命婦籠絡的對象。


 


哪個不羨慕嫡姐,選對夫婿。


 


父親更是誇耀嫡姐慧眼識珠,對以往供著的世子女婿隻字不提。


 


無他,安王在朝廷氣焰日盛,太子都要避他鋒芒。


 


明眼人早已意會,帝王那暫不宣口的隱晦心思。


 


侯府門庭冷落是必然,而這僅是暴雨前的片刻安寧。


 


「世子妃,北疆那邊傳信,人已平安到達。」


 


收到家衛消息時,我懸起的心總算放下。


 


前世為剪除太子背後倚仗,安王採納孟懷修計策,和北蠻敵軍合謀。


 


不顧萬千將士性命,泄密軍機,使鎮北王翁婿大敗,S傷極其慘烈。


 


消息令朝野震怒,主帥難辭其咎,被疑通敵賣國,遂後由密旨押解回京。


 


途中,長平侯重傷不治,鎮北王也因舊疾病亡。


 


踩著無辜軍民的鮮血上位,安王此舉,說句喪盡天良不為過。


 


蠢而惡毒,他怎配為君主?


 


所幸如今一切尚未發生。


 


賀宴之後,沈淮之便以拜訪大儒名義,離京求學。


 


實際卻是帶孟懷修等人的密謀證據,奔赴北疆戰場。


 


茲事體大,未免走漏風聲,隻能讓他前去。


 


臨行時,逐漸褪去青澀浮躁的少年郎,朝我承諾:「姝姐姐放心,我定親手交予外祖,這些時日,府中隻能辛苦姝姐姐操持。」


 


被委以重任,去千裡之外的邊疆,沈淮之眼裡沒有懼意,反添幾分擔當。


 


連婆母都欣慰感嘆,他越來越像個侯府世子。


 


我反握他的手,溫聲點頭:「一路平安,我等你回家。」


 


沈淮之的眉眼鮮活起來,重重點頭:「好,

待我歸來,再幫姝姐姐盤賬幹活。」


 


不等我應答,他已然匆匆離開。


 


想起少年堅毅的背影,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窗外暮色沉沉,這天也該變了。


 


14


 


如我料想那般,不久北疆傳來新戰況。


 


鎮北王在與蠻夷交手時,輕敵冒進,不慎遭伏擊,陷入陷阱不知所蹤,生S不明。


 


監軍還上報,北蠻大王子很欣賞鎮北王,多次遣使臣來招降。


 


一時間舉朝哗然,安王直言此乃國之恥辱,鎮北王好大喜功,中了敵軍迷魂湯,才鑄大錯,不配為統帥,應立刻派人接管三軍。


 


除去武將,不少文臣跟著附和,彈劾鎮北王的折子紛如雪花。


 


民間也悄然掀起鎮北王故意S遁,投靠蠻夷的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愈演愈烈。


 


皇上讓安王負責徹查,

太子本就處境不妙,外祖又出事,已自請在東宮閉門思過。


 


僅僅數日,鎮北王與北蠻往來的信函便呈至帝王案牍。


 


與此同時,長平侯府庶子沈二郎,大義滅親。


 


聲稱父親長平侯與北蠻多有勾結,帶人從侯府書房中搜出大量金銀器物,上面刻著北蠻皇室獨有的印記。


 


天子驚怒交加,下令關押侯府除庶房以外的所有人。


 


求情者,一律同罪,連皇後都被斥責禁足。


 


進牢獄那天,前來的除了官差,還有我那近期出盡風頭的嫡姐,姜元妤。


 


「妹妹,報應來得真快,你的狼狽樣可真讓我歡喜!」嫡姐揚眉吐氣地笑了。


 


終於,她成受人跪拜的贏家,而我淪為卑微階下囚。


 


見我不說話,以為戳中我痛處,嫡姐神色傲慢刻薄:「姜元姝,庶出就是低賤,

竟妄想越過我,S都不能!


 


「如今侯府作孽,你就好好上路謝罪吧,來年看在父親的面上,我差人給你上炷香。」


 


我靜靜望著她,忽而搖頭:「姐姐,這麼些年,你還是沒長進,蠢得可憐。」


 


嫡姐惱極,揚起巴掌,我一把拽住,貼近她耳邊,幽幽開口:「你知道,孟懷修為什麼娶你嗎?


 


「你知道,成親當日,你的合卺酒被下了絕育藥嗎?


 


「孟懷修真正放在心尖的女人是誰,你知道嗎?」


 


這些話仿佛悶棍敲頭,嫡姐臉上全是不可置信,厲聲罵道:「賤人胡說!」


 


我盯著她眼睛,逐字逐句道:「不信去尋,答案都在他書房暗格。」


 


15


 


疑心的種子終會破土,嫡姐性子極端,向來自持尊貴,下嫁已是施舍,哪能容忍被泥腿子踐踏?


 


沒隔幾日,我便聽獄卒津津樂道,安王府出了驚天醜聞。


 


王府舉辦的賞花宴上,小王爺生母陳側妃,與人在梅林私通,被嫡姐當場撞破。


 


那孟浪狂徒正是安王的得意幕僚,孟懷修。


 


眾目睽睽下,兩人衣衫半褪,孟懷修唇邊還印著鮮紅口脂,實不屬冤枉。


 


嫡姐恨紅眼,不顧一切上前,猛甩狂徒巴掌。


 


「沒廉恥的下賤坯子,飢不擇食,對人婦下嘴,偷人偷到安王府,你怎麼不去S?」


 


真相在前,她又一次成了滿京的笑話,生吃孟懷修的心都有。


 


「呸!奸夫淫婦,浸豬籠溺斃都是便宜你們了!」


 


孟懷修被嫡姐掐住脖頸,臉部漲紅扭曲:「無知蠢婦……閉嘴!」


 


夫妻倆發瘋般廝打,其間,

小王爺是野種的事實,在宴席上炸開花。


 


一時間,消息如長了翅,飛遍大街小巷。


 


剛出宮門的安王,驀然聽到周遭百姓議論,氣急攻心,從馬上摔下來。


 


子嗣是安王命門,綠帽是男人大恥。


 


當天,孟家就被王府侍衛抄家入獄。


 


而孟懷修,安王曾經最倚重之人,渾身血汙,被綁在車後一路拖進王府。


 


瞧著,是生不如S。


 


我漫不經心地笑了,輕撫手中香囊,它與嫡姐繡給孟懷修的毫無二致,隻是不含催情花香而已。


 


安王忙著清理門戶,誰知侯府一案開審在即,皇上突發舊疾倒在早朝。


 


病況兇險棘手,恐時日無多,皇後以發妻身份侍疾,宮內進出嚴查。


 


群臣還未回神,太子一改弱態,迅速接管朝政。


 


他是儲君,

名正言順。


 


眼見大好局勢逆轉,安王怎能甘心?


 


如今東宮勢力已去大半,皇後等人不過強弩之末,他決定先下手為強,率先發難。


 


16


 


夜半,安王集結京衛包圍皇城,咬定太子謀害皇上,進宮護駕。


 


兵刃相見前,公爹已命獄中親信,送我和婆母去莊子避險。


 


不想,半道被嫡姐帶人截住:「好妹妹,急匆匆去哪?」


 


我二話不說,示意護衛先動手,趁機送走婆母。


 


姜家早已站隊,她怕是想替安王擄人為質,威脅長平侯部下。


 


混亂中,嫡姐妝發凌亂,金簪用力抵在我臉上,神情陰鸷。


 


「孟家出事,人人恥笑我,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跌落泥地,你卻還活得好好的!姜元姝,憑什麼?」


 


我平靜地搖頭:「憑自身,

女子若自立明達,無論何種境地,都能過好。」


 


嫡姐眼中似沁血,崩潰哭嚷:「官宦人家的姑娘,哪個不盼得人中龍鳳?隻要籠住夫君,便能夫榮妻貴,我指靠孟懷修有什麼錯?何況我是嫡女,天生就該踩在你頭上!」


 


我憐憫道:「所以,這一切,不是你咎由自取嗎?」


 


嫡姐大受刺激,簪子狠狠往下扎。


 


忽然,耳邊傳來破空聲,箭矢穿透她手臂,連人掀翻。


 


「姝姐姐!」


 


隨聲回頭,我看見多月未見的沈淮之,領著士兵朝我奔來。


 


見我安然無恙,他才正色道:「外祖他們已入宮,安王敗了,殘黨全都投降。」


 


「你說謊!明明鎮北王已經……」


 


嫡姐顧不得劇痛,抓緊我裙擺。


 


我垂眸:「假的,

演戲而已。」


 


外祖擊退北蠻後,並未傳報朝廷,而是暗度陳倉,將軍隊駐在京郊。


 


「怎麼會?哈,我不信!」


 


狀若瘋魔的嫡姐,猛地撿起金簪,猙獰地刺向我。


 


「姜元姝,你S了,我就沒輸!」


 


臨了,還是執迷不悟。


 


我沒再看被護衛按住的嫡姐。


 


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17


 


隨著皇帝病重駕崩,太子登基,動蕩的朝堂安穩下來。


 


孟懷修早已S在安王府地牢,而嫡姐隨姜家一同流放。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新年伊始,書鋪送來流雲先生新作,全是鹣鲽情深的佳話。


 


彼時,我在榻上翻閱,沈淮之含笑進內室,邀我賞雪。


 


瞥見熟悉的封面,

以及我打趣的眉眼,世子爺後知後覺,羞紅了俏臉。


 


「你……已知曉?」


 


我彎彎唇:「夫君文採斐然,他日準能高中狀元。」


 


沈淮之紅著臉,明眸晶亮:「承蒙娘子不嫌棄,我會加倍發奮。


 


「明珠既擇主,淮之定不相負。」


 


我忍不住笑出聲,恬然點頭。


 


窗外雪止放晴,離初春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