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不適感也減輕許多。
可身子卻愈發軟若無骨。
他揉了一會兒,問我:「肚子舒服點了嗎?」
「嗯。」
他溫聲問:「還要揉嗎?」
「還要——」
「你。」
我猛地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沈羨南今晚十分反常,我懷疑他是有意為之,雖然我沒有證據。
因為他的情欲也是一點就燃,恨不得將我拆骨入腹。
可親了一會兒,他卻停了下來。
我很急,急得出汗了,眼也紅了。
「沈羨南,你幹嘛停啊?」
他皺著眉,極為隱忍的樣子。
「蒜味太重,實難忍受。」
我氣得拍他:「不是你說吃口大蒜能說會算?
蒜是你讓吃的,我不管。」
他俯下頭,往我嘴上湊了湊,可到底是沒親下去。
我更氣了:「你再不快些,我就對著你哈氣。」
沈羨南嚇瘋了……
11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渾身酸軟無力。
沈羨南更甚了,一動不動睡的很沉。
面色瞧著很是慘白,唯獨眼圈發黑。
時不時還咳幾聲。
我瞬間內疚了,早知不該這樣連著兩天折騰他,萬一過頭了,他一口氣咽不下去就玩玩了。
沈羨南這人面相好活也好,短時間我還不想換人。
我急忙穿了衣,伏案在紙箋上寫下一行字,交給他的領頭近衛孟達。
孟達辦事速度很快,不愧是他的二把椅。
於是,
當沈羨南在房間吃過早飯,去到廳堂,看著滿屋子排了幾排的老人家時,看我的眼神震驚極了,就如同昨日見了那些銀兩般。
「夫人這是何意?」
我扶著他在椅子邊坐下,解釋:「這都是請來給你看病的老神醫。」
不錯,剛剛我在紙上寫的都是他們的名字。
因我在市南街開有一間稀世藥材鋪子,所以結交了許多記錄在冊的民間神醫。
沈羨南喝了口我遞過來的茶水:「夫人倒是個妙人,真叫我日日刮目相看。」
我被誇得不好意思了,擺擺手:「夫君好我便好,夫君快讓他們瞧瞧吧。」
他聽了,抬起手將袖子拉高一點,放在脈枕上。
老神醫們依次坐診,望聞問切,一圈輪流下來,已是將沈羨南的全身摸查了個遍,大小毛病一一記錄在紙上,竟高達二十餘頁。
我遠遠望著那密密麻麻的字,心慌得一批,手也抖得厲害。
心忖,沈羨南莫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實在沒忍住,我上前拿起一張紙看了看。
結果,傻眼了——
問題一:面部粉刺五粒。
分布:額頭二粒,耳後一粒,後頸二粒。
治療方案:清淡飲食,清心淨火,少床事。
問題二:發質偏黃,略幹枯。
分布:發尾位置。
治療方案:勤修剪、梳洗、護養,多吃青蔬,少床事,以免內火過盛。
問題三:眼圈青烏,微腫。
分布:雙下眼睑。
治療方案:按摩眼眶,多吃水果青蔬,少熬夜,少床事。
……
少床事,
少床事……
這些神醫們莫不是都暗戀沈羨南?抑或是性冷淡?不然為什麼偏偏揪著這一項說?
我以手扶額,簡直是哭笑不得,眼圓溜溜轉一圈,最後隻是勾著唇聳了聳肩。
沈羨南見狀,皺著的眉都擠成了山巒。
「夫人,如何?你倒是說說啊!」
「若我真是時日無多,我……」
12
他說著低咳了幾聲,一張慘白的臉倒是因憋氣平添了幾分紅潤。
「我隻是放不下……婉婉……你。」
咳咳咳……
婉婉……
我頭一次聽他這樣喊我,
很是動容,眼裡也情不自禁地氤氲了些水霧,走過去在他背後輕撫順氣。
「好了,你倒是別說了。」
我掩唇在他耳邊悄悄說起紙上的事。
沒想到他咳得更厲害了,一張臉紅得似是要滴血。
也不知道是咳成這樣的,還是羞紅了臉。
我安撫了半天,他也不見好。
一老醫師看不下去了,插話:「夫人,我看您還是先出去吧。」
我回頭又看了看其他醫師,也都在點頭,隻覺整個人燥得慌,便邁著蓮花小步出去了。
我想著後院新種的花也該澆水了,剛走過去,不曾想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廝稟報:「夫人,門外來了一位客人,說是找您的。」
我想了想,委實想不出來是何人,遂提著碎花小裙擺,甩著步搖便衝了出去。
敞開的大門口,兩個侍衛交叉著長槍,正擋著入口。
那人背身而立,身姿颀長,姿態從容。
我一眼便認出了。
是謝慍禮。
他還是一身月白直襟錦袍,長發及腰,一根青玉簪插在發間,眉目清雋。
與我第一次見他那般無二。
我記得之前問過他:「你為何總是一身素色?」
謝慍禮說:「每個人的人生都有一種顏色,我選的是白,至純的聖潔。」
然後他又看著我,說:「而你,阿婉,你該是紅色,繁盛的熱烈。」
「不對!」我搖搖頭,急於辯解:「我不喜歡紅色,我喜歡的是黃色,是鵝黃色,因為它是溫柔的顏色。」
當時我說完這句話後,謝慍禮便抿著唇不再說話了,隻是眼神很沉很沉,像是在透過我看什麼。
一如現在。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幾晃,也沒有晃醒他,隻好出聲提醒:「慍禮哥哥,你在看什麼?」
他一下子醒過神來,微皺眉,復又衝著我扯出一絲很假的笑,語氣很淡,隱含埋怨。
「出門遊歷了兩個月,一回來便聽碧月說了你出嫁的消息。」
碧月是他留在京都的貼身丫鬟,替他盯著京都偌大的產業,隨時傳遞信息。
他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定定地看著我。
「你要出嫁,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
相處四年,他慣常生氣都很隱忍,所以我一眼便瞧出來他是生氣了。
我隻好拿出從前的伎倆,裝得比他更委屈的樣子,伸出兩根手指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不依,甩開我。
我又拎得更緊,連哭腔也拿出來了:「時間太急了,
我也沒有料到皇上會突下聖旨。」
見他臉色還未緩和。
我又補充了一句:「而且,第二天大將軍就將我迎娶了過去。」
話音剛落,門口突然傳來一道清冷倦怠的嗓音:
「夫人可是在怪我?」
13
我嚇了一跳,是真差點跳起來的那種。
趕緊回頭。
見沈羨南就站在臺階之上,素青的袍子被風吹得揚起,他眉目清淡,唇色全無,眼神寡淡地瞧著我。
「你……你檢查完了?」
我竟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說話也不連貫了。
沈羨南沒有回我,而是直直地瞧著某處。
我順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拎著謝慍禮衣角的手上,趕緊一下子松開。
他見我松了手,
目光緩緩抬起,與謝慍禮互相對視。
兩人神色都很緊繃,大有種戰爭一觸即發的感覺。
我嚇得趕緊跑過去,拉了拉沈羨南的手臂。
「夫君,這便是我與你說過的命中貴人,他叫謝慍禮。」
昨日我把銀兩運到府裡後,沈羨南問我來源,我便提過我與謝慍禮之事。
果然,他聽後,神色松了些。
「哦,既是婉婉的朋友,就請進府吧。」
謝慍禮卻是神色陰鬱地接過話:「阿婉,這便是你的夫君,名震天下的大將軍沈羨南?」
我點頭:「嗯,便是他。」
沒想到他竟毫無顧忌地出言不遜:「弱不禁風,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怕是傳聞有虛?」
我嚇得臉色都變了,朝他瘋狂地眨眼睛。
「慍禮哥哥,別說了。
」
我急忙打斷他,僵硬地轉頭瞟了瞟沈羨南。
好在他臉色未變,甚至比剛剛還要神色淡然一些。
沈羨南冷笑了一聲:「我這副身子是上陣S敵落下的病根,又豈是爾等低賤商賈可與比擬的?」
他說著,又劇烈地咳起來。
「好了好了。」我嚇得趕緊拍了拍他的背順氣。
「你們兩個幹嘛啊,一見面就這樣?」
「來,我扶你進去。」
我抓著沈羨南的手,往門裡走,邁了兩步又回頭。
「慍禮哥哥,你還不跟上來?」
謝慍禮眉梢一挑,便也邁著步子跟在了我身後。
原本我是要送沈羨南回房的,可他偏不願,我隻好扶著他在廳堂坐下。
於是,我們三人一人一邊,沈羨南坐北首主座,謝慍禮坐東座,
我坐西座。
隔著一個堂間的距離,謝慍禮與我聊了聊此次遊歷的趣事,這是四年來的習慣。
隨後他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是給我買的禮物。
隻因從前,他經常遊歷,見聞多,奇異的東西也多,所以我便經常向他討要禮物,他也漸漸養成了去一處給我帶一份禮物的習慣。
14
「來,試試。」
他邊朝我走邊打開錦盒,從裡面取出一個青玉的簪子,在我身前立定,自顧自地就插在了我的發間。
還捧著我的臉仔細調整了一番。
我被他弄得措手不及,也忘了反應,隻怔怔地看著他。
待到意識過來,我大驚失色,隻得往後一仰。
「慍禮哥哥,你幹嘛呀?」
我說完趕緊去看沈羨南,他果然氣得面色鐵青。
我隻好拔下簪子,又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謝慍禮。
想他從前根本不會這樣。
我記得最近一次他給我帶的禮物是一條項鏈,我手夠不著求他給我戴上,他還S活不肯。
謝慍禮這個人,其實很講究分寸和禮制,對男女之間的距離把控得極好,要不然也不會與我做了這麼多年的無血緣兄妹。
隻是今日,不知道是怎麼了。
「怎麼,不喜歡?」
謝慍禮見我把簪子拿下來,眉頭皺得SS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我搖頭,起身推開他:「倒也不是,隻是想回房對著鏡子自己好好戴戴。」
說完,我把簪子遞到我的貼身丫鬟手裡。
謝慍禮目光沉沉地看了我好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
「走吧,帶我轉一圈我便回去。
」
送走謝慍禮後,我回廳堂早已不見沈羨南的人影,隻好去房間尋他。
虛掩著的房門,從裡傳出幾聲輕咳聲。
我輕手輕腳推門進去,卻見沈羨南正坐在我的梳妝鏡前,手裡拿著謝慍禮送的那根青玉簪。
見我來,他隻轉頭看了一眼,便又盯著手裡的簪子。
我站在旁邊,大氣也不敢出,想了想,剛要說話。
沈羨南先出聲了:「怎麼,他走了傷心?」
我氣急了:「沈羨南,你說什麼呢?」
我抓住他的手臂,從他手裡搶過簪子扔在錦盒裡,欺身而上。
「沈羨南,我和他真沒有什麼。」
沈羨南被我逼的隻能後仰在梳妝臺上,拉長的脖頸之上,那凸起的喉結就像是一座孤傲的高山,隨著他的吞咽滾動。
我SS盯著,
隻覺心躁的厲害。
遂脫了罩在外面的鵝黃小衫,手撐在他肩膀兩側,抵著他的額頭吐氣如蘭。
「沈羨南。」
我一口氣吐在他臉上,嗓音軟了又軟,像化開的墨汁,帶著粘性。
「你才是長在我心尖尖上的人。」
沈羨南隻一瞬間便濃鬱盡散,他無比受用的用食指撩撥著我的唇,眸間光芒一閃。
再落眼,我已被他壓在身下面。
梳妝臺上的胭脂水粉灑了一地,也無人顧及。
沈羨南看著我,眸色濃重,欲念深沉似海。
他喘了口粗氣,對我說:「既如此,那我此生就賴著不走了。」
「隻是,以後挽簪這件事,隻許我一人。」
「不然,我會吃醋的,婉婉。」
我心悸得厲害,微仰著頭,眼睫輕顫,
看著他眼中唯一的倒影,點了點頭。
「好。」
沈羨南便將唇輕輕落在我的額頭,一寸寸向下,依次吻過我的眉,鼻尖,最後落在我的紅唇上。
15
事後,一直到吃午飯,沈羨南都還沒有醒。
我便吩咐了廚娘提前備好飯菜。
我吃完飯回到房間,才想起謝慍禮送的那支玉簪,疾步走到梳妝臺邊,見玉簪躺在地上,果然碎成了兩截。
簪子合成一體,與謝慍禮頭上戴的那支幾無差異,隻是這支簪頭多墜了顆藍玉,倒是別具匠心。
難怪沈羨南醋意至此,想必他亦是發現了。
我小心翼翼將斷簪收回錦盒裡安放好,隨即去了偏廳。
經過一上午的診斷和討論,醫師們已經給出了完整的治療方案。
大意是沈羨南體弱最主要的原因是中毒,
他在北疆落下的風寒可以慢慢驅除,氣虛也可以慢慢調理,就是這毒目前尚無清除的方子,隻能先配出緩釋藥緩解傷害和疼痛。
「中毒?」
我震驚,我一直以為他身體不行是長年行軍打仗落下的病根。
然一醫師解釋:「將軍必是心裡清楚的,這毒在他體內已不是一兩時日了,而且這是一種異域奇毒,若非解藥無以解除。」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我不甘心地又問了一遍。
然而他們都搖了搖頭。
我垂頭,十分沮喪。
「夫人,我們先去給將軍配方子了。」
臨走前,我又叮囑他們回去仔細研究,盡量能配出解藥。
醫師們走了沒一會兒,沈羨南便從房裡出來了。
他一張臉慘白如紙,我趕緊催著他吃過午飯,
又吃了藥,才稍稍緩下懸著的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