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景曜的下颌線繃得緊緊的,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情緒。


 


良久,他將手臂搭在臉上,身體微微顫動……


 


絕望嗎?


 


顧景曜,你一定很絕望吧。


 


為了這樣的一個人自S。


 


把你的一顆真心捧到她面前。


 


為了她付出了你僅有的一切。


 


到頭來。


 


不過是一場空。


 


就像是上輩子的我一樣。


 


顧景曜,你活該!


 


你活該的!


 


起風了。


 


樹葉簌簌而下,我攏了攏外套,擋住一點點涼意……


 


請教過老師之後,我拿著稿子往宿舍走。


 


隻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快再見到顧景曜。


 


他換了一身衣服,

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


 


「許輕語……」


 


女生宿舍樓下,他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有話想和你說。」


 


有人朝我們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下午的事情並不小,學校裡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我並不想成為話題中心。


 


「有屁快放!」


 


顧景曜看著我,眼眸微眯:


 


「許輕語,下午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看到我現在的下場,你是不是很開心。」


 


「或者說,其實你早就知道了林初筠是這樣的人?」


 


看著顧景曜的神情,我提防地後退一步。


 


「顧景曜,我和你不熟。」


 


「關於你的事,我應該知道嗎?你是我什麼人值得我一直關注?」


 


顧景曜眉頭皺著,

唇線抿得很直。


 


良久,他發出一聲輕哂:


 


「輕語,其實你也是重生的,對吧?」


 


11


 


我沉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顧景曜卻徑自點了點頭,他有些悵然道:


 


「我早該承認這一點的……」


 


「你一直那麼善良,心軟……看到路邊的流浪貓流浪狗都會忍不住覺得可憐……」


 


「怎麼會對我一個渾身是傷的人視若無睹。」


 


說到這裡,顧景曜深深地看著我,眼神落寞。


 


「上一次試探你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不過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許輕語……」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我們會很幸福。」


 


「是不是?」


 


顧景曜仿佛一瞬間清醒過來。


 


他身上那股子自信不見了。


 


好像回到了我們上輩子初遇時,他又自卑又怯懦。


 


我忍不住笑了:


 


「顧景曜,你隻是替自己覺得不值吧?」


 


「因為覺得不值,才會感慨,因為後悔了,才會做這樣的假設。」


 


「那我告訴你,看到你現在這樣,我隻覺得痛快和慶幸!」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覺得,我們之間的所有,都是錯誤嗎?」


 


「那你現在應該高興才對啊。」


 


「你人生中的錯誤,都被糾正了,不好嗎?」


 


我朝顧景曜笑笑。


 


在他怔愣的時候。


 


我不再為他停留一秒,

快步跑進了宿舍樓。


 


離比賽的日子越來越近,我也愈發忙碌。


 


拿到名次於我而言並不難,難的是拿下比賽的冠軍。


 


大學生設計大賽是江城最大的設計公司籌辦的。


 


拿下冠軍,也意味著更有可能拿下他們公司的實習機會。


 


我必須全力以赴。


 


比賽結束,一回到學校便聽到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比賽前一天晚上,顧景曜和隔壁學校設計院的一個女生發生了關系,女生是被強迫的。」


 


我垂下眉眼。


 


有些事,重來一次,依舊還是發生了。


 


這件事可大可小,學校已經展開了調查。


 


至於顧景曜,不僅沒能順利參加設計大賽,更是成了眾矢之的。


 


不管他出現在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


 


當晚,

一個匿名賬號在校園貼吧上發布了一條錄音。


 


裡面正是林初筠和那個女生的聲音:


 


【隻要你把這個藥下進他的水裡,他肯定會睡得不省人事,第二天早上怎麼說,還不是隨你?】


 


【你不是喜歡他很久了嗎?】


 


【發生這種事,顧景曜不想坐牢的話,隻能承認是在和你談戀愛!】


 


【就算到了最後關頭他還不肯松口,你大不了就說之前記錯了嘛,你也沒任何損失啊。】


 


……


 


12


 


與此同時,還有很多林初筠以前在中學時代做過的事情被公布出來。


 


霸凌同學、偷東西、撒謊成性……


 


一時間,全校哗然。


 


誰都沒有想到,「校園女神」林初筠竟然是一個這樣的人。


 


我順利地拿到了設計大賽的冠軍。


 


看著公告欄的校報,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顧景曜站在不遠處看著我。


 


「恭喜你,許輕語。」


 


他穿著我們初見時的那件白襯衫,背著書包。


 


隻是他臉上的神情復雜得有些讓我看不懂。


 


「對不起……」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們十幾年的感情了……以我對你的了解,我還是覺得,現在的你,應該也是喜歡我的。」


 


「隻是以前的我太讓你失望了,是嗎?你在怪我,對不對?」


 


「輕語,如果我沒有自S,如果……」


 


我有些想吐,於是開口打斷他:


 


「沒有如果!


 


「顧景曜,我很忙,我再說一遍,我和你不熟!請你,不要像個自戀狂一樣時不時跑到我面前刷存在感!」


 


「還有,我對你的心理活動不感興趣,聽懂了嗎?」


 


顧景曜往前走了兩步,他微微偏了偏頭,定定地看了我好一會兒。


 


「許輕語……」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我真的挺後悔的,真的……」


 


「如果這是一場夢,就好了。」


 


說完,顧景曜垂下眼睑,然後慢慢地轉身。


 


第二天一早,我難得地睡了個懶覺,卻被舍友叫醒!


 


「輕語,快起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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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前被圍得水泄不通。


 


六樓的走廊上。


 


林初筠被顧景曜綁了起來,

他們站在欄杆邊。


 


顧景曜手上拿著一把水果刀,緊貼著林初筠的脖子。


 


而林初筠引以為傲的那張臉上,已經被劃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鮮紅的血從她臉上的傷口往外冒,看上去十分恐怖。


 


「啊……我的臉,我的臉……」


 


「啊!」


 


林初筠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她像是瘋了一樣地大叫。


 


顧景曜拿著水果刀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再叫,我就弄S你!」


 


導員在勸顧景曜:「顧同學,你現在放下刀,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是有天賦的,別毀了自己的一輩子啊!」


 


顧景曜猛地搖頭: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我已經被這個女人毀了,

我已經被她毀了!」


 


「林初筠這個賤人,騙了我兩次,騙得我好慘!」


 


顧景曜像是猛地想起什麼,他拿著刀揮舞了幾下:


 


「許輕語呢?許輕語呢?!不是說讓許輕語來見我嗎?」


 


「讓她來見我!」


 


「快點!不然我馬上S了林初筠這個賤人!」


 


他雙眼因為充血,變得異常狠厲嚇人。


 


導員看到我,立刻將我拉了過去:


 


「顧景曜,你先冷靜,有什麼事情我們都可以好好溝通!」


 


「你別激動!」


 


看到我,顧景曜仿佛平靜了一些。


 


可我卻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另一種瘋狂。


 


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許輕語……這一切也許都隻是一場夢,

一場噩夢……」


 


「你說,是不是我S了她,我們就能回到最初的那個世界……」


 


14


 


他看著我,露出一抹怪異的笑,聲音中帶著幾分病態的瘋狂。


 


我搖了搖頭:「不會。」


 


「這不是夢。」


 


顧景曜像是被刺激到,他雙目赤紅,大喊:


 


「你騙我,你騙我!這就是夢,這就是夢!」


 


說著,他手上的刀子往林初筠的脖子上又貼近了一些。


 


「隻要這個賤人S了,就能回去!」


 


「我什麼都有,我什麼都有!」


 


「輕語……我什麼都有的,是不是?」


 


林初筠的脖子上被劃出一道傷口,她臉色慘白,

被嚇得大喊大叫:


 


「顧景曜你這個瘋子,你快放開我!」


 


「許輕語,你和他早就認識是不是,你快救救我,救救我!」


 


她全然不復往日校園女神的形象,狼狽地求救。


 


我後退了幾步,淡淡地搖了搖頭。


 


顧景曜被她逼到了絕境。


 


我救不了她。


 


我沒有忘記。


 


前世,顧景曜的墓前,她栽贓我。


 


今生,為了將顧景曜拴在身邊,她編瞎話誣陷我,跑到我面前惡心我……


 


她踐踏別人的真心,利用別人的感情。


 


她林初筠,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


 


我不是聖母。


 


顧景曜是咎由自取,她又何嘗不是自找的……


 


「顧景曜,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的聲音順著風飄散。


 


顧景曜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回不去了……」


 


他猛地抬手,一刀扎進了林初筠的身體裡。


 


「你這個賤人,你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一旁一瓶透明的液體被他澆到林初筠的臉上,場面讓底下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15


 


林初筠毀了容,這也就意味著永遠都無法再站上舞臺。


 


她不可能再像上一世那樣耀眼了。


 


顧景曜被警察帶走。


 


從我面前經過時,他一直看著我。


 


警車的車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我清楚地看到。


 


他的眼裡,流下了兩行淚……


 


我站在原地,

風一吹,將我的發絲揚起。


 


我的心,如釋重負。


 


這一世,我一直害怕自己重蹈覆轍。


 


所以我始終離顧景曜遠遠的,可他卻像是狗皮膏藥一樣時不時地跑到我身邊晃蕩。


 


現在,我終於不用再害怕了……


 


我的人生,終於和他徹底沒有關系了。


 


一晃十年過去。


 


我已經成了炙手可熱的頂級設計師。


 


也擁有了自己的設計公司。


 


再聽到顧景曜的消息,是在同學聚會上。


 


「聽說了嗎,顧景曜出獄之後還試圖自己創業呢。」


 


「早就聽說了,弄了個服裝設計公司,不過當時他在學校犯的事誰不知道啊,沒人敢和他合作。」


 


「那公司啊,他還找我投資來著呢,我一看就會黃,

沒理他。」


 


「要我說啊,當時抄襲那事,輕語就不應該那麼輕易地放過他……」


 


助理走到我旁邊提醒我後面的行程。


 


我站起身:


 


「不好意思各位,我還有事,得先走了,我已經買過單了,大家慢慢玩。」


 


轉眼又是冬天了,江城的雪下得很大。


 


我坐在車內,翻看著合同。


 


司機卻忽然降低了車速,「許總,後面有人在追車子,似乎在喊您……」


 


我扭頭看了一眼。


 


顧景曜已經滄桑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


 


雪落在他身上和頭上,他卻不管不顧地狂奔著。


 


「許輕語!許輕語!」


 


「我們……」


 


他的聲音漸漸小了。


 


我收回視線,繼續看合同。


 


「不認識的人,不用管。」


 


「好嘞。」


 


司機踩下油門,顧景曜的身影漸漸變成了一個小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