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跟左相是S對頭。


 


聽聞他正跟火燎了腚一般急著尋一個於他有救命之恩的女子。


 


這小汁……我還不知道他?


 


他要找的分明是個同他春風一度卻提褲子跑路的女子。


 


他現在官居高位,是該好好擔心一下。


 


我樂得嘎嘎的,但笑到一半就吐了。


 


完了!


 


那天跟左相春風一度的女子是我啊!


 


我別是懷孕了吧?


 


我可是當朝御林軍統領啊!


 


1


 


半個時辰後,我坐到了城西貧巷的小醫館裡。


 


我有心眼兒,特意換了身粗布短打,定不教人認出來。


 


那老大夫和顏悅色,眯著眼輕輕一搭我腕子,張嘴就是五雷轟頂。


 


「是喜脈,胎兒同……」


 


他掃了我一眼,

估計是沒從脈象之外瞧出我身上旁的像女子的地方。


 


隻好輕咳一聲:「同您一般的康健。」


 


「多謝大夫。」我如喪考妣,「但是我總是……哕……哕……想吐……」


 


「女子有孕害喜也屬正常。」大夫這樣說,還是給我開了副健脾和胃的方子。


 


提著藥一路回了府上,我臉臭得跟左相那S人一樣了。


 


我娘正打了葉子牌回來,瞧樣子是贏了不少,喜不滋兒地拍拍我肩膀。


 


「好兒子,娘贏錢了,請你喝酒。」


 


哎喲我的個親娘啊,您兒子都要給旁人生兒子了,您還有心思喝酒嗎?


 


我擺擺手,提溜了一下藥包:「腸胃不適,改日,

改日。」


 


我娘點頭,很是貼心地讓我好生養著,然後便出去找旁人喝酒了。


 


甚至不肯虛偽地說要給我煮碗大米稀飯。


 


2


 


我跟我娘是這偌大的侯府中唯二的主子。


 


開朝之時,我祖宗有從龍之功,領了個世襲罔替的侯爵帽子。


 


可惜綿延百年,這潑天的富貴終究是要接不住了……


 


到我爹那兒已經是三代單傳了,然後邊關吃緊,我爹為國捐軀,立下赫赫戰功後把命留在了邊關。


 


快馬十日送來S訊時,我娘悲傷過度,我早產了。


 


那會兒,我們侯府已經無人了,我娘斷不能連這個爵位都守不住。


 


於是對外宣稱:泰寧侯衛淵得子以續宗祀。


 


我就是那個子。


 


先帝加恩,

親自為我賜名衛延,意為延續泰寧侯府的香火。


 


但我其實是女兒身,如假包換的女兒身。


 


之後,我又跟著被選出的其他望族子弟一道做太子伴讀。


 


太子作為新帝登基,我被欽點為了御林軍統領。


 


上任那日,新帝贊我:「衛延酷肖乃父,定會成我朝肱骨。」


 


老天爺,我這欺君之罪,一欺就欺了兩朝!


 


懂事了之後,我曾問我娘:「娘,你不怕S嗎?咱這可是欺君的大罪!」


 


我娘悠悠地嗦著西域進貢的葡萄,問我:「若真敗露,又當如何?」


 


我哆嗦著開口:「株連九族。」


 


「傻孩子,你忘了娘是誰了?」


 


哦,我娘是丹陽郡主,是先帝表妹,是今上表姑。


 


若真誅九族,那……


 


我放心了,

嘿嘿地笑:「娘您真有大智慧。」


 


真是誰說女子不如男!


 


3


 


我這邊捏著鼻子剛將那苦得要命的藥喝下去,左相就來了。


 


我的S對頭林子期,他真是個蔽日的災星。


 


我每次難堪的時候他都能踩著點趕到現場。


 


不過這回他也未討到丁點好處,因為我喝了藥發覺腸胃越發不適。


 


一不留神就吐了他一身。


 


我發誓,這可真不是我故意的。


 


但是他似乎不這樣認為,皺著眉頭問我:「新學來的損招?」


 


知道我為什麼不待見他了吧?


 


因為這崽種,他生來就不招人待見。


 


我虛弱地擺擺手:「上趕著討晦氣就不要嫌好道歹了,兄臺請有屁快放。」


 


我是真不得勁兒,他還得算罪魁禍首,

他再逼逼兩句,我怕自己忍不住提刀。


 


要知道,朝堂之上我吵不過他,校場之上他也打不過我。


 


我確實是我爹的親崽,跟我爹一樣武功超群。


 


隻是到時候欺君之罪和謀害皇親可要數罪並罰了,我一共就一個……


 


不對,我一個腦袋不假,可肚子裡還有一個,倆腦袋將將也算夠砍。


 


忘了說了,林子期是太後的親侄子,今上的親表哥。


 


人家是真表哥,我卻是假表弟。


 


娘的,既生期何生延啊?


 


我心內喟嘆一聲,髒腑一抽,抻腦袋又要吐。


 


這回林子期學乖了,扯過盂盆就給我接住了。


 


這啥情況?


 


我一邊縱情地吐,一邊抽空地想。


 


林子期不是有潔癖來著?


 


不光我奇怪,看得出來,林子期那幾個長隨也未曾見過這樣的場面。


 


看那一個個的,下巴颏子都掉地上了。


 


我雖嫌他,卻古道熱腸,吐完一抹嘴,抄起牆上掛的桃木劍就開始圍著林子期作法——


 


「何處來的邪祟!竟敢奪當朝左相的舍!


 


「速速現身來!急急如律令!」


 


林子期脫了自己弄髒的外袍扔到盂盆上,瞪著我。


 


「衛延,你能不能正常點!」


 


4


 


你看,我這作法還是有用,林子期一下子就恢復正常了。


 


我就是不吃好飯,還是習慣他對我橫眉冷對的樣子。


 


「行了,說罷,什麼事?」我問。


 


「你不吐了吧?」他問。


 


我想說關你鳥事,

但是想到剛才,他被奪舍的那副好心腸。


 


我收了戾氣:「應該不吐了。」


 


然後林子期拿腳尖指指盂盆,示意長隨抓緊出去倒了。


 


雖然我們倆不對付,但這件事他做得對,確實挺味兒。


 


「今夏多雨,南邊水患,沿岸百姓流離失所,一路北上已進了京畿之地。


 


「來不及等到明日上朝了,我先來同你講一聲。」


 


水患之事,應對在他;流民入京,護城在我。


 


這事兒我曉得。


 


我點頭:「我換身衣裳便去衙署,御林軍這邊你放心。」


 


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涼涼道:「似乎是本相更需換身衣裳。」


 


真討嫌啊!


 


我伸手朝外:「左相大人請滾!」


 


他絲毫不動:「如此衣著實在失儀,煩請統領借在下外衫一件。


 


我可比他矮大半個頭呢,我衣裳他能穿?


 


但是,我確實也沒有不借的道理,畢竟是我弄髒的。


 


我恨恨地尋了件衣裳給他。


 


他接過,先打鼻子上聞了一遭,哈巴狗一樣,然後欠欠地說。


 


「統領這燻香挺別致!」


 


「我娘給我選的!要你管!」


 


我氣得在身後大吼,「登徒子!」


 


5


 


但他更登徒子的時候我也不是沒見過。


 


說來真是他奶奶的往事不堪回首。


 


我跟林子期,雖不對付,卻又極像。


 


我二人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又忝列皇親、深得聖上器重。


 


明裡暗裡想要搞我們倆的人,像跳蚤一樣扎堆。


 


上兩個月裡,我倆共赴一場宴席。


 


酒過三巡,

經有心人那一挑唆,我倆竟就開始鬥酒。


 


到最後變成了席間眾人賭錢,押我倆誰能喝得過誰!


 


酒喝多了,丟夠了人,其實現在想想倒不要緊。


 


要緊的是,那酒裡怎麼還加了料啊!


 


我們倆明明都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最後還被藥勁牽著開始到處找人……


 


林子期比我強點,他先醒來,推門就進了我的房間。


 


然後通紅著眼跟我分析:「外頭肯定藏了好人家的女子,若真發生了什麼,參到朝上就夠咱倆喝一壺的。」


 


我迷迷糊糊地應:「有道理,那現在該怎麼辦?」


 


就我們倆這S樣,怕跑出去也能被人按住給強了。


 


「我去將門闩上不讓旁人進來,今夜暫且忍忍。總歸你我二人都是男子,這般最是穩妥了。


 


這法子是挺穩妥。


 


問題是,我不是男子啊!


 


那藥實在兇,勁兒起來的時候,林子期連我是個男子都顧不得了。


 


急不可耐地就扒了衣裳。


 


他的,還有我的。


 


早幾年裡,我最最得意的便是無須同旁的女子扮男裝一樣,裹那勞什子胸。


 


因我的胸部生長,它沒隨我娘,而是隨了我爹:)。


 


但那夜我卻得意不起來了。


 


因我在殘存的一絲清明裡記得,林子期脫完我上衣之後的錯愕與停滯。


 


但我也同樣記得,他脫完我下衣之後的驚訝與狂喜。


 


這狗東西,一來一去之間,給我翻著面兒侮辱了一遍。


 


想起來我就想剐了林子期。


 


6


 


第二日朝會結束,聖人將我與林子期一道叫到了御書房。


 


他問我二人,該不該催榮親王就藩。


 


榮親王是聖人兄長,早早就分了封地,但因為先帝寵愛遲遲未有就藩。


 


聖人登基也有幾年,每每提及此事,都被榮親王一派的老臣給攔了下來。


 


動不動就扣一頂「不孝不悌」的帽子下來——


 


先帝讓榮親王留下,你做什麼非要趕他?


 


但在此事上,我跟林子期的意見空前一致:必然要趕他去。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我倆懂,聖人自然也懂。


 


他找我倆來,說是問問意見,其實更是想看看我倆能不能同老臣鬥一鬥。


 


榮親王母家顯赫,朝中元老們很是偏袒他。


 


我倆能鬥贏嗎?


 


那必然是不能。


 


我家滿門忠烈,如今隻剩下我半個男兒了,

後頭卻還有滿府上下百餘人性命。


 


林子期也不比我強多少。


 


林家三代紈绔,家底兒空得似個篩子,攏共出他這麼一個爭氣的。


 


他完了,林家便也完了。


 


「到底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啊。」聖人輕嘆。


 


我跟林子期聞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堅決。


 


若聖人一定要鬥,我們必然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縱家敗身S,可忠君亦無憾。


 


聖人說:「你倆先去,今日便當朕未曾提過。」


 


我倆人還沒走到門口,門外一群老臣便開始撼門哭。


 


嗷嗷砸著御書房大門:「陛下,兄則友、弟則恭,萬不可驅榮親王就藩啊!」


 


奶奶的,這伙老頭兒消息倒是靈通!


 


我的臉色唰的一下便耷拉了下來。


 


林子期果真是個滑不留手的文臣,

上前叔伯親長喊了一通。


 


「陛下喊子期前來,為的乃是中秋朝宴,叔伯們這是作何?」


 


虛偽。


 


我看了眼林子期,哼了一聲就走了。


 


林子期大約是想追我來著,到底是沒追上。


 


我回頭看了看被一群老頭圍住的他,心說陛下金口,說得果真沒錯。


 


「到底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7


 


自這日起,我就在軍營住下了。


 


御林軍護的便是聖人周全,我得讓大家伙厲害一點、再厲害一點。


 


我吃住在軍營的事情很快傳到了林子期耳朵裡。


 


黃鼠狼給雞拜年,他也來給我拜年。


 


看著他一身鶴紋補服、人模狗樣提著食盒站在面前的模樣。


 


我心裡頭的滋味,別說,挺復雜。


 


旁的不說,

林子期的皮相確然是頂尖。


 


聽聞他當年科考時本可以點狀元,是先帝專給了他探花。


 


那年他金翎紅花、打馬長街時,全京的姑娘小姐圍了個水泄不通。


 


各色的荷包飛在半空,下雨似的。


 


我那會兒正跟友人在二樓吃茶,忍不住湊頭出去看。


 


鬼使神差,一個不慎,掉了個香蕉皮下去。


 


好巧不巧戳在了探花郎的頂戴花翎之上。


 


回頭林子期就找上了門,吆喝著我侮辱他,請我娘給他主持公道。


 


嘿,這告狀婆子。


 


我娘掏出來戒尺,噼裡啪啦給我打了上百下手心。


 


我那雙滿是老繭的柔荑,腫了得有半人高。


 


事後以形補形,我啃了十天豬蹄子,以至於看見豬蹄子就想吐。


 


這些年結了好些這樣的梁子,

誰還能信他會好心來看我?


 


反正我是不信。


 


「林子期,別是下毒了吧?」我眯著眼問他。


 


他瞪了我一眼:「小人之心,隻是聽聞你日日帶著將士扎馬步、夯基礎,很是辛苦……」


 


說著話,他掀開了食盒蓋子。


 


哇,好一大盆顏色鮮亮的南乳豬蹄啊!


 


哇,我沒忍住當場就吐了。


 


吐完,我掏出了佩劍:「老子跟你拼了!」


 


林子期提著他那緋紅的官袍,甚至都跑出來了殘影:「我隻是想讓你以形補形啊!」


 


以形補形,我以你三大爺的形補形!


 


蓋上那盆豬蹄子,我看了看遠處的紅點。


 


「跑什麼,我現在輕易不會這樣跑動了。


 


「孩子受不住。」


 


8


 


估計是因為我從小到大沒這麼努力過。


 


不光林子期忍不住要來一探究竟,我那親娘都舍得從葉子牌桌上下來關心我了。


 


長隨來報:「郡主喊您回府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