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雖此刻皇宮之外約有四千。


 


而宮外那四千,大約是進不來了。


 


攏共八千。


 


一半S守宮門,一半護衛御駕。


 


叛軍已在內城,數量不詳,但估計不會少。


 


城外西山大營有七萬駐軍,隻盼著我們能堅持住,別在救兵來前被叛軍包了餃子。


 


我放了一顆信號彈,高高燃在天上。


 


竟成了今夜火光之餘,唯一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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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我這年都不走運的緣故,也不知是天龍衝煞還是撞了太歲。


 


總歸是我求什麼,便不來什麼。


 


我日日祈禱著國運昌隆,百姓安居,瘟疫散去,他得平安……


 


卻一件件都未曾實現。


 


怕什麼,卻總來什麼。


 


因內城全是百姓,

火攻石攻均不可行,敵軍人數又眾,竟不過半個時辰便破了城門。


 


我們還是被人包了餃子。


 


還好,我也早預料到了。


 


陛下、太後、太子等人早已從密道而出,直接通向了外城,最最安全的地方。


 


我與弟兄們全副武裝守在了養心殿前。


 


決心用S戰,演一場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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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親王此次當真是有備而來。


 


不知這草包是何處尋得了頂級的幕僚。


 


竟得了這樣周密的計劃。


 


南方水患、流民進京、城外瘟疫、月圓之夜……環環相扣。


 


叛軍想來便是趁亂易容駐扎在了內城,彼時流民紛雜混亂,最是容易渾水摸魚。


 


而一場疫病,不僅成功用兩道城門阻開了御林軍、京城府兵、西山大營。


 


還成功躲過了京中的排查——


 


因為瘟疫之故,京內已禁止不必要的奔走與碰面。


 


而挑在今夜,則是看準了今日守衛力量最為薄弱。


 


想通了一切關竅之後,我渾身汗毛豎立,手抖得幾乎要握不住刀。


 


而再一抬頭。


 


便再是握不住也要握緊了。


 


叛軍已至。


 


文S諫,武S戰!


 


「弟兄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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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血紅一片。


 


長刀飲血,砍到人的骨頭之上,震得我的虎口發麻。


 


眼前的叛軍倒下的越來越多。


 


身側的兄弟,倒下的,也,越來越多……


 


援軍還未到。


 


我卻漸漸乏力。


 


無怪懷胎拖累了我的體力,就算我戰力仍在,照樣抵不住如此敵眾我寡的局面。


 


隻希望能盡量S一些再S一些。


 


將贏面留給西山大營。


 


將活路留給天子百姓。


 


隻可惜,腹中這個我從來珍之若寶的孩子,怕要同我共赴黃泉了。


 


也幸好,林子期並不知道。


 


我娘也不知道。


 


說起來我娘。


 


我想到我年少時看多了話本子,學來了一身傷春悲秋的臭毛病。


 


某次飲多了酒,拉著林子期哭號,求他日後照應我娘。


 


他那時如此時一般地嫌棄我。


 


「你自己的娘親,為何要託我照應?」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泰寧侯府滿門忠烈,我日後定要上戰場的。


 


「刀劍無眼,

真指不定哪日就一命嗚呼了。


 


「你靠嘴皮子行事,肯定比我活得久。


 


「雖你我確然不和,但卻是確然相熟,我娘親還那樣喜歡你。


 


「思來想去,隻能託付給你了。


 


「我娘她啊,心裡苦得很,你常陪她說說話。


 


「還有我們侯府,你若當了大官,切記得要好生照應。


 


「屆時憑你的實力與我的哀榮,定能護住侯府。」


 


彼時我雖醉得很了,卻仍守得住底線。


 


隻同他說。


 


「若我未留後,你便掌眼,從旁支過繼個孩子來。


 


「男孩子可,女孩子也可。


 


「若是男孩子,侯府自會教他一身上戰場的功夫。


 


「可若是女孩子,你記得囑咐我娘多裁幾身鳳尾裙……」


 


22


 


我與林子期,

成為S對頭便是因著一條鳳尾裙。


 


那年我七歲,他九歲。


 


我還未完全接受自己是男孩子的假象。


 


他也不像現在圓滑世故。


 


我們一道赴宴,我看著小姐們步步生花的七彩鳳尾裙入了迷。


 


忍不住就尾隨她們入了主家內宅花園。


 


可還未引起主家的注意。


 


倒先被個狗捉耗子的林子期抓了個正著。


 


想起來這茬,我就委屈得哭了起來。


 


「你居然罵我登徒子,狗東西,我真的好難過……」


 


林子期:「……這頁是此生都掀不過去了?況且你那時確是登徒子行徑。」


 


罷了罷了,我不欲與這狗東西多費口舌。


 


開始仰天痛哭。


 


說起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七歲的衛延會因為一句登徒子而跟林子期大打出手、四處翻滾、摔進荷花池。


 


十七歲的衛延卻隻會酒後發瘋、狠狠地咬林子期一口。


 


這次林子期沒有還手,隻是吃痛甩開,臉色不善。


 


我也是識時務的人。


 


擔心自己一生心願可能不得了,押著林子期對月起誓。


 


惡狠狠地威脅:「你若食言,我可是做鬼都要來騷擾你!」


 


話畢本想說更多的,畢竟我這人心裡裝著好些雞零狗碎。


 


但是林子期不勝其煩,揚起手來對著我的嘴巴庫庫扇了幾下。


 


我就閉了嘴。


 


也幸好,竟就這樣稀裡糊塗地交代完了後事。


 


林子期記性好又重諾,雖他那時沒點頭,但肯定會幫我。


 


今日若真不測,我也可閉上眼了。


 


23


 


如今我們且戰且退,不知不覺已到了文淵閣。


 


我看著林子期素日來往的衙署大門。


 


眼前突然便就模糊一片。


 


叛軍又衝了幾個上來。


 


我顫著手斬S。


 


喊聲已帶了明顯的哭腔。


 


「林子期!我撐不住了!」


 


撐這恁久,我已力竭,弟兄們亦是如此。


 


叛軍卻仍如蝗災過境一般向前撲。


 


眼看著已有人揮著短劍向我衝來!


 


我欲提刀,卻已來不及。


 


索性閉上了眼睛。


 


24


 


林子期啊林子期。


 


我命休矣。


 


25


 


兵刃劃破身體的疼痛並未如期到來。


 


反而是腥腥熱熱的液體撲了我一臉。


 


我不敢置信地回頭,看見林子期手裡尚未放下的銀弓。


 


天老爺。


 


真的是月光誤人嗎?


 


林子期這會子真的是帥爆了。


 


他騎馬而來,俯身將我撈到了他的馬上。


 


他身後是西山大營的首領周將軍。


 


說起來我倆也要喊他一聲世伯。


 


我S裡逃生,上馬時一個晃眼。


 


感覺世伯好像閃過了一絲和藹的笑。


 


但無暇再顧其他,林子期問我:「尚可嗎?」


 


我點頭。


 


林子期的手顫巍巍地撫上我的背,聲線都是抖的。


 


「我來遲了,辛苦你支撐恁久,我先送你出去……」


 


好像剛剛從刀兵之下S裡逃生的人是他一般。


 


「子期。

」我抓住他顫抖的手,「我猶可戰。」


 


26


 


若我此前是困獸猶鬥,那此刻便是熱血沸騰。


 


腹內安穩,我心內也安穩。


 


幼時我與林子期師從周世伯習武。


 


也算同門。


 


但十幾年了,還不曾如這般戰過。


 


我們放心地將後背交給彼此。


 


在一步步地挪移、一次次地揮刃中找到久違的契合的感覺。


 


身後將士或騎馬或行步,漸漸將叛軍S了滿地。


 


一個時辰前,我的人如何被叛軍逼入了後宮。


 


現在便如何酣暢地S回了前朝。


 


27


 


晨光熹微時。


 


我與林子期一同策馬追上了叛變的榮親王。


 


彼時,殷紅的人血沿著丹壁已經流到了他腳下。


 


這一回。


 


他身邊沒有再冒出埋伏的精兵來。


 


隻是榮親王前頭還有個矮小側門。


 


都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但生S攸關之際,他竟毫不猶豫地彎下了身子。


 


林子期挽劍而出。


 


我則踩著馬頭起跳,一刀斬下了叛王的首級。


 


刀落之時,我清晰看見。


 


林子期的那柄名劍已經貫穿了叛王的胸膛。


 


劍主人的聲音在拂曉的宮城內響了起來。


 


「御林軍首領衛延斬下叛王首級!」


 


隨後是無盡的山呼。


 


好像連青石板地都顫了一顫。


 


28


 


「林子期,你又……」


 


我回頭,一句話尚未說完。


 


眼前一陣恍惚,腹內一陣絞痛。


 


方才的動作還是太大了啊。


 


暈倒前的最後一段記憶。


 


是我SS抓著林子期的前襟。


 


「救它,救它啊……」


 


29


 


我再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身邊沒有林子期,也沒有我娘。


 


隻有打小跟著我的幾個丫鬟。


 


她們眉飛色舞地要將未來姑爺這幾日做的事全部講給我聽。


 


我頭上閃過一圈問號:「等會兒,什麼未來姑爺?」


 


「就是左相大人呀,現在已經是右相啦,郡主已經請旨讓陛下與您二人賜婚。」


 


我:「再等會兒,賜婚不要問問我這個當事人嗎?」


 


她們:「郡主說了,孩子都留到這麼大了,說明您自然心悅林相的!」


 


我:「再再等會兒,

誰說孩子是林子期的?」


 


她們:「林相說的呀!」


 


我:「再再再等會兒,林子期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們:「夫人一開始也不相信,還去摸了摸林相的額頭。


 


「同他講,伯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子期,這綠頭王八,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我:「……」


 


娘了個娘,您可真是我的親娘啊……


 


我又問:「然後呢?」


 


她們:「然後林相與夫人密談一會兒,又叫了他帶來的那個大夫進去,再然後夫人就梳洗進宮了。」


 


我:「什麼大夫?我這胎,不應該是太醫院的院正們保下來的嗎?」


 


床頭還有劉院正落下的包漿綠緞子迎枕呢。


 


「起初,

確實是林相將半個太醫院都請到了府上,請來之後他就自己出去了,然後帶了個民間大夫回來,介紹給院正說是您一直在他那處拿藥,鏖戰之時能夠保胎一夜,說明那大夫於千金術確實有自己的心得。」


 


我閉上了眼。


 


我都不用看,便知道是我陰差陽錯碰到的那個千金聖手。


 


那夜殊S搏鬥時,我也想過來著:這大夫的安胎藥屬實有兩把刷子!


 


「你們出去下,我想靜靜。」


 


林子期這小汁,藏得也太深了。


 


我焦慮得想啃手指: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娘都沒看出來嘞。


 


我行事已足夠謹慎了啊。


 


離譜。


 


離了個大譜。


 


等她們都走到門口,電光石火之間,我又將她們叫住。


 


「等會兒,

聖上沒有要治我的罪嗎?」


 


那夜我被一支箭矢刺亂了發。


 


好些人都已瞧見了。


 


想來,林子期當時未提我泰寧侯的出身,隻提我的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