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是謹慎起見。


 


他行事總是這般圓滿。


 


畢竟,雖我女兒身之事為聖人知曉,但外人瞧來確是欺君。


 


君王若使制衡之術,我便是功歸功,罪歸罪。


 


說起這茬,那幾個小丫頭又來了勁,一股腦撲到床頭。


 


「這就是為什麼夫人如此中意未來姑爺了,聽聞他在朝會上舌戰群儒,將幾個刻板老臣給說得啞口無言,聖上不光沒有治侯府的罪,還親自為您更名為妍麗的妍字,封您為女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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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衛妍?


 


從來沒有想到,會用這樣的方式。


 


用回我父親為我取的名字。


 


我眼前模糊,開口已經帶了哭腔。


 


「你們出去吧,我這次真的要靜靜了。」


 


那城西的老大夫建議我最近臥床,

好生休養。


 


我隻能抱著個枕頭哭。


 


開始確然是因為思念我父。


 


但現在是因為餓了。


 


餓哭了。


 


到飯點了啊,不是說我是女侯了嗎?


 


難道這偌大的侯府竟無人在意本侯的S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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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期就趕在我餓了沒多久的時候回來了。


 


我還一個人腫著雙眼在被窩裡神傷呢。


 


他進來時端了個食案。


 


一碗清雞湯龍須面,上頭撒了些肉絲,臥了個荷包蛋。


 


飄了點點蔥花和油花。


 


兩棵青綠的小菜,比探花打馬時期的林子期還脆生。


 


我又哭了。


 


給老子香哭了。


 


林子期看著眼冒綠光的我,挑起一縷面,笑了。


 


「莫怪她們,

是大夫囑咐,剛醒時莫先著急讓你用膳。


 


「現在也要慢些吃。」


 


我這半生戎馬,已記不得多少年沒這樣慢吞吞地吃飯了。


 


如今二十餘歲,手腳俱全,竟還讓人喂上了。


 


果真,我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是,別說,這感覺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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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林子期搬了被褥來我房裡。


 


我側臥著看他的身影忙碌,勁瘦的腰身勒得那個緊哦。


 


再瞧我自個兒。


 


我嘆了口氣——


 


如今我已不再束腹。


 


肚皮頗具規模。


 


林子期在珠簾前頭真是忙得很。


 


兩條長腿晃悠得我眼花繚亂。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勾引誰呢。


 


我這般坦蕩的女子、這般顯赫的女侯。


 


最最是心口如一。


 


我就是饞林子期的身子啊!


 


隻可惜,現如今。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我成了太監還要上青樓!


 


我默默欣賞,直到他忙活完。


 


他過來給我掖掖被角。


 


「妍兒,你且安睡,有事喊我,我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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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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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期臉怎麼紅了?


 


我的臉也好燙啊。


 


我主動出擊,一把薅住林子期的腰帶。


 


「睡那小貴妃榻如何來得及?


 


「來,到床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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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之後,我們倆就徹底睡到了一處。


 


趕在陛下賜婚之前。


 


趕在三書六禮之前。


 


趕在滿城知曉之前。


 


我娘心寬得很,並對我二人作出了尖銳點評。


 


「總歸更荒唐的事情都做了,你倆現在也是無所畏懼。」


 


我:「……」


 


林子期:「……」


 


從林子期的窘迫臉色中不難看出。


 


他很是想給我娘磕一個。


 


但我娘並沒空受他一禮。


 


她近來忙著修繕府邸、盤點庫房、大肆採買。


 


既要準備婚典事宜,還要準備添丁事宜。


 


如今也無心鬥葉子、無心賞花喝酒了。


 


一整個就是忙得腳打後腦勺。


 


但看得出來,她現在才是真正的快樂。


 


我爹走這麼多年,

九泉之下也總算可以放心了。


 


事多,連府上下人來來往往都小跑了。


 


隻有本人,獨樹一幟,別具一格。


 


成了府上唯一的闲人。


 


賜婚聖旨是林子期代我跪拜謝恩。


 


連封侯聖恩都是我娘代我盛裝迎旨。


 


聖旨到來之後,聖上曾便裝來到府上。


 


仍然是免了我的跪拜。


 


笑著指著我說:「你小子,可真是深藏不露。」


 


他早知我是女兒身,卻沒想到我與林子期這麼大膽。


 


見我眼神涼飕飕的。


 


聖人又解釋:「子期,我早已挖苦過了。」


 


我臉色轉晴:「那就好。」


 


林子期捏了捏我手。


 


聖上捂住了眼。


 


「朕此番來,是為了同你講,你好生養身子,

御林軍統領早晚給你留著,你別急。」


 


這樣如何可以呢?


 


聖人的安危如何是鬧著玩的呢?


 


我當即拒絕。


 


聖人擺擺手:「叛王伏誅,朕還需擔心什麼安危?


 


「再者說了,子期日日盯著那個位置,眼睛都冒紅光,誰人又敢觸右相的霉頭染指統領之位?


 


「便就這樣決定了,待到朕的……」


 


聖人犯了難,想來我腹中孩兒與聖人的關系確實是有些微妙、有些復雜。


 


隨我便喊一聲舅舅,隨林子期便要喊一聲伯父。


 


聖人:「待到朕的侄子或侄女、外甥或者外甥女下生,朕再來看你。」


 


啊,這日子可真好呀!


 


我抱著林子期,靜靜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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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娘囤下滿屋子的紅綢時。


 


我已肚大如籮。


 


我與林子期的婚期定在孩子滿月之後。


 


本以為時間還久得很。


 


真準備起來,竟仍顯倉促。


 


是夜,我看著手頭厚厚的禮單。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我與林子期還有件大事兒尚未談妥。


 


林子期忙碌一整日,沾枕頭便睡下了。


 


我又坐起來,搖醒林子期。


 


「子期,子期你醒醒……」


 


林子期立時醒來,完全是戰備狀態。


 


「怎麼了妍兒,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不是。」我搖頭,很是為難地同他講。


 


「雖你家族那邊可能不會同意,但是這孩子,我定是要留在侯府的。」


 


林家到底是百年望族,

雖近來總做些歹竹出歹筍的事。


 


但聲望到底還在。


 


旁的不說,當今太後還是林氏女呢。


 


腹中孩兒若想留在侯府,林子期定然難做。


 


畢竟,族中已屬意他當下一任家主。


 


他這歹竹出的好筍,並不比我這千頃地一根苗的傳宗壓力小。


 


可我雖在徵求他意見,卻早已吃了秤砣鐵了心——


 


大不了就不成婚。


 


我與他互為外室,何嘗不是另一種風流?


 


林子期若知道我這想法,估計得氣撅過去。


 


他皺眉:「這還不簡單?」


 


簡單?來來來,我倒要聽聽哪裡簡單。


 


林子期:「我入贅侯府不就是了?」


 


話畢,林子期倒頭就睡。


 


留我一個人在夜風中目瞪口呆。


 


「這也行?」


 


聽說這茬之後。


 


我娘當著我的面掐得自己手腕子發青,最後落下一句。


 


「若此事成,列祖列宗都會誇你能幹。」


 


37


 


大婚前夜。


 


我捧著一堆黃不拉幾的教引話本子無處藏匿時。


 


同林子期確認第無數遍。


 


「子期,開弓沒有回頭箭,你可決定了?」


 


陛下和太後都將駕臨婚典。


 


我忍不住想了一下林子期當場被太後姑母打斷腿的情形。


 


——確實不好看。


 


「嗯,決定了。」


 


林子期將我懷裡那些離譜露骨的話本子仔細收起來。


 


還贊了一聲:「都是好東西,留著有大用處。」


 


我:「……說正事兒呢。


 


林子期指了指話本子。


 


湊近我。


 


與我悄悄耳語。


 


吞吐的熱氣輕輕拂上我的耳側。


 


比今日的楊柳風還醉人。


 


「如今你早出了月子。


 


「有些事。


 


「也該提上日程了。」


 


「哼!」


 


我大喝一聲。


 


拍走了他不安分的手。


 


狠狠地出了一口積壓十幾年的惡氣:「登徒子!」


 


「噓,小聲些。」


 


林子期捂住我嘴,「仔細驚醒了壯壯,我好容易將那渾小子哄睡了。」


 


——說來不好意思。


 


我們泰寧侯世子,確實叫壯壯。


 


我娘起的,說這孩子了不起,實在是強壯。


 


不過孩子大名好聽。


 


林子期取的,叫衛如琢。


 


他希望壯壯學得一身武藝,也仍能葆守君子之心。


 


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文化人,就是不一樣!


 


如今在一個鍋裡吃飯了。


 


我也為人母。


 


早沒了年輕時處處與林子期較量的心思。


 


誰人武藝更高一籌已無從考證。


 


但他確然比我有文化。


 


38


 


列祖列宗這次真的要誇我一句能幹了。


 


因為婚典當日毫無變數。


 


當朝右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林子期。


 


真的就這樣水靈靈地倒著插到了我泰寧侯府的門上!


 


我整個人都像踩在雲彩裡一樣恍惚。


 


不真實感充盈了滿腦滿心。


 


拜堂時轉身,

都是靠林子期拉過去的。


 


說不清是因為與林子期成婚,還是因為林子期入贅。


 


直到開始敬酒,抱著壯壯與宴間眾人介紹時。


 


我才總算找到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嬌兒在懷,郎君在側。


 


這般美滿,我心安甚。


 


所以我大大方方地與同袍、親友介紹。


 


「這是我泰寧侯府的世子,衛如琢。」


 


至於旁的解釋,多一句我都不說。


 


如此費腦之事就交給林子期。


 


反正我們壯壯他爹是個文化人。


 


定能將這來龍去脈與眾人掰扯清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