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成了滿城笑柄。
一向身體康健的母親被氣得奄奄一息。
慌亂之下,剛勝仗歸來的小將軍裴昭幫我穩住局面,替我將母親送去醫館。
溫柔小意地安慰我,我最孤立無援的時候裴昭一直陪在我身邊。
沒有意外,我愛上了他,在他向我求婚時,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
我本以為自己餘生會幸福順遂。
卻在一次外出時,被匪徒擄走,受盡折磨。
裴昭找到我時,我衣衫不整,雙腿斷裂,他傷心絕望之下,把所有匪徒SS。
直到把我送到醫館,大夫說我沒有生命危險之時,裴昭才狠狠松了口氣。
我因疼痛睡得並不安穩,卻聽到裴昭囑咐手下將領。
「去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我找人劫持夫人這事,不可被第三人知曉。」
手下猶豫片刻:「可夫人雙腿斷裂,已然殘疾,且此生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裴昭狠厲道:「婉兒不喜桑榆,我隻是派人教訓一下她,可誰知這些匪人竟下手這般重,好在我已S了他們,為桑榆報了仇。」
婉兒?是沈玉的表妹。
裴昭故作深情:「至於子嗣——往後把夫人的湯藥停了吧,放心,此生我不會納妾,桑榆是我唯一的將軍夫人,如此也算補償她了。」
我SS掐住掌心,隻覺得渾身發冷,他明明知道我最期盼的就是為他生下嫡子。
原來這幾年的琴瑟和鳴都是假的。
1
雙腿斷裂、渾身青紫撕裂的疼痛導致我根本睡不著。
此刻聽到如此荒唐的真相,
隻覺得呼吸不暢,忍不住瑟瑟發抖。
我愛的男人居然為了別的女子對我如此狠毒,難道他就一點不擔心我會被折磨致S嗎?
或許是裴昭察覺到了我抖動的身子,拿著手帕替我擦汗,語氣溫柔又無奈。
「離了我怎麼辦才好?隻不過一刻不見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
以往聽到他如此關心,我隻覺得自己幸福,成婚三年,我沒有為他生下一兒半女,裴昭並沒有怪我,反而深情地承諾我永不納妾。
可如今聽到裴昭說話我就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心。
一個人怎能裝得如此投入?
我睜開眼,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這真的隻是意外嗎?」
裴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後很快鎮定下來:「阿榆,我知道你難過,可此事隻是意外,夫君已經替你報了仇,
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我直直地看著裴昭,直到他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我垂下眼,語氣又輕又緩:「好。」
他不知道,那些土匪折磨我時,早就說漏了嘴,此事不隻裴昭一人的手筆。
還有沈婉兒的吩咐,她是想要我S的,可我命大,活了下來。
我盯著殘廢的雙腿,沒有知覺,可我的心像被萬箭刺穿一樣,疼得無法呼吸。
身旁裴昭溫言細語,我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我忽然想起,沈玉逃婚時,滿城流言蜚語,是眼前光風霽月的少年將軍把我護在懷裡。
「顧桑榆,別怕……」
他告訴我別怕,所以我被折磨時一直撐著一口氣。
可如今這耳邊的溫柔細語像是蜇人的毒刺,我捂住耳朵忍不住崩潰。
「閉嘴,出去出去……」
裴昭眼神閃過一絲不耐,可還是落下溫柔一吻:「那阿榆好好休息。」
2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我的傷勢好了很多,隻是雙腿還是不能站立,每日隻能依靠輪椅出行。
我以養傷為借口和裴昭分房,近幾日他總是想要回來,我隻覺得奇怪。
他若對沈婉兒情深,又何必和一個不愛的人同房?
今夜,裴昭喝醉了酒,不顧我腿傷執意要與我同房。
我自是不肯,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此刻隻有惡心和恐懼。
我手持匕首,身子卻止不住地顫抖,色厲內荏地呵斥:「裴昭,你真的要逼我至此嗎?」
裴昭看了我手上的匕首,卻笑了:「阿榆,你我是夫妻,作為妻子,
伺候好夫君不是你應盡之事嗎?」
他上前,握住我發抖的手,強硬地抽出匕首遮住我的眼睛:「阿榆,別這樣看我,這樣就和她不像了。」
裴昭常年習武,制住我輕而易舉。
此時我一絲力氣也沒有,原來……這就是以往他為我以紗巾遮目的原因……
破碎的心再次遭受重擊,最後一絲幻想破滅。
我閉上眼,滾燙的熱淚順著發絲滑落,黏膩潮湿,惡心至極……
事後,裴昭毫不留戀地走了。
本想叫巧蓮去熬避子湯,卻忽然想起自己再也沒有做母親的機會。
我艱難起身,把自己早就買好的孩童玩具、精巧衣裳扔了出去,盼了多久,此刻就有多難過。
巧蓮抱住我哭得厲害:「小姐,
奴婢知道你難過,可你身子剛好些,不可悲傷過度啊。」
淚水早就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我看向銅鏡中狼狽的自己。
若是遮住雙眼,沈婉兒確實與我有幾分相似。
原來這才是裴昭娶我的理由嗎?
記得那時,我和沈玉的婚事將近,沈婉兒千裡迢迢來投奔沈家。
她和沈玉青梅竹馬,卻早早嫁了人,可誰想,沈婉兒的夫君是個短命的,嫁進去沒兩年就病S了。
婆母嫌棄沈婉兒克夫,將人趕了出來。
那時的我還可憐沈婉兒,畢竟女子在這世上本就不易,同為女人,我怎忍心?
還送了好些金銀作為她的私房。
我忙著婚事,再無暇顧及沈婉兒,再聽到她的消息便是在我和沈玉的婚事上,沈婉兒自S。
沈玉毫不猶豫地拋下了我,
直到事後我才知道,沈婉兒有了沈玉的骨肉。
看著鏡中的自己,憔悴極了,我忍不住笑了,誰稀罕裴昭將軍夫人的位子?
我吩咐巧蓮:「去拿紙筆。」
我先是給遠在江南的舅舅寫了書信,我要和母親離開這裡,一起去往江南,遠離這裡的是非恩怨。
江南到京城,若是走水路,也要三五日左右。
隨後又親自寫下一封和離書,裴昭,就讓我和你好聚好散吧,此後山高路遠,不再相見。
3
此後我一直閉門不出,隻專心養傷,裴昭來了幾次,連門都沒進來,我知道這扇門擋不住他,為了安撫他,隻輕聲細語說身子不適,他也理虧,不再強求我出門。
可這日,他又來了。
我有些不耐煩,舅舅來信,再有兩日便可來接我和母親,實在是不耐煩應付裴昭。
「阿榆,今日是婉兒孩子滿月的日子,婉兒感念你之前對她照顧有加,想請我們夫妻去喝杯喜酒。」
聽聞此話,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說來好笑,當年沈婉兒自S本想嚇唬沈玉,卻不想害得她肚子中的孩子流產,此後三年,才有了身孕。
我沒開門,隻是拒絕:「將軍,我身子還不舒服,此番喜事,將軍還是自己去吧。也討杯喜酒,沾沾喜氣,可以讓將軍早日有自己的孩子。」
裴昭臉色難看,他喜歡沈婉兒全府都知道,隻有我眼盲心瞎,現在才知道。
「別任性,阿榆,婉兒拿你當親姐姐,你不去,她會傷心的。」
傷心?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既然把我當親姐姐,當年又何必在我和沈玉的婚禮上給我難堪?又何必在知道我不能生育後請我去喝她孩子的滿月酒?
」
沈婉兒竟惡毒至此。
「將軍,這是為何呢?」
裴昭語氣有些慌亂,卻惱羞成怒般:「阿榆,不可胡言,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婉兒是不知情的,就像你說的,咱們夫妻去沾沾喜氣也好啊。」
我依然拒絕,不再吭聲。
裴昭終是沒了耐心,一腳將房門踢開。
巧蓮見此,慌張地護在我身前:「將軍……將軍,夫人身子弱……」
「讓開。」
巧蓮被掀翻在地。
「裴昭,你想做什麼?」
我擔心地看著巧蓮,可雙腿殘疾的我卻沒有任何辦法。
裴昭把我推了出去。
「阿榆,這是婉兒的心願,你不去我很為難啊,聽話。」
我恨恨地看著裴昭,
恨不得一刀S了這虛偽至極的男人。
裴昭笑了,語氣溫柔又無情:「阿榆,別忘了嶽母大人常年吃著趙神醫的藥……」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裴昭,他這是裝都不願意裝了。
我閉了閉眼,隻覺得累極:「好,我去,將軍,母親身體不好,她經不得折騰……」
語氣卑微至極。
「隻要阿榆聽話,嶽母大人定會長命百歲。」裴昭懶洋洋道。
4
沈玉一家世代行商,前兩年剛得了皇商,一句富可敵國也說得上。
小少爺滿月宴辦得熱鬧極了,京城貴婦都圍著沈婉兒祝賀。
沈婉兒卻偏頭看向我:「顧姐姐,你來了,我早就和裴哥哥說了,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讓顧姐姐來參加滿月宴。
「聽家裡的老人說,
若是女子不易有孕,沾沾喜氣就好了,顧姐姐你也別傷心了,不能有孕也不是你的錯,都怪那些亡命……
「哎呀,是我失言了,顧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說著,她眨著眼睛,看著又無辜又可憐。
「前幾日,裴將軍大張旗鼓地尋找什麼人,可後來又沒了動靜。」
「顧夫人的腿會不會——?」
「聽說顧將軍立了大功,剿滅數十匪患……」
「這壞了身子的女人可要不得,還是裴將軍心胸寬廣啊。」
「哎……別瞎說,你說顧夫人不能生育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
巧蓮氣得臉色通紅,就要上前理論,
我制止了她。
不過是些不入流的蜚語惡言,我不怕。
沈婉兒見我臉色如常,恨得咬牙切齒,卻還是故作端莊:「巧蓮,你這丫頭還不快推你家夫人入席,顧姐姐腿腳不便,你這丫頭還在偷懶。」
我抬眸看了看沈婉兒,剛生完孩子的她沒了以往的纖細,身材臃腫了很多。
「沈夫人就不用操心了,我見沈夫人身子也是很不便,還是照顧自己為好。」
沈婉兒氣得臉色比鍋底還黑,卻不得不表現得賢良淑德,顯得整個人猙獰極了,身邊的夫人忍不住離她遠了幾步。
我實在不願意應付這些戴著假面具的夫人,讓巧蓮推我去了安靜的涼亭。
顧家和沈家交好,小時候沈家我沒少來,熟悉得和自己家一樣。
可自從父親去世,便再也沒有來過,現在仔細想來,沈玉不娶我和沈家脫不了關系。
不過是人走茶涼罷了。
天空陰沉,厚重的雲層仿佛遮住天際,讓人感到窒息。
巧蓮看了看天色:「小姐,天涼了,奴婢去拿披風。」
我點了點頭。
片刻身後腳步聲傳來。
「這麼快?」
「姐姐這是在等我?」
我以為是巧蓮,轉頭一看是沈婉兒,我不想搭理她,繼續看著湖邊的錦鯉。
自由自在,比做人都舒服。
沈婉兒見我不理會她,湊到我身邊:「姐姐還是這麼心高氣傲。
「可現在姐姐還高傲得起來嗎?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
「我若是姐姐,早就一條白綾吊S了,省得活在世上惹人笑話。」
我冷冷地看著沈婉兒:「你在害怕?」
沈婉兒笑了:「我怕什麼?
姐姐在逞什麼強?」
「你不怕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挑釁我?」
她看著我半晌,卻又笑了。
「姐姐以為你母親為何突然病得起不來,這自然是表哥指使的,姐姐就這麼信任你身邊的人嗎?
「表哥為了娶我,早就拉攏了你身邊的丫鬟,在你母親日日喝的湯藥下了毒,湯藥罐子浸在毒水中煎熬,神不知鬼不覺,不然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這麼輕易便倒下了呢?
「本想那老太婆很快就S,沒想到這麼能熬,害得我沒有看到姐姐傷心難過的樣子。」
聽聞這話我隻覺得氣上心頭,原來母親竟是被你們這些賤人害得久病纏身。
我恨極,拽住沈婉兒的裙擺就想打她。
沈婉兒隨著力道摔入湖中大喊救命。
這時,很久不見人影的涼亭外突然聚集了好些人。
沈玉和裴昭一前一後跳入湖中,慌亂間不知是誰把輪椅推翻,重重地砸在我身上,我疼得動彈不得。
沈玉抱著沈婉兒,冷冰冰地看著我:「毒婦,沒想到你竟如此狠毒,你明知道婉兒剛出月子,竟把人推下水,我慶幸當初娶的女人不是你。」
話落,匆匆帶著沈婉兒離去。
裴昭急匆匆跟上,一眼都沒有看我。
「真沒想到,裴夫人是這樣的人。」
「哎,要不說呢,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先前我還可憐她遭劫難……」
「行了,別說了。」
巧蓮急匆匆趕來,手裡還拿著披風。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巧蓮眼神躲閃:「對不起小姐,奴婢來晚了。」
「扶我起來。」
現在我身邊無人,
隻待後天,舅舅來了就好了。
5
回到府中,母親依舊昏昏沉沉,身子滾燙,可平日來給母親扎針的趙神醫卻遲遲不來。
我派人去請,來的卻是裴昭。
我質問他:「為何趙神醫遲遲不來,母親的病耽擱不得。」
裴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婉兒至今昏迷不醒,這都是你應得的。」
說完抬腿就走,我想拉住他,可忽略了自己的殘腿,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顧不得疼痛,SS地抓住裴昭的下擺:「將軍,將軍,母親體弱,沒有趙神醫的藥,母親熬不過去的。
「求你了,將軍。」
我低聲下氣地求他:「將軍,看在你我夫妻多年的分上,求你了。」
裴昭語氣冷漠:「那你跪在院中,什麼時候婉兒醒來,我什麼時候讓趙神醫過來。
」
我愣住,他明明知道我的腿……
「你不願意?」
我慌亂搖頭:「不,不,我跪,我去跪……」
為了母親,我不在乎。
可兩條腿使不上力氣,我隻能一步一挪,爬出院子。
午時便陰沉沉的天氣,終於還是下雨了。
我趴在院子中,努力撐起身子,隻等沈婉兒醒來。
身上的衣服已完全湿透,頭發凌亂不堪,不知多久,我沒等到沈婉兒醒來,卻聽到母親沒了呼吸的消息。
劇烈的心痛讓我爬不起來。
裴昭想來扶我,我掙開他的手,一頭磕地。
對不起母親,都是女兒的錯,害得母親沒了性命。
天空電閃雷鳴,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我眼前模糊不清。
我看著裴昭,我不認識他了,這不是我的夫君裴昭。
我胡亂打去:「把母親還給我,你把我母親還給我,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