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站上了學校最高的樓頂。


 


就在我放好遺書,一腳踏上樓頂邊緣的時候,從來恨不得我去S的媽媽滿頭大汗地出現。


 


「楠楠,媽媽對不起你,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01


 


坐在寢室裡,我拿起紙筆寫起了遺書。


 


想到這一周發生的事情,一邊寫,一邊掉眼淚。


 


事情的起因,要從我被誣陷偷了室友的錢包開始。


 


02


 


「你什麼時候能讓我省點心?又幹了什麼壞事?還不去給人家道歉?」


 


我媽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啪的一下就是一個巴掌。


 


像以往每一次被冤枉一樣,她不等了解來龍去脈,不給我任何辯駁機會就給我定了罪。


 


我也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隻是低垂著被打腫的臉頰。


 


滿腔的委屈堵在喉嚨口,

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因為類似的話我說過不止一次,到頭來在母親那裡都成了狡辯。


 


第一次是弟弟偷拿了姥姥的玉镯子玩,還威脅我不能說出去。


 


後來整個家裡找得天翻地覆。


 


弟弟看事情鬧大,趕緊拿出镯子,卻說是從我外衣口袋裡搜的。


 


那時,我S活不承認,說是弟弟拿的,卻沒人相信,還說我小小年紀就會栽贓。


 


最後我被打得半S。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初中時弟弟偷拿家裡的錢請班上同學打遊戲,被發現後再次栽贓給我。


 


然後我就被父母打進了醫院。


 


也是這次之後,唯一對我還不錯的小姨拍板讓我住了校,並為我掏了住宿費。


 


住校讓我擺脫了弟弟,可父母對我一直以來的批評和貶低已經深深扎進了我的心裡。


 


自卑和膽怯讓我在學校沉默寡言,沒有業餘活動,沒有朋友,除了學習還是學習。


 


因為學習好了,我才有可能從老師那裡得到一些肯定和誇獎。


 


這是唯一能讓我開心片刻的東西。


 


可沒想到,學習好也能成為原罪,我經常被幾個成績不如我的學生毆打。


 


其中就有一起住的室友,她帶頭排擠孤立我,說我是怪人,隻會S讀書的神經病,這次更是指控我是小偷。


 


他們找來了一直關心鼓勵我的班主任劉老師,劉老師又在我的忐忑與驚慌中找來了雙方的家長。


 


果然,母親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直接就給我定了罪。


 


她的話也讓指控我偷盜的崔琳琳和她媽媽更加肆無忌憚。


 


「老師你看,我就說是她偷的,她媽都承認了,她一定是個慣犯!」


 


「看看,

我說什麼來著?成績再好,人品不行,以後也是社會上的渣滓,進監獄的料!」


 


「要我說,你們學校就是隻顧成績,完全不管品德,這可不行,要知道小時偷針,長大偷金,以後要是發展到S人越貨,那可都是你們的責任!」


 


班主任劉老師面對這樣的指控,一張臉陰沉得可怕。


 


就在我以為他要對我徹底失望,把氣撒到我這個「罪魁禍首」身上時,他卻把手中的鋼尺一摔。


 


「倩楠媽,你這個母親是怎麼當的?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沒有搞清楚,就直接替女兒認罪,合適嗎?」


 


聽到劉老師的話,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以往的每一次,從來沒有人會去追究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們隻聽弟弟說的話,甚至隻要一出事,就一定都是我的錯。


 


「哎,你這個老師是怎麼回事?

我自己的孩子,我還不清楚嗎?」


 


說著,她憤恨地瞪了我一眼。


 


「還不快給人家道歉!偷了什麼東西,趕緊交出來!」


 


說著,抬手就要拉我,被劉老師攔住。


 


他拉開我的衣袖,露出我胳膊上青紫的瘀痕質問。


 


「清楚?你看看這是什麼?連孩子長期被欺負都不清楚,還能清楚孩子的品性?」


 


我的兩條胳膊上,交錯著被霸凌時毆打的痕跡。


 


可是劉老師,您以為他們不知道,其實他們比誰都清楚。


 


這樣的傷痕,我的身上更多,有一些陳年疤痕甚至是他們自己造成的。


 


他們明明全都看見了,卻裝作不知道。


 


如果您以為看到我身上的傷痕,她會動容悔過,那您注定是要失望了。


 


03


 


果然,

瞥見我胳膊上的傷痕,她隻是嗤笑一聲:「什麼?又跟誰打架了?我就說她不學好,天天淨給我惹事!」


 


劉老師聽見這樣的回答,瞪大了眼睛,看向已經有些麻木的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倩楠媽,這可不是打架打出來的!你女兒在學校一直被欺負,學習卻沒有落下,一直保持前五,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又不是第一。」我媽還是一如既往地貶低打壓我。


 


「……倩楠已經很優秀了,倩楠媽,你可千萬不能寒了孩子的心吶!」


 


見劉老師說到我被霸凌的事,琳琳媽臉色越加難看了幾分,畢竟參與霸凌的人中,就有崔琳琳。


 


「劉老師,她身上的傷痕和這回的盜竊案又沒有關系,可不能混為一談,你再因為她學習好就一再偏袒,我可向學校領導那反映了。


 


聽見琳琳媽說的話,我不由SS攥緊了衣角。


 


她們怎麼說我都行,卻不應該這樣說劉老師。


 


劉老師連班裡學習成績最差的同學都不放棄,琳琳媽憑什麼說他偏袒?


 


而且他也是除小姨外,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在學習之外還會鼓勵贊美我的人了。


 


於是,我鼓起勇氣嗫嚅著開口。


 


「劉老師沒有偏袒我,我,我沒有偷竊,我也不知道她的錢包怎麼會在我床上的。」


 


這兩句猶如蚊吶的話就已經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畢竟從小到大,不管我做得對不對,到最後都會變成我的問題,包括被霸凌。


 


我不是沒有跟父母說過,隻是他們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我做錯了什麼。


 


他們的原話是:「如果不是你做了什麼惹怒別人,無緣無故,

同學幹嗎就打你?」


 


久而久之,我受了委屈也不會去傾訴,被冤枉了也不會去辯駁。


 


這回如果不是牽涉到劉老師,我想我還是會一直沉默的。


 


「S鴨子嘴硬,人證物證俱在,還敢說不是你偷的!」


 


琳琳媽指著我質問。


 


她說的人證,除了崔琳琳外,還有她的好友黃晶晶,隻是她作為局外人,並沒有被叫家長。


 


而且班上很多人都在傳,說黃晶晶家背景很大,沒有人敢得罪。


 


劉老師問崔琳琳:「你什麼時候發現錢包不見的?」


 


她眼神閃爍地說:「就下課回寢之後。」


 


「是嗎?」劉老師又向黃晶晶求證。


 


見她點頭才接著問:「那之前呢?錢包還在嗎?」


 


「在,在吧。」


 


崔琳琳回答得有些結巴。


 


劉老師問她問題的時候,右手按在我的肩上捏了兩下,又拍了拍。


 


這讓我原本癟回去的膽子恢復了幾分。


 


因此等崔琳琳說完,我才能接著說:「下課後,我在教室做衛生,沒回寢室……然後一回去,就被你們說偷盜。」


 


「滿嘴謊話,誰能證明你那時候在教室?我們琳琳和晶晶可都能證明你是第一個回去的!」


 


琳琳媽厲聲呵斥。


 


「我能證明!」


 


劉老師這句話一出,琳琳媽的表情直接僵在臉上。


 


劉老師卻接著道:「回家之前,我特意瞅了眼教室,就倩楠一個人在掃地。」


 


劉老師的話可以說直接證明了我的清白,這讓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淚水像瀑布一樣往下流。


 


這是第一次,被冤枉後有人聽我說話。


 


也是第一次,我的申辯有了結果。


 


「就……就算這樣,也不能說明不是她偷的!」


 


琳琳媽臉上掛不住,還在辯駁。


 


堅持說我偷了錢包,花了裡面的錢,要求我家賠償損失。


 


可因為沒有底氣,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這回牽涉到錢的問題,我媽終於不替我認罪了,跟琳琳媽嗆起聲來。


 


「老師都說不是倩楠偷的,你家孩子才是栽贓陷害!」


 


兩個大人後來差點打了起來。


 


04


 


最終,錢包裡丟失的金額不大,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可這件事的影響卻遠沒有過去。


 


先是劉老師找到我,告訴我遇到欺負不要害怕,要勇於表達,他作為班主任,一定會為我主持公道。


 


他還說這回叫來家長,原本是希望我父母能了解我的狀況,也想透過父母了解我為何這麼沉默。


 


他說他希望自己教的學生不僅僅是學習好,以後進入大學,進入社會後也都能站立得住。


 


這就需要與人溝通,解決事件,人際交往的能力。


 


「現在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沉默了,孩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辛苦你了。」


 


聽見劉老師的話,我再次破防,號啕大哭起來,止也止不住。


 


也許我是想把這麼多年來所受的委屈全都哭出來吧。


 


再之後,我周末回家拿換洗衣服。


 


剛到家,母親就把我叫到房裡一頓批。


 


先是罵我事多,讓她丟人,又罵我蠢笨,不會與人相處。


 


還說一定是我得罪了崔琳琳和黃晶晶,才會被栽贓陷害。


 


「我怎麼這麼命苦,嫁給你爸這樣窩裡橫的家暴男,又生了你這樣十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女兒?」


 


嗯,在她抱怨痛罵的一個小時裡,我仍舊一言不發。


 


等她發泄完,拿了該拿的東西,我一刻也不想多待,出了門就往外走,卻在不遠處遇見了弟弟和他的幾個朋友。


 


這群人剛從街邊的小屋出來,不知為何,一個個滿臉亢奮的紅潮。


 


其中一人吹了聲口哨:「喲,這誰呀,條還挺順的。」


 


「咳,我姐。」


 


「哦,就那個手腳不幹淨的呀?」


 


幾個人把我圍住,嬉笑著逼近。


 


「小妞,你之所以總是失敗,就是因為你偷的東西不對呀,來跟我們偷人,肯定成功哈哈哈~」


 


我看情況不對,就想往回跑,卻被一人抱住了腰。


 


「跑什麼呀?

我們跟你弟是兄弟,你不應該好好伺候我們嗎?」


 


我S命地掙扎,大喊弟弟的名字,可他就隻是站在一邊看著。


 


恐懼絕望之下,我發狠SS咬住對方的手,直到滿嘴的鐵鏽味兒,也沒有松口。


 


對方痛得松開了我,也許是我一臉血的兇狠樣子有些可怕,幾人的包圍圈被我跌跌撞撞地擠了開來。


 


我慌亂地跑回了家,一頭撞上從屋裡出來的奶奶。


 


她看到我的樣子,嚇了一跳,拍撫著胸口叫喚:「豔紅!快出來!看看你女兒又闖什麼禍了!披頭散發的,一副鬼樣子差點把我嚇S!」


 


想到劉老師教的,遇事要鎮定,要好好表達,闡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和自己的訴求。


 


我深呼吸幾口氣,衝著從廚房出來的媽媽和奶奶描述了剛才的經過。


 


奶奶聽了,頭一句話竟然是:「不是你主動去勾引的?


 


媽媽也在旁邊附和:「就是,你弟的朋友哪會那麼壞,是不是你做了……」


 


此時我頭上突然一陣劇痛,原來是我爸回來了,他邊打我,嘴上邊罵:「你個臭婊子,小小年紀就這麼下賤,還有臉回家?」


 


聽著這話,再看見躲在我爸身後的弟弟,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全身發抖,眼前發黑,衝到廚房,拿起菜刀就往外走。


 


05


 


看到我的樣子,一家人全都噤了聲,嚇得溜邊站著。


 


弟弟的幾個混混朋友當然早就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