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爹娘依舊要處以斬刑。
當晚,我又去了丞相府,這次花了些心思,從青樓學了些勾欄伎倆。
事後,我哄著他:「你能不能讓我爹再活三個月……」
他勾起我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沒有作答。
……
洛家的案子又推到了三月後。
丫鬟將避子湯送到我面前時,我砸壞了藥碗,藥汁濺了滿地。
日日權色交易,不是長久之計。
他隻會緩我爹娘的案子,但並不打算插手救人,而我要救人。
色誘隻是權宜之計。
我需要逼他。
老丞相一生風流但子嗣稀薄。
他有九個女兒和一個病怏怏的兒子,如果我懷孕了,就用腹中骨肉要挾他。
最壞也不過是,他身敗名裂,我玉石俱焚。
我再也不喝避子湯,夜夜等在丞相府,偶爾他什麼都不做的時候,我便使勁撩撥他。
一個月後,我便有了反應。
但我並不急。
我記得再過幾日,宮中有宴,群臣會攜家屬赴宴,往日魏延止從來都是獨自赴宴。
這次,我跪求他帶我入宮。
他苦澀笑著,那雙洞察一切都眼中泛著淡淡的痛:「好。」
我們和離的事,並未公之於眾,明面上,我還是他的夫人。
9
宴會上,小皇帝腦子壞了,隻有七八歲的智商,他總是問座下的男人:「亞父,丞相為何滿臉心虛……」
丞相神情惶恐望向嚴莛之。
嚴莛之端起茶,
意味深長道:「皇上,這夜太長,丞相害怕。」
宴會上暗流湧動。
無人敢攀談,我胸中泛著酸意,許是氣氛壓抑,忍不住吐了。
魏延之皺眉,握住我的手:「怎麼?」
我抬起蒼白的臉那刻,看見首座之下玄袍褐蟒的男人看了我一眼。
那眼中S意迸射。
我心底頓涼,果然,他恨得不得了。
好在,嚴莛之下一秒就挪開目光。
「懷了?」
旁邊的夫人低聲關切道:「頭三月可得瞞著。」
我笑得很淡。
歌舞升平,宴會高潮時。
我悄然走到丞相身後,附身在他耳邊輕語:「大人,我懷了你的孩子。
「你救救我爹娘吧。
「否則,我當著群臣的面,告訴他們,
我在丞相府被你奸汙,如今懷有身孕。」
晚風涼飕飕地。
丞相氣得顫抖,驚疑道:「不可能,這孩子不是我的,你別訛我。」
無論我如何威逼利誘,老家伙一口咬定,他早就生不出孩子。
我心頭驟慌,若再鬧,被人恥笑的隻有魏家,當我正準備放棄時,一道明黃色從我面前晃過。
小皇帝躲在我們身後,他大呼。
「朕聽見了!
「丞相把這位魏夫人弄懷孕,還S不認賬。
「亞父,丞相真是禽獸,我們幫這位夫人評評理。」
群臣和女眷皆被吸引過來。
不遠處,嚴莛之抬起頭,那眼神復雜,似乎被震驚得失去反應。
我與丞相臉色難堪。
但事已至,我朝皇帝跪下:「陛下,三個月前丞相大擺宴席,
我前去接夫君,卻被丞相侮辱,後來他脅迫我日日與他交歡……」
魏延止臉上血色頓時褪去。
誰人都知,幾月前,丞相辦了場奢靡的宴席。
那一夜,我坐著轎子去相府接醉酒的魏延止,可他推開我,將我扔在相府,我才生出勾引丞相以色謀事的想法。
這一席話,讓群臣唏噓。
皇帝端出皇帝架子,命人道:「來人,把丞相拖出去斬了!朕看不慣這種亂臣。」
皇帝智商不過稚子,但他仍是皇帝,違背天子,那是抗旨。
丞相錯愕,生S之間,他望向嚴莛之:「皇上明鑑,那日,醉倒在我房中是九千歲。」
嚴莛之危險地眯起眼:「丞相是說,我這閹人有這個能力?」
一時間,群臣不敢出聲,這兩人位高權重,
稍有不慎便站錯隊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隻覺得渾身都冷。
一種被欺辱的羞恥感逐漸漫開。
原來與我夜夜糾纏的是嚴莛之,而肚子裡懷的也是嚴莛之的種。
可他不認。
這事如脫韁野馬,已經不僅僅是我與丞相之間的恩怨。
丞相眼中鋒利如刀,落在我身上:「九千歲有沒有這能力,這就得問魏夫人,她最清楚了……」
皇帝看向我:「你說,到底發生什麼,朕為你主持公道。」
那一刻,我預感到結局。
這群人決定犧牲我。
我難堪間,有人衝過來將我護在懷裡。
魏延止跪在皇帝面前:「皇上,我夫人近日因家中父母獲罪,瘋了,那日在丞相府房中的人是我……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可誰都知,那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辭。
妻子受辱卻不敢伸張正義,無數奚落同情的目光落在魏延止身上,他可能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魏延止抱著我。
嚴莛之雙眼眯起,竟走下首座,朝魏延止狠厲一踹,頓時他被踹出幾尺之外。
這一腳的戾氣,讓我心底突然滋生出一股孤勇。
這是九千歲,不再是五年前的嚴莛之,他誣陷洛家,夜夜欺我,甚至傷害保護我的人。
他憑什麼?
我徹底瘋了,爬到皇帝面前:「皇上,他根本不是太監!」
一波掀起千層浪。
朝上本就有無數人恨宦官當道,可又捏不住嚴莛之的壞處。
如今,嚴莛之終於露出馬腳。
一個「欺君之罪」便能削了他的權。
眾人聲伐驗身的呼聲中,嚴莛之反倒笑了,陰冷如蛇:「我不是太監,那又如何?」
眾人才驚覺。
宮門外傳來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的聲音,他……他……今夜反了。
嚴莛之一把摟過我的腰,將我甩到馬上:「你安分點。」
10
天邊夜色漸濃。
亂箭與火光在宮中蔓延,嚴莛之擋在我身前,扯著我踉踉跄跄。
幾支羽箭還插在他的皮肉中。
有一瞬間,我鬼迷心竅想要拔了那些箭,再狠狠插進他心髒……
他似有察覺,冷硬的笑從他嘴邊漫開。
嚴莛之將劍遞到我手上:「你若是想S我,趕緊S,否則我還要去禍害其他人,
包括你……」
他是亂臣賊子,是禍害宮闱的九千歲,也可能是未來的皇帝。
我手中的劍似有千斤重。
我……
我……
我做不到。
最後,我扔下了劍,痛哭起來:「嚴莛之,你能不能別S人了……」
他以前,從不S人,從不欺負人的。
一雙混著血的手擦了擦我的眼淚:「我S的第一個人,是我父親。
「他逼我親手S他,他說,隻有恨意才能讓我活下去。
「洛姝,我身上肩負著家族的恨,我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他將身上的羽箭一根根拔下,眼神麻木,似乎絲毫感覺不到疼。
血從他的傷口流下。
那血色與黑夜化為一體。
嚴莛之無力跪在我面前,蒼白的唇動了動:「我身上流著嚴家的血,本就不是好人。
「從你當初喜歡我,無論怎麼掩藏本性,一定會讓你失望。
「果然,我與父親沒什麼不同,注定要背負這千古罪名。」
我頓時感到心酸。
隻想告訴他,當初喜歡他,並非因他不欺負我。
而是十歲那年,相府管家領著我去找五小姐,路過嚴家書房時,眉目俊朗如月的少年正在題字。
那幾個行字是……
海清河宴,時和歲豐,山河無恙。
那一年,南方戰亂不止,無數流民凍S在路上,可皇帝卻坐視不管,群臣欺上瞞下。
自小,
我便是南方的流民。
如果沒有戰亂,我爹娘尚在,我與姐弟們窩在鄉間的小院裡,沒有什麼榮華富貴,卻也是平安祥和的一生。
戰亂動蕩的年歲裡,無數人像我一樣家破人亡。
我大著膽子問管家:「那人是誰?」
管家說,那是嚴家大公子,今年剛中狀元入朝為官,他往後是個和他爹一樣大官。
可我相信。
他一定不會像他惡名昭昭的爹。
他一定會是個令人尊敬的大官。
……
四周火光肆意。
連風吹過的血腥味都淡了不少,宮亂結束,嚴莛之就這樣一動不動跪了許久。
我抱住他:「嚴莛之,你與他終究不同,你記得入朝為官那年,最想做什麼嗎?」
那雙暗淡的眼中忽而閃過光。
他哽咽道:「海清河宴,時和歲豐,山河無恙。」
原來啊。
我一直沒有看錯過人。
我輕聲問:「那你以後,可不可以做一個有作為的皇帝?
「別讓我們再像難民一樣S在路上了。
「縱使惡名昭昭又如何,公道自在人心。」
風吹過,拂過他的俊朗的眉。
他眼神瞬間清明。
也許,嚴莛之突然想起,自己是個皇帝了。
他執過我的手:「你與魏延止的和離書呢?」
我皺眉:「幹什麼?」
「你與他和離,我娶你。」
……
11
宮變後。
嚴莛之成了皇帝,但群臣並未變動太多。
洛家無罪釋放那日。
我爹無臉見嚴莛之,他告訴我:「我過幾日便辭官,你讓他別進來了。」
我為難道:「爹,他今日是親自下聖旨告知你,過幾日迎我入宮的。」
爹娘一陣嘆氣。
「都是命啊,可惜了延止。」
魏延止很好。
那個揚州瘦馬出自江南水鄉,性子溫柔,隻不過那張臉與我五分相似,竟不知道,他放下了沒有。
得知我要入宮。
他柔和笑著:「阿姝,你不必愧疚,青梅竹馬是一段佳話,這世間的事本就不能勉強,更不能……勉強一輩子。」
我苦笑著,終究是我耽誤了他。
出府時,嚴莛之的轎子等在門外。
他一身明黃,將我扯到身邊:「為何你爹不願見我?」
在朝廷上見得,
下朝後躲成地洞裡的老鼠。
但我總不能主動提起當年,我爹欺負人把他逼宮裡當太監的事。
那會,我爹受了嚴相十幾年的氣,這氣恰好全撒在嚴莛之頭上。
我胡扯一通。
「我爹屬鼠,膽子小。
「你把他關牢裡幾個月。
「他自然怕得要S。」
嚴莛之點點頭:「是我,我錯了。」
幾日後,他給洛家送了無數金銀珠寶做賠禮,惹得我爹惶恐得睡不著覺,整日猜疑這是什麼法子的折磨。
但我不說。
其實,我也覺得我爹當年過分了。
12
永泰十九年。
嚴莛之登基的第十九年,他退位了。
新帝身姿如松,眉目俊朗如月,是太上皇的第一個皇子,登基那日,
他提筆寫下:河清海晏,時和歲豐,山河無恙。
身後,一個十幾歲俏目倩兮的姑娘從背後捂住他的眼:「呆子,猜猜我是誰?」
「魏清璃,你放開我。」
那姑娘眉目有著江南水鄉的柔和,笑問道:「你在偷偷寫什麼啊?」
皇帝瞬間卷起草書,耳朵尖悄然紅了:「嚴家祖訓而已。」
……
永泰十九年。
皇帝有為,群臣輔佐,整整十餘年。
河清海晏,時和歲豐,山河無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