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給我發過一張合照。


男生半摟著她,隻露出半張模糊的側臉,而懷裡的女生,笑意清淺。


 


「姐姐,我答應他了我們兩個談戀愛不會告訴任何人哦,我隻告訴你啦。」


 


她說,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


 


可惜,到她S之前也不會想到。


 


她深愛的那個人,撕破溫和外表,藏著一顆怎樣的心。


 


不出意外,林放對我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他會每天雷打不動,在宿舍樓下捧著一束花,而我欣然接下,然後當著他的面,丟到垃圾桶。


 


再說一句,「這花顏色真難看。」


 


他用不同的手機號提醒我一些漏忘的小事,而我,直接拒絕所有短信手機來電。


 


直到那一天,軍訓結束。


 


「沈清,今晚操場上見。」


 


那頭傳來男人溫潤的聲線,

說話語氣平緩,聽起來溫柔含笑。


 


我挑了挑眉,不忘回復一句,「記得多弄點花,最好擺滿整個操場。」


 


短暫地沉默了幾秒,我直接掛斷電話。


 


宿舍外卻突然一陣轟動。


 


我趴在陽臺上,往下看去,兩輛大卡車從校外緩緩駛來,以及車上裝滿的,鮮豔欲滴的花。


 


單單肉眼看去,花的種類,就足足有幾十種。


 


不由得感嘆一句,林家真是財大氣粗。


 


#林放操場表白#再次上了校園頭條。


 


指尖觸碰到屏幕,往下滑。


 


評論下八卦得熱火朝天:


 


「表白的對象到底是誰啊,是那個青梅竹馬嗎?還是那個學霸啊。」


 


「廢話,當然是沈清,你沒看到林放天天都在她宿舍樓下送花嗎?」


 


「看來今晚有好戲看了。


 


不得不說,他們說得很對,今晚確實有好戲看了。


 


隻不過,我是看戲的那位。


 


8.


 


夜裡,夜色如水。


 


一眼望過去,操場已然是一片花海,沁人心脾的花香緩緩流淌在空氣中。


 


「沈清,我喜歡你。」


 


站在正中央的林放手拿玫瑰,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柔和的銀輝揉碎在他臉上,落在他的發間。


 


少年臉色認真無比,長長的羽睫下,以及眼尾那處微不可見的,極淡的紅暈。


 


擁簇的人群中,歡呼聲就像此起彼伏,呼嘯而來的海浪。


 


我緊抿著唇,看著他沒有說話。


 


心裡卻是在默念倒數。


 


下一瞬,一道歇斯底裡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沈清,你個賤人。


 


俞新月怒吼著,在人群中衝出,想要朝我撲過來,卻被林放一手攔住,「新月,別胡鬧。」


 


她雙目通紅,身上的傷顯然還沒好,早已不復原先的光彩動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周圍一片唏噓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淡淡的,帶著嘲笑。


 


耳邊,林放無奈的聲音還在繼續,「我是真心喜歡沈清的,就算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你也--」


 


「琳琳呢。」


 


我打斷他,看著他神色驟變的臉,笑了笑,「我的妹妹,真是命苦。」


 


聲音很小,我篤定二人卻是聽了個完全。


 


我走上前一步,聲調陡然拔高。


 


「林放,當初你看著我妹妹被俞新月霸凌,生不如S的時候,你作為他的男友,做什麼了嗎?」


 


此言一出,

全場震驚。


 


林放的前女友,是我的妹妹。


 


俞新月霸凌過我妹妹。


 


而林放,視若無睹。


 


周遭的爭議聲,唾罵聲,全都朝著林放噴。


 


曾經有幾次,林放試探問我,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妹妹。


 


我也沒隱瞞,直接說她已經去世了,還說她S之前,連個對象也沒談上。


 


他篤定我一無所知,蒙在鼓裡。


 


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這樣一個純白聖潔的人,怎能沾染不得半分墨水。


 


這邊,林放面色蒼白,迎著四面八方輕蔑的目光,神情難堪到了極點。


 


他驚怒交加,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別胡說。」


 


顫抖的聲線裡,林放此刻的慌張,惡心醜陋的臉,一覽無餘。


 


他試圖解釋,可如今,沒人再願意聽他講。


 


到最後,他轉身而逃,匆匆離開。


 


一陣微風吹來,鼻息間縈繞著淡淡的花香味,久久不散。


 


前面,俞新月不可抑制地尖叫出聲,「啊啊啊,我的臉。」


 


原本清透光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往外冒紅點,僅幾個呼吸間,迅速蔓延至脖頸處。


 


她痒得幹脆躺在地上,伸手用力往臉抓,一抓就一道血痕,直至血痕遍布全臉,甚至沁出血。


 


嘴裡依舊嚷嚷著,好痒,好痒。


 


很早以前,妹妹給我發過一條短信。


 


那時,她已經遭受了長時間的N待。


 


她告訴我,俞新月新買了瓶護膚水,可誰知當天晚上她的臉就奇痒無比,腫脹疼痛。


 


俞新月衝她大發脾氣,逼著她喝下去,喊著都是她的錯。


 


可我知道,她並不是對那瓶護膚水過敏,

她是對裡面的濃縮的花液過敏。


 


妹妹說這話時,甚至已經是以開玩笑的口吻。


 


眼前擺著的,潔白嬌豔,紅得幾乎要淌出血的花兒啊。


 


那是妹妹的鍾愛。


 


9.


 


俞新月的臉,被自己抓得破了相。


 


再見到她時,是在宋婷和林星苒兩個人的訂婚宴上。


 


聽說兩個人,奉子成婚。


 


華燈初上,繁星點點,繁華訂婚宴上,名流富貴匯聚一堂。


 


我站在臺下望著兩人,淚水模糊了視線,眼前場景漸漸融成一片。


 


宋婷和林星苒穿著白色小禮服,挽著各自的新郎,正站在臺上念致辭。


 


那兩張明豔動人的臉上,臉上是說不出的甜蜜之色。


 


說到感人的話時,淚水撲簌簌地掉落一地,好不可憐。


 


新郎們趕忙去安慰,

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背脊。


 


妹妹被兩個人拽著頭發時狂扇巴掌時,是不是也是這樣哭的呢。


 


有沒有人安慰她呢。


 


我想。


 


致辭很快念完,臺下掌聲雷動。


 


與此同時,一道極其尖銳刺耳的聲音在空蕩的宴會場上響起,


 


「臭婊子,賤人。」


 


聲音很大,在場的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兩張漂亮的面孔,扭曲成一張極惡的臉,放大在屏幕上。


 


接下來是無休止的巴掌聲,咒罵聲。


 


她們用最狠毒的方式,對待和她們一般年紀大的女孩。


 


可臺下的人,無動於衷,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大屏幕。


 


冷漠到了極點。


 


「把屏幕給我關了!」


 


宋婷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

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關閉。


 


可不僅沒關上,反倒直接播放了下一個視頻。


 


那是兩道相互交纏的白花花的肉體,女人的嚶唔聲不斷從口中溢出,傳入整個宴會廳。


 


宋婷臉色慘白,瘋一般把遙控器給奪走,誰知怎麼都關不掉。


 


下一瞬,一道沙啞的男聲響起,「明天就訂婚了,我們再能見面的日子,就少了。」


 


畫面一轉,鏡頭對準男子的臉。


 


那男子並不是別人,而是...林星苒挽著的新郎。


 


林星苒直接發瘋,當著眾多好友的面扇了宋婷一巴掌,啪的一聲巨響回蕩在耳邊。


 


賓客們議論紛紛,都在說丟了家族臉面。


 


宋婷面目猙獰,拽著林星苒的頭發,「你敢打我?」


 


二人開始臺上撕扯,任憑如何勸架都勸不住。


 


名譽受損,

顏面盡失,訂婚失敗。


 


我在臺下樂得要S。


 


直到我準備離開,一道急促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夾雜著極致的怒氣,


 


「沈清!?」


 


腳步一頓,我微微側過頭去。


 


一眼就看到滿臉怒意的俞新月,她上下掃視我一眼,表情輕蔑至極,


 


「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揮了揮手中燙金的邀請函,面無表情,「來看戲啊。」


 


聲音不小,所有人都看向我們這邊,甚至已經有人拿起手機在拍。


 


無非是在說,怎麼把這種人放進來之類的話。


 


臺上的宋婷和林星苒也停下來,怨毒無比的目光看著我。


 


劍拔弩張之際,俞新月大手一揮,保安走上前來就要駕著我往外走。


 


雙臂被用力架起,他們抓著我的手就要往外扔。


 


我拼命掙扎,一眼就看到一旁站著的,幸災樂禍的林放。


 


以及俞新月那張,藏不住笑的臉。


 


直到身後緩緩傳來的交談聲,「聽說今天路老爺子會來啊,怎麼不見人呢。」


 


下一刻,一道極有威嚴的聲音傳入耳中,「我看誰敢動她。」


 


老爺子拄著拐杖,自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來,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身後還帶著一群記者,記者圍上前來,閃光燈照得我睜不開眼,無數話筒懟到我面前,


 


「聽說,你是陸軍平流落在外的親孫女,請問您本人對這事知曉嗎?」


 


「請問您的母親是叫陸萍嗎?」


 


接二連三的提問讓我連連後退,直到腳下突然踩空。


 


一陣天旋地轉,我從幾米高的樓梯滾了下去,徹底昏倒過去。


 


再醒來。


 


鼻腔充斥著濃重的消毒水味。


 


抬眼看去,路老爺子皺著眉頭,眉宇間是止不住的擔憂之色。


 


我張了張嘴想開口,喉嚨卻幹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看穿我心底的疑惑,解釋道,


 


「幾十年前,我那不爭氣的女兒跟一窮小子私奔,無論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他們。」


 


「你不知道,你的樣子,跟她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邊說,眼角邊流出淚來。


 


其實,我對他說的話,一點也不意外。


 


很小時,我就在媽媽抽屜裡,看到過幾張照片,那是她和父母的合照。


 


可她偏要說自己是個孤兒,不許我們再提這些事。


 


琳琳總是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念及此,我喝了口水,艱難地從齒間擠出一絲聲音,

「琳琳她...」


 


「這些我都知道。」


 


「你想做什麼,盡管去做,爺爺不會說一個不字。」


 


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再也抑制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幾個月後,我搖身一變,成了陸家最年輕的掌權人。


 


林宋兩家被拒婚後,醜聞不斷,股市暴跌,市值一下跌至谷底。


 


俞家即使還仍在,卻也被翻出一些陳年舊賬,幾乎也到了強弩之末之勢。


 


偷稅漏稅,勾結高官,當年俞新月的高考成績被重新查閱。


 


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被截獲。


 


我目光悠悠,看著窗外。


 


十九年前的一聲啼哭,如今飛躍高山,變成天空雄鷹無限的鳴叫。


 


10.(番外)


 


新人面試那日,我坐在評委臺上。


 


犀利的目光掃過面前扎著雙馬尾的臉,

沉聲道,


 


「專業成績第一,國賽獎也不錯,可你這專業,確實有點不太符合崗位需求。」


 


女生抬起那張稚嫩的臉來,語氣激動,「我沒想面試成功,我隻是想看看你。」


 


翻閱著簡歷的手猛地一頓,視線止不住地落到女生的名字上。


 


蘇雨。


 


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是當初被俞新月調換成績的那位。


 


女生眼睛亮了亮,接著說,「當年,原本我想上你們校園帖子控訴俞新月的所作所為,可剛好看到她在汙蔑你。」


 


我挑了挑眉,自然也知道當初那些澄清帖子是出自她的手。


 


反問道,「你又知道我是好人?」


 


她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看人很準的,眼神,你跟俞新月的眼神一點也不一樣。」


 


「我一看到你,

就覺得你是個好人。」


 


聽著她天真的話語,我笑了笑,輕聲道,


 


「那你看人確實很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