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金鑾殿上刺S狗皇帝失敗,被當場抓獲。


 


眾臣紛紛要我S,狗皇帝卻把龍椅拍得啪啪作響:


 


「她一定是有苦衷!


 


「這刀磨得如此鋒利,一看就對朕花了很多心思!


 


「因愛才會生恨,她不愛朕,又怎麼可能S朕?


 


「再說了,就算她想S朕,朕這不是還沒S嗎?


 


「退一萬步來講,朕難道就一點錯也沒有嗎?」


 


???


 


眾臣:「一萬步,退得太多了……」


 


狗皇帝甚至親自扶我起來:「沒被SS是朕的問題,你別害怕。」


 


我更害怕了,慌亂中抬起了頭……


 


嗯?這不是我那失蹤了的娃娃親嗎?


 


1


 


我們村都是屠戶出身。


 


平時男人剁骨女人剔肉,人人玩得一手好刀。


 


及笄之後,我便自己闖蕩京城,接點用刀的活兒給自己攢嫁妝,有可能的話順便把給嫁妝的對象一起解決了。


 


這個世道雖然民風已經開放很多,但出來之後才知道,女人賺錢還是難很多。


 


S豬,人家隻招八尺以上的男人,女扮男裝也矮別人一頭。


 


做糕點,要自己置辦一身行頭,居然還要求身段禮儀。


 


混了半年,最後京城賺錢京城花,一文沒法帶回家。


 


驛站老板娘在我拖欠房費的第七日,把我的包裹都收拾出來,笑容可掬地看著我:


 


「要麼我報官,要麼給你介紹幾個髒活兒?」


 


本著一個清白的人格,我果斷選擇了後者。


 


2


 


然後,我就被連人帶包裹,

扔進了……皇宮。


 


原來御膳房的差事油水這麼足!


 


做了三個月的庖丁,我攢下的銀錢竟然足夠在京郊買個二進的院子了!


 


就在我美滋滋地盤算著下個月跑路,回家置辦人生大事時。


 


「背後的人」傳話,養丁百日用丁一時,一樁幹完就能金盆洗手的活兒來了!


 


聽到這個不祥的成語,我眼皮子跳了跳。


 


翌日……我就成了金鑾殿裡執扇的女官!


 


「背後的人」要求,在下朝之前,務必捅S皇帝!


 


天地良心,要是我知道讓我幹這種誅九族的活兒,我當初就應該讓老板娘報官!


 


但我不傻,我知道到了這個地步,我完不成任務的下場大概是怎樣的。


 


眼下距離下朝不久,

我狠狠心深吸一口氣,就掏出匕首……


 


皇帝恰好握拳抵唇,咳嗽了一聲。


 


高度緊張的我小手那麼一抖。


 


一道銀色的弧線飛了出去……


 


大殿裡,匕首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被迅速控制的時候,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想,完犢子了。


 


3


 


金鑾殿上的一眾老臣都蒙了。


 


氣氛頓時就和我那掉出去的匕首一樣冰冰涼。


 


良久,老丞相才抖了抖哆嗦的腿,第一個鬥膽發言:


 


「大膽賤奴,竟敢公然行刺!」


 


隨後看向皇帝:「陛下,此女當即刻絞S,掛在城牆上以儆效尤!」


 


兵部尚書馬上踏上前一步:「陛下不可!

如今陛下根基不穩,難保有些家族虎視眈眈!」


 


說著他意有所指地轉過頭看看某個仇家官員,才轉過頭繼續行禮:「依微臣之見,應當徹查刺客身份後,在東市口當著百姓的面誅九族,方能震懾人心!」


 


他那個仇家又跳了出來:「微臣覺得當投入大理寺嚴刑拷打,否則極有可能產生冤情!」


 


一群人頓時七嘴八舌。


 


什麼剔骨之刑梳洗之刑都出來了,一瞬間十大酷刑都對著我蠢蠢欲動。


 


對S亡的恐懼這才真真切切地襲來。


 


雙耳開始產生轟鳴,思想在此時竟開始神遊起來。


 


現在自盡還來得及嗎……


 


早知道就該學一學那些S士刺客,在槽牙裡埋上一顆毒藥,隻要上下牙一碰,就能走得安詳舒適……


 


要不這會兒突然暴起,

把匕首撿起來自己抹了脖子?


 


看著三丈遠的匕首,又放棄了想法。


 


這會兒除非我能變成貓,否則隻怕我動一下,朝堂上的謝家將軍當場就能把我捅個對穿!


 


……要不還是進了大理寺之後,咬緊牙關吧。


 


就說自己是S士,可千萬不能供出村子和家裡人!


 


我就這樣想著,突然一陣異響傳來,打斷所有人。


 


狗皇帝用自己結實的肉手把龍椅把手拍得啪啪作響。


 


我趕緊低下頭,聽到年輕帝王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眾愛卿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丞相聽到皇帝開口,馬上作揖:「皇上英明,對此女子就應該……啊,草菅人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隻聽他接下來說道:「這破地方這麼冷,她還要潛伏在這裡,必定有苦衷!」


 


?我是不是幻聽了?


 


狗皇帝……在為我說話?


 


說金鑾殿是個破殿?


 


隨後皇帝撿起匕首端詳片刻:


 


「這匕首鋒利無比,堪比御膳房的菜刀,一看就是用心磨過!


 


「她比你們這群老東西都肯為朕花心思!」


 


我聽到了有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因愛才會生恨,她不愛朕,又怎麼可能S朕?」


 


大臣抹著汗插嘴:「可是……」


 


「別可是了!」


 


腳步聲逐漸接近,皇帝應該是走了下來:


 


「再說了,就算她想S朕,朕這不是還沒S嗎?


 


「她不S別人就S朕,難道不應該先給她一個機會,好好問問她對朕是不是有話想說嗎?


 


「退一萬步來講,朕也是人,是肉眼凡胎!


 


「朕難道就一點錯也沒有嗎?」


 


……


 


所有人都愣了。


 


狗皇帝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極快一口氣沒換,就和燙了嘴或者有人要和他搶著說話似的。


 


殿裡的涼氣都被大家陸陸續續一口一口吸完了。


 


良久,老丞相顫顫巍巍:「陛下,退得太多了……」


 


被緊急傳召過來的太醫也是哆哆嗦嗦:「皇上,可要給您扎一針……太陽穴?」


 


就連當事人我也覺得,很難評。


 


……我朝向來立賢,

難道是皇家的基因裡……有頭疾,才會選了這麼個玩意兒做皇帝?


 


我都要S他了哎。


 


這還不夠,皇帝說著說著,竟走上前親手把我扶起來:「沒被SS是朕的問題,你不要害怕。」


 


???


 


我徹底凌亂了。


 


終究是好奇戰勝了恐懼,我鬥膽抬了個頭……


 


近在咫尺的距離,年輕帝王的臉在珠簾冠冕後露出真顏……嘴角還是彎的?


 


我頓時大驚失色!


 


這狗皇帝……不是我那失蹤了的娃娃親嗎?


 


4


 


雖然狗皇帝在金鑾殿上一通發瘋,但該走的流程還得走。


 


主要的問題在於,狗皇帝他打不過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是直接提小雞手法把我提回的大理寺。


 


聽說大理寺審犯人,從來沒有不用重刑的。


 


回想了一下我知道的那一點可憐的信息,我在心裡飛速開始盤算——


 


挨幾鞭子說一句話比較合適呢?


 


而大理寺卿搬出一套刑具,親自更了衣,戴了一雙白色的新手套,神色帶著……微笑?


 


完了。


 


看來他打算親自把這個大功攬下來!


 


我想了想,趕緊決定修改方案——


 


上來就抱住了大理寺卿的腿!


 


「大人我錯了,我都招,有一分我招三分!」


 


然後我竹筒倒豆子,把這點寫下來不足一頁紙的經歷翻來覆去說了八百遍。


 


大理寺卿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


 


最後嘆了口氣:「拿鞭子來。」


 


怎料副官也哐當跪下了!


 


他抱著大理寺卿的另一條腿,一把鼻涕一把淚:


 


「大人三思啊!


 


「她之前隻是出現了一回,咱們的皇上就已經神志不清了!


 


「如果大人今日傷了這位姑娘分毫,隻怕與屠龍無異啊!」


 


大理寺卿嘴角抽了抽。


 


想了想,他說:


 


「那要不……先打入天牢意思一下?」


 


副官爬起來,對旁邊的小吏使了個眼色。


 


小吏馬上跑了。


 


……


 


於是我禮貌性進了天牢。


 


天牢宛如一個動物世界。


 


青苔、老鼠、小強,還有螳螂和螞蚱……


 


我倒是不怕這個。


 


以前村裡吃不上飯,會把螳螂和螞蚱串在竹籤上烤著吃,嘎嘣嘎嘣和雞肉口感差不多。


 


小強沒辦法。


 


至於老鼠……你以為庖丁解牛之前,拿什麼做實驗?


 


沒有了刀子,我撕不動老鼠,於是用鋪地的半湿稻草棒子把逮到的螞蚱串起來掛在牆上,防止他們不給飯吃。


 


但隻有半頓飯的工夫,有人來了。


 


其實還沒看到人。


 


但是,熟悉的聲音已經傳來,帶著些許一如既往的清澈。


 


「這裡的牆居然是黑色的!大理寺卿呢?為什麼不找朕撥款翻修?


 


「蘇公公,晚些把這件事辦了,把天牢的牆都刷刷!


 


「好冷,風都透進朕的龍袍了!快端幾盆炭火來!


 


「犯人也是人!你們怎麼如此不尊重人權!


 


……


 


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怎麼會有如此清澈的癲公?


 


不過……怪可愛的。


 


因為是給我改善環境呢!


 


我已經聽到典獄長的低聲吐槽:「這是天牢不是椒房殿好吧……」


 


看來狗皇帝平時的位子坐得很窩囊啊。


 


大理寺卿和狗皇帝吵起來了。


 


「陛下,審判犯人怎麼能給予他們優渥的條件?」


 


「你們就不能用點懷柔政策嗎?」


 


「陛下,很多犯人是S罪!」


 


「也有不是的啊……」


 


最後,我聽到剛才抱大腿的副官的聲音:


 


「咳咳,

那個,陛下……我們有單人監獄的,條件很好,您把刺客……不是,把您想挪動的單人調到單人監獄即可!」


 


現場突然鴉雀無聲。


 


良久,狗皇帝揮手屏退了端炭盆的小吏:「不冷了。」


 


又清了清嗓子:「不早說……那就,安排吧!」


 


大理寺卿:「那撥款的事……」


 


「窮,改日吧!」


 


大理寺卿:「呵,我就知道!」


 


5


 


等狗皇帝更換了常服來看我的時候,我已經住進了單人監獄,捏著手抄在炭盆邊嗑瓜子。


 


還就著熱茶和隔壁的貪官聊了會兒人生理想。


 


他穿著一身麻布色的絲綢袍子進來的時候,

我還真的恍惚了一瞬。


 


就好像他還是村子裡,我的那個娃娃親未婚夫一樣。


 


宋景辰是以孤兒的身份出現在村子裡的。


 


村裡人心善,是所有村民輪流給百家飯,搭茅草屋,把宋景辰養活。


 


他也很懂事,吃飽了就主動去給大家幫忙。


 


收割莊稼、打漁、S豬,他都會一些。


 


後來,他明顯對我們家最為殷勤。


 


幫我爹抓雞打狗,上房下樹,偶爾還給我母親捶捶背。


 


還老是「撿到」一些小玩意兒,小燈籠小耳環之類的,紅著臉丟給我。


 


不得不說,宋景辰這張小白臉,還是很對我胃口的。


 


後來大家都默認了這是我莫清歡的人,我們家幹脆多出了些錢,把我祖母的破宅子翻了翻,給他住。


 


那時候我指著那個破屋子,

便是各種嫌棄「牆怎麼不多刷兩層」「沒有炭火他凍著怎麼辦」。


 


再後來,宋景辰便開始去鎮上做零活兒。


 


我有一回聽到他對我爹說:「景辰想盡快攢到聘禮,真正做莫家的人!」


 


我爹頓時多愁善感地紅了眼眶。


 


那時我想,就這樣過一輩子,沒什麼不好。


 


直到……宋景辰失蹤。


 


那一天,屋子裡一共有四攤血。


 


全村人一起出動尋找他。


 


找到的,便隻有一片他衣服上的麻布。


 


再後來。


 


我爹說:


 


「對不起清歡。


 


「你還會有很好的夫君的。」


 


而此刻,他就在我的面前,沒有S,沒有血。


 


也沒有真正的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