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上萬歲。」
宋景辰伸出的手瞬間定住。
他的話語帶上了些顫音:「清歡……」
我的身體伏得更低。
最終,他隻得收回了手。
他說:
「我會接你出來的。
「你再等等。」
就在此時,大理寺卿又帶著一疊紙前來拜見:
「啟稟皇上,微臣查到了一些刺客背後的蛛絲馬跡!此事甚是蹊蹺,尤其是這……」
宋景辰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直接伸手把大理寺卿推了出去:「出去說!」
6
翌日,我被放了出來。
對,就這麼出來了……
無罪釋放。
我自己都震驚。
宮裡的嬤嬤一聲不吭地又把我帶回了御膳房。
而且「破格」升職……成了主廚?
我看著手裡的金子,心想。
有點燙手。
於是我更卷了。
我打聽了後宮所有娘娘的喜好。
貴妃愛蟹黃湯包,雲妃愛海棠酥,玉嫔喜東坡肉,劉貴人沒了滷鴨頭會S。
於是我天天去搶最好的大閘蟹,剁最新鮮的鴨頭還給保留了鴨舌,寅時就去守著活生生的豬等著它挨宰。
這錢,一定要拿得心安!
一個月後,所有後宮娘娘都開始頻繁去御花園轉悠。
減肥。
直到貴妃娘娘派人喊我去她宮裡一趟。
我剛準備跪,她就打斷了我:
「你就是那個湯包……呸,
你就是那個讓皇上腦子發病的刺客?」
「奴婢就是……啥?」
腦子發病這個描述,不可謂不準確。
她自顧自地轉過身回到貴妃榻上坐下,用鑲翡翠的指套點了點:「行了,你坐吧。旁邊那個藤椅躺著挺舒服的,你自己搬唄。」
我一頭霧水。
畫風著實不太對。
貴妃又拍拍手:「把那幾個闲得摳腳的玩意兒喊過來打牌!」
幾個婢女立馬陸續走出門。
剩下的也沒闲著,馬上開始挪動座椅,擺好果盤,碼牌的手法比我在村莊的賭場見過的還專業。
我越發凌亂,貴妃還不忘努努嘴:
「你要果盤還是瓜子?」
我神色震驚:「瓜子吧。」
很快,貴妃的未央宮就擠得人滿為患。
宮裡沒有皇後,貴妃就是最大的主事人。
但是看著現在一群吃碰槓糊的貴族女性,劃拳的手隨著果皮紛飛亂舞……
狗看了都搖頭。
一陣寒風吹過,我在藤椅上打了個寒戰。
所有人突然都停了下來。
一群妃子齊刷刷看著我。
隨後,一個從屁股底下抽塊墊子給我,一個從脖子上摘個圍脖給我,貴妃把手裡的手抄朝我丟過來……
雲妃讓她的婢女滅了一盆炭火關上宮門,幾個人幹脆不打牌了,開始圍著我嘮嗑。
嗑瓜子的聲音此起彼伏,雲妃率先開口:
「今年多大了?」
我手裡的瓜子哆嗦了一下:「十七。」
雲妃點點頭:「不大不小剛剛好。
」
哈?
貴妃也接茬:「什麼季節出生的?」
?
我:「寒露時節。」
貴妃滿意地點點頭:「狗……陛下是白露出生的,挺配,不錯不錯。」
我覺得吧……有時候一個人還挺無助的。
劉貴人:「你沒什麼隱疾吧?」
……啥?
我真的繃不住了:「奴婢體格健康,請問娘娘的意思是……」
王嫔趕緊打斷:「別這麼沒分寸,嚇著小姑娘了!」
然後她親自問我:「平時月事都還準確嗎?我這裡有個方子,可以調理調理……」
我撲通一聲摔下了凳,
跪在了地上。
我怎麼感覺……這是在讓我備孕?
「哎呀清歡妹妹。」貴妃親自把我扶起來,「別怕,我們就是姐妹嘮嗑,你別放在心上!」
我的腿子瑟瑟發抖。
然後她們就開始說些別的家常。
但在我說到我的身世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雲妃拉住我的手:
「清歡妹妹,以後再有人問起,不要這麼回答。
「本朝重武,你要說你是家中嫡女,祖上世代在戰場,為國捐軀。」
王嫔也加了一句:「你用刀極好,這麼回答便滴水不漏。」
我還沒反應過來,貴妃也站了起來:「行,今日很盡興,你們散了吧。」
隨後拉著我:「我送你回住處。」
我心頭升騰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路上,不斷有人給貴妃行禮請安,看到我也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
貴妃一邊走,一邊神色認真:「清歡妹妹,你若無事,最好學學宮中禮儀,以及算賬管家,還有……我會安排人教你。」
她的滿蘇繡雲錦衣擺在光滑的鵝卵石上拂過遠去,留下我一個人,在微風中驚愕得說不出話。
她說了一句無聲的唇語。
可我看懂了。
她說。
讓我學學禮儀學學管家。
以及……學學母儀天下。
7
貴妃給我安排了一個後宮的偏殿居住。
所有的妃子對我的態度都很詭異。
按理說我一個有罪的下人,她們不應該對我如此熱情友好。
我可能有些明白她們的意思了。
可是……
我掰開指頭,默默數了數後宮妃嫔的數量。
或許宋景辰把他的後宮也調教得畫風一致,親和接地氣的同時都透著清澈好相處。
可終究,他已經有了這麼多女人。
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
他早就不是我的娃娃親了。
之前沒見到這些女人,我還可以在心底回避。
而現在,我是真真切切地見到了她們,見到了活生生的,宋景辰的女人們。
那時我在金鑾殿上聽到他的聲音,不過一瞬的對視,我就已明白。
宋景辰他……和我一樣。
和我一樣念著對方。
這些年我其實不是一分錢沒賺到。
可每當到了一定的數額,
我就會寄回給爹娘,或者自己花掉。
潛意識裡,我大概,其實是並不想攢不知道會給誰的嫁妝的。
但……
我還是從零開始,好好攢攢嫁妝吧。
我也問過自己,咋就那麼矯情嘞?
這個時代的女性,明明都很習慣三妻四妾,無數人從低往高爬,為了從侍妾到貴妾,就可以不擇手段謀財害命。
我為什麼不能接受和別的女人共侍一夫呢?
可我很認真地想過。
不能,就是不能。
我打開自己的小金庫,認命地數了又數。
我還是再攢一套嫁妝吧。
要不多攢一點,找個比他更好的,氣S他?
……那隻能找玉皇大帝了。
我搖搖頭,
咱這是一篇普普通通的爛俗小甜文,沒有任何修仙元素呢。
算了,先多攢點嫁妝吧。
把小目標定得大一些,多一些時日,總能徹底放下。
我接了盆冷水拍拍額頭,頓時靈臺清明。
走了,卷起,搞錢!
8
狗皇帝最近又發癲了。
他開始天天差御前公公來點菜。
點的還都是很刁鑽的菜。
倒也不是佛跳牆那種磋磨人的菜。
而是類似於蒸魚啦,幹鍋啦這種。
都需要上菜後,主廚親自去完成最後一步,比如淋上熱油激活香味,比如親自去點火表演的菜。
我就不得不親自跟著公公來到狗皇帝跟前。
狗皇帝於是眉頭一皺:
「這魚也太大了……
「一起吃吧,
朕吃不完,不能浪費了!」
然後我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份陪吃的工作。
吃了幾天,他突然抹抹嘴:「這飯做得很合胃口,必須賞!」
然後一排婢女端著一排託盤過來,金光閃閃。
狗皇帝指指她們:「你自己挑一樣吧!」
我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果斷選擇了最綠最大的翡翠。
御前公公此時皺巴著老臉開始阻攔:「皇上,這翡翠項圈是南國的貢品,價值連城……隻怕不妥!」
皇帝也愣了:「可是朕已經同意……君無戲言,怎麼辦!」
公公連忙行禮:「依奴才看,不如……用俸祿稍加補償?」
我眼皮子一跳。
狗皇帝一拍桌子:「可!
」
然後委屈巴巴看著我:「清歡,要不就……先給你減一半的俸祿?兩年就行!」
我還沒開口,公公已經喜笑顏開:「如此,前朝必然不會再有異議。」
雖然我眼皮跳了又跳,但當下還是覺得我賺了大發。
直到我回到住處一打聽,才知道——
貢品按律不能變賣流入市場!
我也沒法用來做嫁妝,將來夫家怕是直接嚇S!
——媽的,我拿俸祿換了個要供起來的祖宗!
我的嫁妝錢啊!!!
……合著,這一個半男人演我呢?
我怒氣衝衝,但又不好在宋景辰面前發作出來。
隻能在吃食上下功夫。
把哈密瓜蘸上醬油假裝三文魚給他吃,把清湯裡撒上胡椒粉讓他上火。
隻要不投毒,你能怎麼著?
節日那天我想著給自己加點餐,多燉了一大桶高湯羊肉煲。
平時我刻意亂加料,宋景辰啥也不說。
但今日我精心燉給自己的羊肉湯,狗皇帝卻開始挑三揀四!
羊湯暖身,狗皇帝卻非說冷。
我加了胡椒粉,加了炭盆子,他卻還是瑟瑟發抖。
最後我隻能給他多倒了幾杯烈酒。
男人三分醉,就開始演到你流淚。
他開始絮絮叨叨回憶我們的過去。
說如果當初他沒有被太上皇派的人發現該多好,說如果當初他多努力一些,先攢了聘禮娶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回宮,而不是被逼著塞好多世家女……
說到最後,
他抱住了我。
宮人們都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下。
我被他緊緊抱著,看到了他背後偷偷解開的扣子,一直嚷嚷冷也不會出汗的秘密。
眼淚頓時就不爭氣地聚集在眼眶。
我說:「如果當初,你沒有失蹤,就好了。」
我能感受到,宋景辰抱我的手明顯一僵。
我說:「現在這樣,我們要怎麼辦呢?」
他亦沒再說話。
9
在狗皇帝這裡搞不到太多錢,我於是從後妃那裡開始下手。
一開始,她們還會熱情地給我點能變賣的金瓜子玉簪子。
後來就突然統一行徑,隻賞茶水不賞錢了。
乞討變成了純要飯。
我大概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我準備從一個家中暴富的商戶女妃嫔那裡再騙一筆就收手。
卻在送飯時,聽到了她的嘔吐聲。
身為做飯的,我馬上撇清關系,找了太醫為她把脈。
卻聽到太醫撲通一聲跪下:
「恭喜小主,您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後來再回憶時,我都忘了這一刻我在想什麼。
隻記得仿佛突然所有的血液從腳底衝到了天靈蓋。
我渾身有一瞬間的發涼。
我聽到自己亦跪在地上:「恭喜小主,賀喜小主。」
那個妃子連忙拉住我:「清歡妹妹,你誤會了,我不是……」
可我已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