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路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突然有些沒有頭緒,但我不想停下來。


 


我疊被子,擦牆磚,把屋子打掃了個遍。


 


又把所有衣服都洗了,還去宮門口抓了兩條流浪狗,用刀架著脖子把它們刷幹淨了。


 


最後依然無法打敗那種情緒。


 


我於是還是打開了自己的小金庫。


 


其實已經很多錢了。


 


算了。


 


……就這樣吧。


 


我收好自己的東西,給女官提了辭職。


 


等今日當值完畢,我就馬上離開。


 


可我最後一道菜還沒做完,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男人已經推開了御膳房的門。


 


「清歡,你是不是想離開我?」


 


我和其他宮人一樣跪下:「皇上萬歲。


 


他直接把我攔腰抱起,貴重的衣袖帶過滾燙的廚具,散發出不太好聞的味道。


 


我一路掙扎,又踢又咬,宋景辰罔若未聞。


 


直接把我抱進了最近的養心殿。


 


我眼裡又帶上了不爭氣的淚:「宋景辰,即便你做了皇帝,也不應該阻止我離開!」


 


他把我放在床榻上坐下:「清歡,你聽我說。」


 


我紅著眼別過頭:「聽你說什麼?說你是怎麼翻的她們的牌子怎麼懷的皇嗣嗎?」


 


他用雙手撫上我的臉:「清歡,這些妃嫔,能保證咱們的村民,好好活著。」


 


我驀然頓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嘆了口氣:


 


「宮裡的這些妃嫔,都不是她們家族裡的嫡長女。


 


「她們都有各自的心上人,

卻迫於家族的壓力不能相守。」


 


我突然有些明白過來:


 


「所以……


 


「所以,以後她們會出宮?」


 


宋景辰點點頭:


 


「通過我,是最安全的S遁方式。


 


「而且,貴妃心上人的封地,就在咱們的村莊那一帶。」


 


他鄭重地看著我:「我絕對,不會讓咱們的父老鄉親,受到上一代皇權的任何傷害!」


 


可惡,我又動搖了。


 


我吸吸鼻子,又開始找茬:「那、那個懷孕的是怎麼回事?」


 


宋景辰低低笑了起來,還是那麼可惡的好看。


 


「她大概是這群妃嫔裡最幸運的一個了。她和御前侍衛是一對,很快就可以S遁離開了。」


 


我竟然有些羨慕。


 


「可是這個世道……她們真的都會有好結果嗎?


 


宋景辰搖搖頭:


 


「天意難測。


 


「可至少,她們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說著他一把抱住我:


 


「那你呢,清歡?


 


「你願意為我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嗎?」


 


我回手抱住他,心想,先佔個便宜也不是不行。


 


我的手開始伸進他的龍袍。


 


此時一聲急報突兀地響起:「稟陛下,邊關告急!」


 


10


 


不過過去兩個時辰。


 


宋景辰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要親徵。


 


兩個時辰前,他還像條狗一般黏著我。


 


兩個時辰後,他卻已經冷靜地開始安排。


 


安排馬車上帶什麼,安排邊關的緊急應對方法。


 


以及……安排我的去路。


 


一大疊最大面額的銀票送到我那裡的時候,我愣住了。


 


御前公公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安慰的神色:「姑娘,您可以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了。」


 


我沒有接,卻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當初他不找我,就是因為會有這一天嗎?」


 


御前公公是多麼聰明的人精。


 


他隻說了兩句:


 


「半年前邊關有過一次動亂,皇上派心腹勢力平息。在此之前,皇上從未起過別的心思。


 


「恕奴才說句僭越的話。皇上原本以為,自己的命已經是自己的了。」


 


我瞬間了然。


 


我扶起低著頭的公公:「既然如此,皇上說隨我選擇去處,那便麻煩公公為我引路,把我帶到皇上親徵的馬車前吧。」


 


公公猛然抬頭。


 


……狗皇帝宋景辰在馬車裡也是這個表情。


 


他張口就要喊人把我帶下去。


 


我一把捂住他的狗嘴。


 


「怎麼,你不打算帶我走?」我塗了新的口脂,花果的香味在他鼻尖縈繞,「狗男人,吃膩了我做的飯了?」


 


他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馬上又蔫了:「可是此番兇險……」


 


我的唇印在他臉上:「我可以幫你拷打戰俘。」


 


我從袖子裡抽出當初刺S他的那把匕首:「我超會用刀的!」


 


宋景辰臉上紅痕一片,終於不再說話。


 


為了不做天下人口中的紅顏禍水,我铆足了勁兒給邊關將士做好吃的。


 


臨走之前我帶了很多便於儲存的秘制滷汁和村子裡的手法特制的幹菜。


 


邊關缺肉菜,我便把滷汁分發了,讓將士們每頓飯拌上一點,

竟也和吃肉一般香。


 


沒有蔬菜,將士們身體總是出問題,幹菜雖然不多,總也能膳食均衡一些。


 


是以人人都對我態度和善。


 


隻有某個狗男人有點吃味:「清歡……」


 


我一巴掌打他頭上:「什麼時候了都!」


 


看著他癟起的嘴唇,又忍不住揉了揉:「乖,晚上陪你吃飯。」


 


他就又屁顛屁顛地去幹正事了。


 


邊關的日子雖然兇險,我卻也待得很自如。


 


所有人都把我默認當作了宋景辰的妻子。


 


大家和我打成一片,喊我皇後。


 


我擺擺手,讓他們喊嫂子。


 


那時我以為,宋景辰是因為我這句話誤會了什麼。


 


因為他問我:「清歡,你是不是並不想做皇後,住在宮裡?


 


我:「宮裡確實有點悶……不過為什麼這麼問?」


 


他在我額頭印上輕輕一吻:


 


「如果你願意,我們的孩子就做皇帝。


 


「如果你不願意……希望孩子也自由,那我就抱一個宗族的孩子做皇帝。


 


「清歡,隻要你一句話,都可以。」


 


我被他突然的話語整得一愣一愣的。


 


可他卻把我驚訝的表情當作了不願意。


 


他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發:「沒關系,我隨便說的,你別放心上。」


 


那天晚上我就寢時,他在床邊陪了我很久。


 


直到我迷迷糊糊睡著,似乎聽到他說了一句。


 


「明天多睡會兒吧。」


 


翌日我很反常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時,我頂著惺忪的睡眼問宋景辰營帳外的士兵:「你家主帥今天想吃什麼?」


 


士兵明顯愣了愣。


 


我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一把掀開了門簾。


 


11


 


宋景辰不在。


 


他最重要的兩個副將也不見身影。


 


士兵支支吾吾告訴我,半夜宋景辰帶著一隊輕騎兵,去了敵方陣營。


 


隨之遞給我的,是一封疊得有些倉促的信。


 


【清歡,這些是我為國必須做的。


 


【若我能活著取到對方主帥的頭,回來後許你自由。】


 


我攥破了信紙,一字一字讀完,竟渾身顫抖起來,突然兩眼一黑。


 


……軍醫說我是太久沒吃飯,餓暈的。


 


我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


 


思念沒有聲音,

卻無孔不入。


 


我開始不聲不響地加大工作量。


 


我去找野菜,分辨能吃的蘑菇,還找到了幾個野生蜂巢。


 


看他依舊不回來,還試圖去打獵,果然什麼也射不著。


 


於是我把在軍營裡自己養著玩的小雞宰了。


 


今天做蜜汁雞翅,明天是小雞燉蘑菇,後天是野菜爆炒菌菇……


 


每一道菜,從白天到黑夜,熱了又熱。


 


再在下值的時候,分給士兵們當宵夜。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張羅新的菜式。


 


隻有這樣,我每天才能睡著一會兒。


 


第十天,我徹底垮了。


 


頂著一雙黑眼圈的我,再次暈了過去。


 


這次我暈了好多天。


 


夢中迷迷糊糊,都是曾經的場景。


 


為什麼,明明失去過兩次了。


 


怎麼卻一次沒有一次堅強呢?


 


12


 


我暈了三天。


 


醒來的時候,一隻熟悉的手撫上我的額頭。


 


睫毛眨了眨,我想了這麼多天的聲音終於響起:「醒了!軍醫呢?快來人,清歡醒了!」


 


我花了一瞬間來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而下一個瞬間——


 


我從被子裡一躍而起:


 


「景辰,你回來了。」


 


我用力抱住他:


 


「隻要你回來,你要什麼我都同意……


 


「你不喜歡宮廷,就不做皇帝,你喜歡,就做,讓我生一個也不是不行……」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而且,

榮華富貴也挺香的……」


 


13


 


戰事得勝,邊關穩固的那一天,我用邊關的食材,做了個軍營版滿漢全席。


 


他細細嚼過每一口,突然問我:「清歡,江山對你,是牢籠嗎?」


 


我停住筷子,神情疑惑地看著他。


 


他換了一種方式:「清歡,你想不想要這天下?」


 


我頓時明白了。


 


我反問他:


 


「你呢。


 


「解甲歸田或者穩固皇權,你更想要哪個?」


 


我說的是真心話:「是陪著你的話,我都可以。」


 


江山或是歸隱,其實並不重要。


 


因為愛的人為對方可以做出讓步的心意,才是最珍貴的東西。


 


14


 


「後來呢後來呢?」


 


邊境小城的說書先生揮動著扇子:「後來這位莫姑娘最終決定陪他在皇宮裡度過一生,

不過嗎……」


 


「不過什麼?」


 


「聽說這位皇後時不時跑出宮外不回來,皇帝急得團團轉,卻也無可奈何!」


 


「真有意思!那她也不怕宮裡的妃嫔們和她爭寵嗎?」


 


「誰能爭得過?不僅這幾年隻有皇後生了一對龍鳳胎,而且啊,皇後母族的整個村子裡都一直享受著皇恩沐浴,生活富足呢!


 


「最重要的是,這個皇後似乎是克妾!宮裡的妃子啊,那是一年S一個!現在啊,隻剩下那皇後一人了!」


 


「可是前陣子,不是說城中有個新娘子,長相和那位貴妃娘娘的畫像一模一樣嗎?」


 


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這,就不得而知了……」


 


15


 


數年過去,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潑天富貴的生活。


 


關鍵是,我又不是皇帝,煩了就偷出宮唄。


 


這天我剛從娘家回宮,爹娘給我打包了好多東西回宮。


 


我想親自給宋景辰驚喜,就揮手屏退了宮人,想自己推門進去。


 


卻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越聽越不對……


 


那不是當初給我介紹髒活兒的驛站老板娘嗎?


 


我聽到宋景辰說:「當年多虧你,今年的銀票你去內務府領吧。」


 


……敢情當初,刺S皇帝的活兒是宋景辰狗東西自導自演的?


 


晚上,我坐在床榻上,笑眯眯地看著瑟瑟發抖的宋景辰。


 


「夫人,為夫錯了……


 


「但為夫已經在門口跪了半個時辰了,可以上床了嗎?


 


我皮笑肉不笑:「滾。」


 


狗男人眼睛一亮,說了一句「好嘞」,就麻利地滾上了床。


 


我一腳給他踹了下去:「讓你上來了嗎?」


 


又努努嘴:「外面不跪了,上搓衣板跪床邊吧。」


 


宋景辰的手SS扒住床沿:「夫人,為夫的懼內名聲已經傳遍天下了!給為夫留點臉皮可好……」


 


「行吧。」我嘆了口氣,開始穿外衣,「那我出宮自己待一個月吧。」


 


下一秒,宋景辰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來人!


 


「把朕的金搓衣板呈上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