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庶妹偷偷溜進春日宴,意外救了一名落水的少年。


 


卻礙於庶女不能出席宴會的律法,倉皇逃走。


 


而那少年身著錦衣,面如冠玉,我一眼就瞧出他是當朝太子。


 


男女有別,我不敢多看,隻想在眾人來之前離開。


 


可恰逢此時,太子從昏迷中睜開眼,拉著我的衣袖:


 


「姑娘,是你救了我嗎?」


 


我心念一動,轉頭望向躲在樹蔭後的庶妹,笑著點頭:


 


「嗯,是我。」


 


1.


 


晚上我正對鏡梳洗,一隻茶杯砸在我面前的銅鏡上。


 


「咔」一聲。


 


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徹整個房間。


 


看著碎片裡趾高氣昂的謝紀棠,我放下手中的木梳,嘆了口氣。


 


「謝婉寧,你憑什麼頂替我的功勞?

」她指著我,眼睛裡滿是怒火。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起身,隻是平靜地反問:「那難道跟他說實話,是我的好庶妹救的你?」


 


大夏國有令,庶女不能參加宮宴。


 


她今日這般偷偷溜進宮去,害的可不僅是她自己。


 


此言一出,謝紀棠的氣焰頓時消了一半,眼神也有些躲閃。


 


「那有什麼?父親……父親他也同意了……」


 


餘光掃到窗外的黑影,我勾了勾唇。


 


正好,說曹操曹操到。


 


房門被猛地推開,看到滿地的狼藉,父親頓時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棠兒,你又在鬧什麼!」


 


父親的語氣裡明明不見多少責備,謝紀棠的眼淚就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老爺你兇什麼!

嚇著咱們棠兒了。」


 


柳姨娘連忙上前,將謝紀棠攬進懷裡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


 


母慈子孝,旁人看了都要嘆一句感人。


 


我緩緩起身,看著柳姨娘用眼神示意父親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


 


十幾年了,還是一樣的套路。


 


果然,父親的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


 


「婉寧,你是姐姐,棠兒再怎麼不對,你也該讓著她才是。」


 


「你是謝家嫡女,就應該有嫡女的氣度。」


 


我的心,瞬間像掉進了冰窟窿裡,從腳底涼到了頭頂。


 


「父親,我……」


 


我剛想開口解釋,卻被柳姨娘打斷了。


 


「我知道棠兒年紀小不懂事,她有惹著你的地方,姨娘代她向你賠個不是。」


 


明明我一言未發,

他們就把我指認成隻會在背地裡欺負妹妹的姐姐。


 


我深吸一口氣,裝作不在意地笑著說:


 


「父親,妹妹說,今日是您同意她進宮去的。」


 


父親愣了一下,猛地轉頭看向柳姨娘,眼神凌厲:「怎麼回事?」


 


她顯然也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番話,瞪我一眼,飛快地垂下頭。


 


再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掉。


 


「老爺,妾身聽說這次春日宴京中多數公子都會參加,想著棠兒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便想著……」


 


柳姨娘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謝紀棠見狀,撲通一下跪到地上,跟著哭起來。


 


「父親,女兒知錯了。」


 


就是這兩行淚,再一次讓父親心軟。


 


「罷了,

下不為例,但這件事,誰也不許再提!」


 


謝紀棠得意地走了。


 


我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的背影,心就像插了根刺一樣難受。


 


明明我才是嫡女,憑什麼要像庶女那般仰人鼻息地活著?


 


2.


 


丫鬟竹心打了水回來,看著地上的碎瓷片頓時紅了眼眶。


 


她一邊收拾著,一邊憤憤不平地嘟囔:「小姐,您可是正經的嫡女,怎的要這般看二小姐的顏色?便是老爺偏心,您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啊!」


 


我看著銅鏡中自己略顯疲憊的容顏,心中五味雜陳。


 


是啊,我才是謝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可如今卻活得像個寄人籬下的外室女,事事要看柳姨娘和謝紀棠的臉色。


 


「嫡女」這兩個字,於我而言,更像是一種諷刺。


 


我自幼喪母,父親對我雖然談不上苛待,

卻也稱不上親近。


 


記憶中,父親的書房永遠是禁地,而我,也永遠隻能遠遠地看著他和柳姨娘母女說說笑笑。


 


每天隻能祈盼著父親能多看我兩眼,多誇我兩句。


 


我身子弱,小時候高燒不退,父親外出,柳姨娘便不準人給我找大夫。


 


隻記得我躺在冰冷的床上,迷迷糊糊中,聽著丫鬟們私語,說我命苦,沒了娘,連爹的心也攏不住。


 


後來漸漸長大,謝紀棠仗著父親的寵愛,越發肆無忌憚。


 


她搶我的首飾,撕我的書畫,甚至故意把我推到荷花池裡,害我險些溺水而亡。


 


而每每此時,柳姨娘總是笑著說:「小孩子家家的,玩鬧罷了,姐姐就該讓著妹妹。」


 


父親更是笑著摸她的頭,對我說:「棠兒還是孩子心性,婉寧你多擔待些。」


 


夜深人靜,

闲雲掩月,唯有一顆星星忽閃忽閃,甚是明亮。


 


母親,是您嗎?


 


您是不是也覺得我不中用,活得這般卑微?


 


「小姐,您又在想夫人了?」


 


我別過頭把眼淚擦幹,故作輕松地說:「沒什麼,隻是有些乏了。」


 


她見我如此,隻是嘆了聲氣。


 


主子不中用,奴才又何嘗有好日子過呢,不過她和我一樣,隻能默默將這些年壓在心底的酸楚盡數咽下罷了。


 


次日晨起,竹心從外面回來。


 


她神秘兮兮地湊到我跟前,壓低聲音說:「小姐,奴婢聽說,二小姐讓柳姨娘去打聽昨日落水那位公子的身份了。」


 


「小姐,您知道嗎?」


 


我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與世家來往淺,自然也不知道那位公子是誰。」


 


竹心聞言,

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笑著安慰我。


 


「小姐別灰心,奴婢聽說老爺已經在為二小姐張羅婚事了。」


 


「等她嫁出去了,這府裡就太平了,到時候也就沒人跟您爭了!」


 


我看著她天真的模樣,心中苦笑。


 


隻怕謝紀棠嫁出去,這謝府,就更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嗯。」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掩去眼底的落寞。


 


3.


 


轉眼,皇上的壽辰到了,我按例隨父親進宮賀壽。


 


剛走到府門口,卻見柳姨娘帶著謝紀棠站在馬車旁,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老爺,您就讓棠兒跟著進宮吧!」


 


父親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胡鬧!宮宴她一個庶女怎能去?」


 


柳姨娘聞言,眼圈頓時紅了。


 


「老爺這話說的,皇上壽辰恩赦四方,其他世家的庶女都去了,我們棠兒為何去不得?」


 


「我這不是怕棠兒鮮少出席宮宴……」


 


父親最見不得她們母女倆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語氣也軟了下來。


 


「好了好了,宮宴之上,你們都多吃少說,莫要惹是生非。」


 


柳姨娘和謝紀棠對視一眼,臉上皆露出得逞的笑容。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隻覺得可笑。


 


謝紀棠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馬車,我撩開車簾,隻見她環著手一臉囂張地笑著。


 


「怎麼?今日是父親親口同意我去的,你敢攔著我嗎?」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什麼都沒說,徑直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出謝府,我閉上眼睛緊靠車窗,

身邊的人卻一點都不安分。


 


「謝婉寧,你說,今日宮宴上,那位公子會來嗎?」


 


謝紀棠突然湊到我身邊,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和不安。


 


我往旁邊縮了點,懶得跟她說話。


 


「你休想取代我的功勞!」謝紀棠不屑地嘟囔道,「那公子非富即貴,謝婉寧,你瞧瞧你穿戴的什麼,他會看上你嗎?」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妹妹這話說得有意思,那你有本事去認領功勞吧,我絕不和你搶。」


 


「你……」


 


謝紀棠被我懟得啞口無言,揚起手,卻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地頓住。


 


我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心情意外地好。


 


「妹妹可是要想清楚了,這不是謝府,皇上也不是父親隨隨便便就糊弄過去了。」


 


「你就朝這兒打吧。

」我指了指自己的左臉,「好讓大家都知道,原來謝家最受寵的女兒是個悍婦。」


 


4.


 


謝紀棠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謝婉寧你長本事了。」


 


我懶得聽她廢話,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她。


 


馬車在宮外停下,我率先下了馬車。


 


剛一下車,便有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謝小姐!」


 


我抬眼望去,幾個衣著華麗的世家小姐正笑盈盈地朝我們這邊走來。


 


顯然這聲謝小姐不是叫的我。


 


也是,在權勢的眼中,我一個不受寵的嫡女算什麼呢?


 


「紀棠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啊!」


 


「是啊是啊,這身衣裙襯得謝小姐更加清麗脫俗了!」


 


謝紀棠被她們捧上了天,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我漠然地看著她們,獨自一人進了宮門。


 


金碧輝煌的宮殿,衣香鬢影的宴會,觥籌交錯的喧鬧,都與我格格不入。


 


我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太子殿下到——」


 


隨著太監尖銳的嗓音響起,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我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人群,落在了那個緩緩走來的身影上。


 


墨雲徽,當朝太子。


 


也是那日春日宴上,我救下的落水之人。


 


四目相對,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而我的心中,卻平靜如水。


 


「兒臣參見父皇,參見母後。」


 


墨雲徽向皇上皇後行禮問安,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家氣度。


 


「太子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晚?

」皇後笑著問道。


 


「兒臣今日準備了一份特別的賀禮,所以耽擱了些時間。」墨雲徽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呈到皇上面前。


 


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上面精心雕刻了一條玉龍,栩栩如生。


 


皇上頓時龍顏大悅:「太子有心了!」


 


「太子文武雙全,孝順有加,真是我朝之幸啊!」


 


「恭喜陛下!可太子妃之位空懸已久,為了社稷,臣等請陛下早些定奪。」


 


聽得周圍大臣們奉承,墨雲徽隻是淡淡一笑。


 


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朝我這邊看來。


 


我心中一緊,卻強撐著不低下頭,靜靜地與他對視。


 


「太子啊,你可有心儀的姑娘?」皇後突然問道。


 


墨雲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回父皇,

兒臣想報一人之恩。」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哦?」皇上與皇後對視一眼,好奇地問,「報哪家姑娘的恩?」


 


墨雲徽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的身上,一字一句道:


 


「戶部尚書謝大人之女,謝婉寧。」


 


「春日宴兒臣落水,是她救了兒臣,兒臣對她,一見生情。」


 


我感覺自己在火上烤,臉熱得火辣辣的。


 


而坐在我旁邊的謝紀棠,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滿是震驚。


 


我看著她這副表情,心中竟生出一絲快意。


 


原來搶了別人千方百計想要得到的東西,是如此舒坦。


 


「好好!既然太子喜歡。」皇上撫掌大笑,「那便傳朕的旨意,擇日……」


 


「不是的,陛下!」


 


謝紀棠猛地站起來,

衝到殿中,拽著墨雲徽的衣袖,一雙眼紅彤彤的。


 


「殿下她騙你!那日救你的人明明是我!」


 


5.


 


滿座哗然,眾人面面相覷。


 


「住口!」父親猛地起身,臉色鐵青地走到殿中,跪下,「陛下,是幼女胡言亂語,她從未去過什麼春日宴,臣可以用性命擔保。」


 


我驚訝地抬頭,看向父親。


 


他竟然……寧願抵上自己的命,也要替謝紀棠頂罪?


 


好一個父女情深啊!


 


偏偏謝紀棠是個沒腦子的。


 


她一把甩開來拉扯她的下人們,哭喊著跪倒在墨雲徽腳邊。


 


「殿下,我說的都是真的!春日宴那日是我救了殿下!隻是怕父親責怪才,才……」


 


她哭得梨花帶雨,

可我卻一點都憐惜不起來。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在執迷不悟。


 


「你!」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謝大人是何意?」皇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難道是想欺君罔上嗎?」


 


「微臣不敢!」父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冷汗直冒,「隻是……隻是小女頑劣,怕是記錯了……」


 


謝紀棠還在哭喊:「陛下,臣女說的都是真的!」


 


「不信你們問我姐姐,她根本就不會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包括墨雲徽。


 


6.


 


我當然可以站出來替謝紀棠證明她所言不虛,可是……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陛下,家妹平日裡口無遮攔慣了,臣女替她向陛下請罪。」


 


說著我盈盈跪下。


 


「她說謊,你們都說謊!」


 


「胡鬧!」父親突然揚手,給了謝紀棠一記耳光。


 


這一巴掌,清脆響亮,也打碎了謝紀棠所有的僥幸。


 


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謝紀棠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父親你……你為什麼打我?」她聲音顫抖,充滿了委屈和不敢置信。


 


父親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逆女!」他怒吼道,「你簡直是瘋了!快點把她帶回府去!」


 


立刻有侍衛上前,將謝紀棠拖了下去。


 


她看著我,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


 


柳姨娘哭喊著想要追上去,卻被父親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