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姨娘不敢再說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被拖走,淚流滿面。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三人爭得面紅耳赤,心裡不知多快活。
「謝大人,你的家事,朕不感興趣。」皇上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怒意。
「微臣教女無方,請陛下恕罪!」父親再次跪倒在地,叩首請罪。
皇上當然沒有真的降罪,最多就是出言不遜,罰了他半年的俸祿,以儆效尤。
「謝婉寧。」
我心中一顫,深吸一口氣,連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你願意嫁給太子嗎?」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我的耳中。
那日決定代領謝紀棠的功勞時,就注定我不可能再有回頭路了。
謝紀棠想要取代我作為嫡女的人生,
我便代替她去享受太子妃的人生。
這合情合理,並不過分。
「回陛下,臣女……」
我頓了頓,轉頭看向謝紀棠被拖走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
「臣女願意。」
7.
回到謝府,我前腳剛進房間,謝紀棠後腳就跟著進來,指著我的鼻尖罵:
「謝婉寧,你這個賤人!你竟然敢搶我的功勞!」
我看著她,眼中滿是嘲諷。
「你的功勞?春日宴你根本就沒去,哪來的功勞?」
「你胡說!明明就是我救了太子殿下!」
謝紀棠氣急敗壞,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臉。
我側身躲過,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謝紀棠被打懵了,
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大概她也沒料到,平時被所有人當祖宗一樣供起來,不敢說一句重話的她,今日卻接連受了兩巴掌。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謝紀棠,你別忘了,我才是謝府嫡女,未來的太子妃!」
「你再敢對我無禮,可就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
「你……」
謝紀棠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把我桌上的花瓶扔到地上。
父親和柳姨娘聞聲趕來。
「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父親怒斥道,「還沒吃到教訓嗎?」
「娘!」謝紀棠哭著撲進柳姨娘懷裡,「姐姐她……她打我!」
柳姨娘心疼地摟著謝紀棠,一雙眼睛像淬了毒般盯著我。
「老爺,您看看,
這就是謝府嫡女,竟如此跋扈!」
父親眉頭緊鎖,看向我:「婉寧,怎麼回事?」
我淡淡地掃了一眼謝紀棠,語氣平靜。
「回父親,妹妹肆言無忌,罵女兒『賤人』,女兒實在心氣難消,這才出手教訓了她一下。」
「你胡說!你……」
謝紀棠還想說什麼,卻被父親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住了。
「此事已成定局,你休要再胡鬧!」
「如今婉寧是陛下欽定的太子妃,她若掉了一根頭發,咱們謝府都吃不了兜著走!」
謝紀棠聞言,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
「父親,您……您說什麼?太子殿下他……他也承認了?」
父親沒有理會她,
而是轉頭看向我,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婉寧,你先休息吧,你妹妹的事為父自會處理。」
我微微福身,恭送他們離開。
我當然知道謝紀棠在想什麼。
她處處都要和我爭,妄想取代我,成為父親的心頭寶,成為謝府最尊貴的人。
可到頭來,卻被我捷足先登,搶了那飛上枝頭的機會。
她不甘心,所以歇斯底裡。
隻可惜,她再怎麼不甘心,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8.
他們走後,我久久不能平靜。
從小到大,父親從未給過我好臉色,更別提維護我了。
今天,他竟然為了我,當眾打了謝紀棠一巴掌。
母親說得沒錯,世上的人果真都看重權勢,即便是與我血肉相連的父親也不例外。
「小姐,
您怎麼了?」丫鬟竹心見我臉色有異,關切地問道。
我搖搖頭:「有些累了。」
「那奴婢去給您準備熱水。」
竹心退下後,我獨自一人坐在窗邊,思緒萬千。
太子殿下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謝府這潭S水,激起了層層漣漪。
而我,則是這漣漪中的一朵浮萍,身不由己地被推著向前。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會如何處置我?
怒斥我欺騙他,還是降罪我謝府,或者……
我不敢去想。
「啊——」
夜深人靜,一聲尖叫打破了謝府的寧靜。
我從床上坐起來:「竹心,發生什麼事了?」
「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好像是從二小姐院子裡傳來的聲音。
」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連忙起身穿衣。
「隨我去看看。」
等我趕到謝紀棠的院子時,裡面燈火通明,下人們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竹心抓住一個丫鬟問道。
「二小姐……二小姐不見了……」
我心中一驚,謝紀棠不見了?
夜半三更她能去哪兒?
此時,柳姨娘從屋裡出來,看著我就像瘋了一樣衝過來。
「謝婉寧現在你滿意了?棠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必不會叫你好過!」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一片混亂的謝府,不禁發笑。
「腿長在妹妹自己身上,不知與我有何關系?」
「婉寧自知沒那本事指使得了妹妹,
姨娘有這闲工夫嚇唬我,不如多派些人去找她。」
「要是天亮了人還沒回來,您女兒這輩子就毀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至於她在身後說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謝紀棠故意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無非是想讓我難堪,想讓父親後悔。
可事情真的會如她所願嗎?
我看未必。
8.
晨光熹微,窗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小姐,您醒了?」
竹心端著水盆進來,臉上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
「外面這樣吵鬧,可是二小姐回來了?」
我瞧了眼她的臉色,掀開被子下了床。
「小姐可不知道,聽說他們找到二小姐時她早就失了魂……」
竹心說到此處,
故意頓了頓,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還說二小姐昨晚被人……哎喲,這種話奴婢也說不出口,總之啊,二小姐這回可是把臉面丟盡了!」
我心中一沉。
謝紀棠鬧脾氣出走不是頭一回。
這些年隻要沒順著她的意,就躲起來讓大家好找。
但通常隻是虛驚一場,幾個時辰後都會毫發無損地回來。
沒想到這回我隨口一句氣話,卻一語成谶。
可誰這麼大膽,竟敢對謝府的二小姐行齷齪之事?
「父親知道了嗎?」
「老爺一早就派人封鎖了消息,不許任何人外傳。」
我淡淡一笑。
是啊,這種醜事可不僅會讓謝紀棠身敗名裂,恐怕我,甚至整個謝府都會成為世家的笑話。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果然,不出半日,此事便傳遍了整個京都。
事情愈演愈烈,我考慮再三,還是提筆寫了信。
「竹心,你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務必將這封信親手交給太子殿下,要快。」
竹心什麼也沒問,接過信就身離開。
她走後,我無力癱坐在椅子上,試想過無數遍墨雲徽會給我什麼樣的回答。
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始終沒有收到回信。
我的心也越來越沉。
難道,他也相信了那些謠言,對我避之不及?
但我無法再坐以待斃。
這天夜裡,我直接叩響了太子府的門。
9.
「你與孤還未完婚,謝大小姐就深夜登門,不怕壞了名節?」
墨雲徽放下手中書卷,
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
我一時摸不準他的意思,隻好故作鎮定地笑了笑。
「庶妹的事情滿城皆知,婉寧也恐怕會受其連累,殿下不用多慮。」
「是為了你那個妹妹?」
墨雲徽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讓我心頭一緊。
果然傳進宮裡了。
「婉寧今日冒險前來,是想請求殿下不要退婚。」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可握緊的雙手卻出賣了我的情緒。
「為何?」
隻兩個字,卻讓我心頭忍不住一顫。
「如信中所言……」我艱難地開口,「婉寧生若浮萍,隻想有枝可依,請殿下念在婉寧曾救過殿下的份上,拉婉寧一把。」
我恭恭敬敬磕了個頭。
再抬頭時,
目光緊緊地鎖住墨雲徽,希望能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憐憫。
可他卻沉默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深邃難測。
「請殿下垂憐。」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我的心也隨著他的沉默一點一點沉入谷底。
這便是上位者慣用的手段。
許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今日叨擾殿下了,望殿下,往後萬事順遂。」
我起身,福了福身子,轉身欲走。
身後卻傳來墨雲徽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漠。
「幫你可以,但謝家必須為孤所用。」
10.
那日和墨雲徽達成一致後,宮裡送來的聘禮很快就堆滿了整個前廳。
而謝紀棠被關在院子裡,足足有半個月了。
「小姐,
您真要去看二小姐嗎?」竹心有些擔憂地問道。
我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地道:「自然得看看。」
「省得別人說我這個做姐姐的,連妹妹都不聞不問。」
穿過遊廊,還未走進院子,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我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覺得有些可笑。
「謝婉寧,你還有臉來見我!」
謝紀棠披頭散發地衝到窗邊,原本渙散的瞳孔瞬間迸發出恨意。
我微微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雖然她根本就不可能碰得到我分毫。
「我為什麼沒臉?害你失身的人又不是我。」
「你!」謝紀棠SS抓著窗棂,氣得龇牙咧嘴,「要不是你搶了我的姻緣,我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是你!」
「是你毀了我!
」
竹心被她這副鬼樣子嚇到了,驚恐地扯著我的往後退。
我拍拍她的手,上前一步,一瞬不瞬地盯著謝紀棠:
「那你為何要搶走屬於我的人生?從小到大,無論什麼你都要和我搶,連我的父親都不放過。」
我冷笑一聲:「不過以後不會了,畢竟妹妹的人生已經止步於此。」
謝紀棠愣了一下,隨即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起來。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沒有一絲憐憫,隻有無盡的快意。
走出院子,我徑直來到書房。
父親抬頭,見是我,臉上難得浮出一抹喜色。
「婉寧,你不在屋裡準備成婚事宜,怎麼來這兒了?」
我刻意避開他的視線,向他遞出一封信。
「女兒今日來,是想跟父親說件事。」
「殿下昨日給我寫了封信,
信中說,陛下對此事頗有言辭,若父親再不能處理輿論,頭上的烏紗帽,恐難保住。」
父親聞言,猛地站起身來。
太師椅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令人心口一跳。
他接過信,雙眼慢慢睜大:「那依殿下所言,為父該如何做?」
我看著他顫抖的手,平靜地開口。
「父親要想保全妹妹,隻有兩條路。」
「一是盡快上李家提親,兩人順理成章結為夫妻,堵住悠悠眾口。」
「二是送妹妹去尼姑庵,今生不要再踏入謝府半步。」
11.
回到房間,我讓竹心生了盆火。
「小姐真聰明,隨便寫了封信就把老爺忽悠了。」
竹心邊處理盆裡的灰燼,邊咧著嘴笑。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心裡也不知高興還是難過。
父親偏愛謝紀棠十多年,即使她闖出這般彌天大禍,也不舍得把她送去尼姑庵。
不過沒關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的烏紗帽重要。
還是他那捧在心尖兒上的女兒。
往後的幾日,我忙著準備三個月後的大婚,再沒時間過問府中之事。
隻是突然有一天,竹心興衝衝地跑來跟我說。
李家已經明確拒絕了父親的提親。
不僅如此。
李維舟還在醉仙樓當眾放話,說謝家二小姐粗俗不堪,倒貼他都不要。
消息傳回謝府,父親氣得當場砸碎了一套茶具。
整個謝家,再一次淪為京都的笑柄。
「老爺,你倒是想想辦法啊!棠兒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柳姨娘哭得梨花帶雨,這次卻換不來父親半分憐惜。
「辦法?還有什麼辦法?」
父親怒吼道:「都是你教的好女兒!如今事情鬧成這樣,你還有臉哭!」
一聲脆響。
柳姨娘被打倒在地,嘴角很快滲出一絲血跡。
我站在門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