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沒羞沒臊,花言巧語,除非你保證。」


 


「我保證。」


「不行,你得對著我們靳家列祖列宗保證。」


 


「好。」


 


保證完,我問:「爺爺當初也是這麼跟奶奶保證的嗎?」


 


「那當然,終身大事豈能隨隨便便?決定了終身伴侶,那就要從一而終。」


 


「那萬一是靳燃有其他心思呢?」


 


「他敢,我打斷他的腿。」


 


「爺爺這是不反對了嗎?」


 


「哼。」


 


「可爺爺剛才還說您丟不起這個人……」


 


老爺子眼皮一跳:「好歹是要當我孫媳婦的人,被我幾句話就嚇跑,意志不堅定,那就說明你倆沒緣分。」


 


「可爺爺的話真的很傷人。」


 


我想起我進來時靳媽媽告訴我的對付靳爺爺的法寶。


 


「有……有嗎?那我向你賠不是。」


 


「不不不不不……」


 


「必須得賠……」


 


「那小叔,還跪嗎?」


 


「都還沒結婚你心疼他幹嗎?男孩子皮糙肉厚地跪跪又不會掉塊肉,再說話你也一塊跪著去。」


 


我果斷閉嘴。


 


我從書房出來,給靳燃拿了件外套:「爺爺沒兇我。」


 


「知道,他頂多嚇嚇你,不然我也不帶你回來了。」


 


「那他什麼時候才能讓你起來啊?」


 


「心疼我?」


 


「才沒有。」


 


靳燃嗤笑一聲,手掌覆在我後腦勺,吻了吻我:「早點去睡。」


 


「哦。」


 


我起身,

想到什麼又折了回去,低頭回吻了吻他:「晚安,小叔。」


 


24


 


我和靳燃在靳家待了兩天就回去了。


 


靳爸爸靳媽媽工作忙,也沒多留。


 


走的時候靳爺爺拄著拐杖,塞給我一筐櫻桃:「喂鳥的,鳥吃不完,聽說你辭職了,要是沒事幹,回來自個去摘,還有,你自己種的那棵桃樹,自己澆水,枯S了我可不管。」


 


以前逢年過節,我會跟著靳燃回來,雖然和靳爺爺不親近,不過老實說,老爺子從沒苛待過我。


 


遇見過年,給靳燃紅包時,也有我的一份。


 


我那會覺得自己是個外人,老爺子又面冷,客氣有餘,熱絡不夠,這麼多年,也不怎麼親近。


 


我走過去挽住他胳膊:「謝謝爺爺,你真好。」


 


老爺子嫌棄地推開我:「羞不羞羞不羞,大庭廣眾,

滾滾滾。」


 


靳燃本來要把我送回去的,臨時有事,我索性跟著他一塊回去。


 


再者陳佳出差了,我一個人在家無聊,幹脆過來他這邊住。


 


兩個成年人,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


 


有些事水到渠成,我也不排斥。


 


但是,我發現靳燃跟入定了一樣。


 


「不是吧,有第一次,還能忍得住?你問問你小叔,他晚上上不上火?」


 


他上不上火我不知道,反正我挺上火。


 


「寶,給你買了個好東西,記得拿外賣啊。」


 


40 分鍾後,我偷偷摸摸拿到了外賣,靳燃還在書房,我瞥了一眼,拐進浴室。


 


洗完出來站在鏡子前,我臉一點點紅了。


 


陳佳買的什麼破睡衣?


 


破破爛爛還有須。


 


還有另外這些叫不出名的……


 


救命,

太不正經了。


 


我糾結了會兒,把工具塞回被子裡,在睡衣外套了件長外套,洗了碟櫻桃進去了。


 


一進去,靳燃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邊走,邊佯裝熱把外套拽開一些:「小叔,又要熬夜嗎?」


 


「不用,快結束了。」


 


「哦。」


 


我坐在旁邊吃櫻桃。


 


睡衣實在不舒服。


 


我吃會兒,動動,吃會又動動,冷不丁靳燃扭頭看我,我咽下櫻桃:「小叔,吃桃桃嗎?很甜?」


 


說完拈了一顆,喂到他唇邊,卻忽地反悔,自個吃了。


 


我笑得狡黠:「真的很甜。」


 


「是嗎?」靳燃喉結滾了滾,視線落在我身上,又克制地收回,替我把外套攏好,「不冷嗎?回去把衣服換了。」


 


啥玩意?


 


合著我白幹?


 


還沒說話,被靳燃抱了回去,他放下我就要走,被我一把拽住。


 


我使勁親了親他唇瓣,繼續作:「小叔沒吃櫻桃,怎麼也這麼甜?」


 


他身影狠狠一僵,眸底一瞬間的暗色,卻也隻是揉揉我頭:「早點睡。」


 


啊啊啊啊。


 


我氣炸了。


 


明天就帶他上醫院檢查。


 


他指定有毛病。


 


恰好這會兒視頻軟件有消息進來,是靳媽媽,我和她互關後,分享小視頻就很方便了。


 


【薇薇你看,這個不錯。】


 


看一個,就會給我推相關的。


 


我把靳燃忘後腦勺了,在視頻軟件選美,不亦樂乎。


 


其中有一個氛圍感絕了,我研究他是怎麼拍出來的,打算改天讓靳燃配合我拍個不露臉的。


 


我看得認真,

進他主頁,挨個戳視頻。


 


真不錯啊真不錯。


 


冷不丁地,一道冷風吹來,靳燃不知道何時進來的,幽幽道:「喜歡這種?」


 


我嚇得手機掉了。


 


「你進來怎麼不敲門?」


 


「自己不關,怪我?」


 


我咬唇:「阿姨分享給我的。」


 


為了表示我沒有撒謊,我撿手機點出來給靳燃看:「真的真的,不信你看。」


 


靳燃掃了眼,氣定神闲地掏出自己手機。


 


不是吧不是吧,這麼快就要告我狀。


 


「你不準說出去。」


 


我搶他手機,他手舉高,我壓根搶不到,我急了,八爪魚似的盤在他身上,好不好容易搶到手機,我連忙看他的消息。


 


第一條是和叔叔的。


 


【老靳,勸你有時間查查你媳婦手機。


 


「你這人,阿姨刷個視頻怎麼了?」


 


「嫌我沒陪你?」


 


「啊?」


 


這是開竅了?


 


「你要不要學學視頻裡那樣,給我看看?」


 


靳燃呵了一聲:「承認了,你喜歡。」


 


「你拍不拍?」


 


「薇薇,拍了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還怕了不成?」


 


「你最好不怕。」


 


靳燃慢條斯理地摘下手表,卷起袖子。


 


我心裡隱約覺得不對勁,等反應過來我剛才因為熱,脫了外套,隻穿了一件睡衣,羞恥得想鑽進洞裡。


 


「怎麼還有鏈條?幹嘛用的?」


 


「你別扯……」


 


「這是什麼?」


 


「別……」


 


「都用上……」


 


「別哭啊……」


 


「小叔……」


 


「這個時候,

別喊。」


 


……


 


第二天,我起晚了。


 


我疲憊地睜開眼,靳燃已經去上班了。


 


他留了紙條。


 


【鍋裡有早餐,起來自己熱了吃,中午我不回來,別等。】


 


豆漿吃到一半,我想起昨夜靳燃雙眼含情,唇瓣湿漉漉的神色,手一抖,果斷進了他臥室。


 


把陳佳給我買的東西全扔了。


 


他床頭櫃上擺了一本心理學的書,我想起他在爸爸面前說的話,隨手翻了幾頁。


 


一張相片掉下來。


 


我撿起。


 


是我在醫院趴在小板凳上寫作業的照片。


 


大概初中?


 


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拍過,也不記得,照片裡的我因為什麼去的醫院。


 


我看了看時間,

十二點半,這會他應該在休息吃飯吧。


 


我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電話接了。


 


「小叔,你什麼時候喜歡上的我?」


 


對方沒回,我沒覺出不對勁:「小叔,我有點想你了。」


 


「薇寶,我們也想你了。」


 


那頭整齊劃一的笑聲。


 


我嚇得立馬摁滅語音,發消息控訴:【你怎麼不告訴我有人?】


 


靳燃應該是換了個地方給我打了個語音:「你給我說話的機會了嗎?」


 


啊啊啊啊。


 


我沒臉見人了。


 


我在床上打了個滾:「我掛了。」


 


「時薇。」靳燃忽然喊住我,嗓音低沉認真,「我愛你。」


 


「我知道啦。」


 


明明想聽,先不好意思的人卻是我。


 


靳燃笑了聲,隔著手機,

我都能感覺到他心情很好。


 


老男人犯規。


 


掛完電話。


 


我換好衣裳,打算去超市買些菜,開門,便對上靳燃那雙深邃的眼眸。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回來了?」


 


我和他一塊進屋,靳燃從袋子裡拿出切好的盒裝水果,打開用小叉子喂了我一塊:「不是說想我了?」


 


我忽地想起年少時,發燒加來大姨媽,還和同桌吵了一架,我給靳燃打電話,說想他。


 


他也是這樣,忽然跑回來,給我帶很多水果,等我吃完,才又繼續去上班。


 


「小叔,你會不會覺得我麻煩?」


 


「是麻煩,所以隻能我養。」


 


我心重重一跳,吻了上去。


 


25


 


靳燃大二時,已經是隊長的時戰就開始來選人了。


 


「小伙子,

畢業了,考我們局,跟著我怎麼樣?」


 


那會靳燃年輕氣盛,又驕傲,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神色也淡:「再說吧。」


 


「行。」


 


後來,一次演練,徹底改變了靳燃對時戰的想法,再後來,他在學校見到時戰的次數越來越多。


 


還有他女兒。


 


薇薇。


 


時戰是這麼叫她的。


 


「薇薇,這是你靳哥哥,喊人。」


 


小姑娘仰頭,軟軟糯糯地喊「哥哥」。


 


有一次,時戰又帶女兒來了,還喊上他一塊吃飯,飯吃一半,時戰接了個電話,神色匆匆地走了,把時薇留給她。


 


「幫我帶帶她。」


 


在時薇吃完第二個冰棒後,她捧著肚子:「哥哥,我肚子痛。」


 


靳燃央求了同班一個女生,帶時薇去上廁所,時薇出來後,

神態恹恹的,趴他懷裡睡著了。


 


遇見了隔壁班一直和他不對付的,對方戲謔:「呦,靳大校草,談戀愛了,這特麼小學生吧,學校多沒意思啊,帶去開……」


 


「開你媽。」靳燃把時薇放椅子上,把人拎廁所揍了。


 


事情鬧挺大,校領導問起,靳燃懶聲道:「看他不爽,想揍就揍了。」


 


性質嚴重,態度惡劣,他等待被開除。


 


是時戰帶著女兒找到了校領導,時薇背著書包,指著那男生,羞憤地大哭:「他說哥哥要帶我去開房,哥哥才打人的……」


 


……


 


雲南的某座原始叢林裡。


 


時戰背著剛畢業參加工作不久的靳燃。


 


「小子,別睡啊,我們的人很快就來了。


 


靳燃緩緩睜開眼,入目,是時隊腳上觸目驚心的傷,一步一個血印,他額上滿頭大汗,唇色發白,顯然也在硬扛。


 


他掙扎,可沒力氣,動不了,虛弱道:「時隊,你把我放下去,去找人,再回來救我,這樣我們都出不去。」


 


「放屁,沒等我回來,你就被野獸吃了,你給我忍著,說好的回去給我女兒輔導功課的,你別想反悔。」


 


當時的靳燃就想啊,像時隊這種優秀人才,提起輔導作業時居然是咬牙切齒的神色。


 


不就輔導個作業嗎?


 


多難。


 


後面的事記不得了。


 


他隻記得自己被送進醫院,他讓時隊別告訴他家人,徒增擔憂。


 


等他醒來在醫院。


 


少女安安靜靜地趴在凳子上,低頭做作業。


 


他看了看四周,

單人房,就問:「小妹妹?你怎麼在這裡?」


 


「哥哥,你醒啦?爸爸讓我給你送飯,我看你睡著,就沒喊你。」


 


小姑娘顯然不記得他了,也是,他臉上裹著紗布,動一下都不方便,認出來才怪。


 


「我喂你吧。」


 


小姑娘一點都不認生,雙手一抱,把作業全丟桌子上,拽過椅子,跪在上面,小口小口地喂他,時不時,替他擦擦唇瓣。


 


他不太習慣,也不好看她,怕嚇著她,視線挪開,落在不遠處桌子上,他才看見,這丫頭哪裡在做作業,分明在畫他。


 


中間時隊來過:「知道你喜歡清靜,我讓隊裡那些人先別來,我家薇薇放暑假,正好,讓她給你送飯陪著你。」


 


他在醫院待了十天,小姑娘晚上回家白天來,也跟著待了十天。


 


「哥哥,你啥時候拆這個啊?

」她指指靳燃臉上的紗布,「我給你畫張有臉的。」


 


他拆紗布那天,她沒來,從時隊口中得知,她要開學了,作業沒做完,在家哇哇大哭,還挨了時隊一頓手板心。


 


「翅膀大了,說什麼,與其馬馬虎虎敷衍,倒不如痛痛快快玩耍,跟誰學的歪理?」


 


歪理大師本人沉默了。


 


在小姑娘一臉糾結地掏出暑假作業時,他這麼告訴她的。


 


多年後,已經當上隊長的靳燃輔導上高中的時薇作業。


 


他掃了眼數學卷子,覺得需要一顆速效救心丸,不過還是耐著性子:「這題,我講過三遍了。」


 


「沒有哇,我怎麼不記得?」


 


「你好好想想,隻是參數不一樣,類型、知識點、解題思路,都一模一樣,拿你化學卷子我看看……」


 


看完,

靳燃覺得,他可以打 120 了。


 


他這輩子的耐心都用在這上了,偏生不能打不能罵。


 


「檢驗生成二氧化硫的方法是……淺淺地聞一聞,觀察到的現象是,倒地致S。」


 


靳燃直接氣笑了:「時薇同學,不得不說,你開創了解題新思路。」


 


「真的嗎?我也覺得我超棒。」


 


靳燃體會到了時隊恨鐵不成鋼的心情,沉默兩秒,翻出一張空白試卷:「做完給我看。」


 


「哦。」


 


他做完夜宵端進來,看見時薇神叨叨的,他湊近一看,時薇桌子上擺了個手機,手裡是十大佛像的圖片。


 


她腦袋哐哐砸桌子:「保佑我這次一定不要再錯了啊……」


 


「你在上進和上學之間選擇了上香是吧?


 


小姑娘嚇了一跳:「我就拜拜……」


 


「你給我去牆角站著!」


 


靳燃氣得頭暈,第二天,他請假上醫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