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苗阮原本準備了一兜子話,此時覺得也沒有必要說了,留了一張卡:「卡裡的錢算我最後孝敬你們的。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別再聯系了。我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走出病房,她看到了走廊盡頭的沈泊希。


 


寬大的病號服穿在男人身上更顯消瘦。


 


據說跟沈泊希長期合作的合作商也紛紛撤資,他們不想跟這種朝三暮四,有道德問題的男人合作。


 


沈氏集團一落千丈,集團的股票暴跌,公司的員工紛紛辭職,僅剩的流動資金結清工資之後已經所剩無幾了。


 


沈泊希眼裡露出希望的光:「阿阮!你是不……」


 


苗阮沒有停留,直接轉了個彎。


 


身後傳來頹然的聲音:「對不起。」


 


苗阮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走出醫院的時候她在想,

這三個字應該對上一世的苗阮說。


 


對那個被困在沈家的苗阮說。


 


好在她走出來了。


 


年輪經傳,春去秋來。


 


又是一年過去。


 


三十歲那年的金秋,建築學界最高級別的瑰華獎杯被苗阮收入囊中。


 


頒獎儀式結束之後,池景向她求婚了。


 


他說:「姐姐,請收下我的戒指。」


 


苗阮哭笑不得,眼睛卻不知不覺地紅了起來。


 


他半仰起頭,又輕聲喊了一聲:「姐姐。


 


「所以,你願意嫁給我嗎?」


 


苗阮答應了他:「我願意。」


 


苗阮和池景結婚了。


 


婚禮很盛大。


 


池薇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得走不動道。


 


「我弟居然比我先結婚了。


 


「阮阮,

我就知道你跟我弟不簡單,女人的直覺嗚嗚嗚。」


 


池薇伸出手抱著苗阮不撒手。


 


「看見你幸福我也好幸福啊。」


 


苗阮也哭了。


 


沈泊希沒有來。


 


但收到了他的紅包。


 


數禮金的時候,苗阮接到了他的電話:「你今天很漂亮,苗阮,祝你幸福。」


 


「是,我會的,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苗阮猜他一定翻了個白眼。


 


然後悄無聲息地就掛斷了電話。


 


苗阮回過頭看著站在窗邊鋪床單的池景,笑了笑。


 


這一世,一定要狠狠地幸福。


 


番外:沈泊希


 


我第一次見到苗阮的時候,是在爺爺遞給我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孩子抱著兩束鮮花,盯著鏡頭笑得燦爛,溫暖明媚的勁兒好像要穿透照片一樣。


 


「泊希,她叫苗阮,她爺爺對我有恩,以後你若是遇見她,一定要多多照顧她。」


 


那時我在想,世界怎麼可能這麼小。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遇上她。


 


結果就在我任職 B 大的第一天,在機場,一個冒冒失失的女孩子就那麼闖進了我的視野。


 


她跟我之前認識的女孩子都不一樣。


 


她的好成績跟她的外表也不相符。


 


我沉淪了,她亦是。


 


可我好多次分不清,我對苗阮究竟是愛還是責任。


 


是因為爺爺臨終前的那句話,還是因為什麼?


 


我常常分不清。


 


所以和林挽挽舊情復燃的時候,我也覺得是理所應當的。


 


「你知道的,男人嘛。」


 


苗阮說:「你跟畜生沒什麼區別。


 


我忘了初雪夜的約定。


 


忘了以前我多麼多麼愛苗阮。


 


忘了我曾經召集上百架無人機在空中擺出苗阮的名字。


 


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苗阮是我的女人。


 


我也忘了我將戒指戴在苗阮手上的時候有多麼多麼開心。


 


她毅然決然地要跟我分手,要取消訂婚宴。


 


最後跟我一刀兩斷,搬出了公寓。


 


走的時候還將戒指留在了桌子上。


 


那時我真是氣糊塗了,我怎麼會說那樣的話。


 


其實我無數次想告訴她,那不是我的本意。


 


林挽挽給孩子吃過敏的東西誣蔑她,我也不分青紅皂白地責怪她。


 


苗阮走之後,我發了瘋似的想她。


 


但我潛意識還是覺得苗阮是不會離開我的。


 


隻要我稍微哄一哄她,

或者是買點禮物送給她。


 


她就能回到我身邊了。


 


可這次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苗阮脫離我的掌控了,我找不到她了。


 


我想挽回她。


 


其實我不信神佛,但無數次閉上眼睛許下心願的時候,都會說:「上天啊,讓苗阮回來吧。」


 


然後她就回來了。


 


我也見到了池景。


 


一個可以說是意氣風發,也可以說成熟穩重的男人。


 


我走出宴會廳剛想叫苗阮的名字。


 


就看見她站在路燈下半仰著頭對他笑。


 


男人一手提著苗阮的高跟鞋,一手挽著她的胳膊。


 


苗阮有多久沒這樣對我笑過了?


 


好幾年了。


 


自從林挽挽出現,見得最多的就是她的眼淚和紅掉的眼眶。


 


還有無數個爭吵的日夜。


 


她越哭越吵,我就越煩。


 


甚至還在外人面前說她的不好。


 


可苗阮沒有哪裡不好。


 


是我對她太苛刻,是我雞蛋裡面挑骨頭。


 


我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停在臺階上一動不動。


 


苗阮關上車門的那一刻,我不管不顧地衝了上去,將她從車上拉了下來。


 


池景也想跟著下來,但被苗阮攔住了。


 


「馬上,你等一等哈。」


 


她很溫柔。


 


然後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我不厭其煩地攥住她的手:「你是認真的?你和他才認識多久啊。」


 


「我是認真的,而且我跟他認識了十幾年了。」


 


這一秒,我徹底爆發了,還聽到了內心深處有什麼破碎的東西。


 


她真的離開我了,她是真的不愛我了。


 


不是我用什麼東西就能挽回的時候了。


 


原來那個時候我不信她的時候,心裡是這種感覺。


 


喘不過來氣。


 


苗阮沒再看我一眼,離開了。


 


我整日酗酒,躲在酒吧裡暗無天日地過日子。


 


醉了就睡,夢裡全是苗阮。


 


她穿著漂亮的裙子站在機場裡跟我道歉的樣子。


 


她穿著高跟鞋差點摔倒的樣子。


 


還有在我的挑逗下沉淪的模樣。


 


以及她紅著眼哭著跟我說她瞎了眼才會看上我的模樣。


 


像連環篇一樣在我夢裡來回播放。


 


渾渾噩噩過了半個月,林挽挽找上了我。


 


說她懷孕了。


 


我譏笑:「誰知道你懷的是哪個老總的孩子呢。」


 


她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要我對她負責任。


 


還在我面前仔細算了時間。


 


嗯,80% 是我的。


 


我不想娶林挽挽,可沒有辦法。


 


「我好後悔,訂婚宴沒有按時到,而是聽了你的鬼話!」


 


我在爺爺的墓碑前跪了一夜又一夜。


 


磕了幾百個頭,想讓爺爺幫幫我。


 


哪怕額頭紅腫烏青,甚至破皮流血,我都沒停下。


 


「我真的知道錯了,爺爺,我有愧於您,您臨終前的囑託,我沒做到。」


 


還給苗阮帶去了數不盡的痛苦。


 


最後一下,我徹底起不來,撲倒在地上。


 


「對不起,阿阮。」


 


我央求苗阮不要來參加婚禮。


 


可她還是來了。


 


她挽著池景的胳膊,揚了揚手上的請柬:「是你未婚妻邀請我來的,

你得好好幸福才是。」


 


婚禮又一場血案。


 


匕首插進林挽挽腹部的那一刻。


 


尖叫聲幾乎讓我耳鳴。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我的報應嗎?


 


沈家也破產了。


 


公司的爛尾交易,一筆又一筆,金額大得觸目驚心。


 


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際關系,才勉強逃過一劫。


 


最後一次見到苗阮是在醫院裡。


 


我看著她的背影說了好多句對不起。


 


可她始終沒有回頭,我知道這是我的報應。


 


這是她留給我的懲罰,讓我用餘生去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