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這年,父親被貶,國公府退婚,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青梅孟淮初和與我不對付的貴女在一起,庶妹也對我嘲諷。


 


為了遠離這些紛擾,我揭下皇榜,進宮醫治中毒的將軍。


 


青梅認定這是我追求他的手段,父親向皇上斷言我不會醫術。


 


可當病榻的將軍悠悠轉醒。


 


所有人都慌了神。


 


1


 


婚期前五日,國公府的小公爺親自去找皇上退了婚。


 


眾人皆言父親被貶,連著我這個女兒也吃了瓜落兒,這才讓小公爺舍了多年婚約。


 


家中婢女小廝傳著闲話,時不時往屋裡瞟幾眼。


 


說我這個沒娘的嫡女,得了孟小公爺青眼殊為不易,誰知煮熟的鴨子飛了。


 


孟淮初那日冷冰冰的模樣,如今想來仍讓人如墜冰窟。


 


「盈兒是個好姑娘,她在趙家舉步維艱,如今我是她唯一的依靠,便不能慢怠了她。」


 


可我與他的婚約是垂髫時便定下的。


 


「你在周家一向是嬌生慣養,哪裡懂內宅裡的艱難。她又是小門小戶出身,還請你高抬貴手吧。」


 


尤記得他曾說我溫柔可人敦厚大方,可如今情義千斤不敵胸脯四兩,倒像是我的錯。


 


我隻離京數日,趙盈兒便爬上了他的床。


 


二人溫存五日未出門,滿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


 


父親唉聲嘆氣了好幾日。


 


「都怪我……阿沅,你莫要傷心。縱然他國公府高門顯貴,為父也定能為你在皇上面前爭一爭。」


 


我仍舊低頭繡著竹葉,淡然自若。


 


「不打緊的父親,既然如此,那便各自婚嫁罷了。


 


外人隻道我是高門貴女,可自母親離世,我雖還是嫡女,卻沒人再護著我了。


 


而今父親也不過是客氣,趙姨娘就算S纏爛打也絕不會放父親進宮討說法。


 


父親自覺沒瞧著我的感激涕零,悻悻離去。


 


我心裡煩亂,手上的活計也幹不下去,幹脆出門。


 


「喲,自知嫁不出去便罷了,出門散心也好。這人呀,總得想法子活下去吧?」


 


近處一陣喧哗,真是冤家路窄。


 


2


 


大街上素日人來人往,不知今日為何如此蕭條。


 


來人腳步招搖,滿頭的珠翠叮咣亂響。


 


雖說趙姨娘缺了正室的名分,但她手握掌家之權,早已統管內宅。


 


周洙珠是她的女兒,吃穿用都遠勝於我這所謂的嫡女。


 


「就你,

還妄圖攀附國公府。到底還是盈姐姐有本事,小公爺寧可要個小門小戶的庶女也不要你,我看你日後議親還有什麼臉。」


 


我懶得同她多費唇舌,她卻攔著路不肯罷休。


 


「改日我定要親自上門跟盈姐姐道喜,到時候你也得去品一杯國公府的喜酒呀!」


 


「那你別忘了好好跟她趙盈兒學學,尤其是衣衫除盡,散盡風流,巫山雲雨的好本事,得籠得君心常駐才是。」


 


周洙珠少聽渾話,羞得滿臉通紅,指著我的鼻子幹瞪眼又說不出話。


 


等走遠了我才後悔不已,這些話實在不是我一個閨閣在室女能說的,今日實在是被她氣昏頭了。


 


可我想討回公道又能奈何?那可是國公府。


 


「讓開!都給我讓開!」


 


遠處呵斥聲起,忽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我來不及躲閃,

被來人撞倒在地。


 


速速駛過的是一架裝飾精美的馬車,不知裡頭是哪家的公子哥,竟在京城如此橫行。


 


婢女小荷心疼我,拽住一個隨行小廝不肯放手,這才得知是平西將軍府的馬車。


 


「如今車上有病人,若是耽擱了,你們全家的腦袋都不夠砍的。還不速速閃開!」


 


又有一撥小廝四處貼了皇榜,引來眾人圍觀。


 


「為國拼S身中數毒,這是功臣啊!」


 


「這要是有人能救得了他,來日必定飛黃騰達,升官發財!」


 


大家互相推諉,插科打诨,不過很快他們就閉上了嘴。


 


因為我把皇榜撕了。


 


3


 


撕了皇榜自然跑不了,我幹脆拽著小荷上了馬車,由小廝駕著一路狂奔。


 


小荷嚇傻了,哆哆嗦嗦說不成句話。


 


「小姐,你你……你不想活了啊?」


 


我當然想活,我還想活得好呢。


 


馬車一路跟到了宮門口,門口侍衛攔著不讓進,小廝亮了牌子才肯放人。


 


一路走走停停,才到了不知哪處宮苑,院子裡烏泱泱站了一群人。


 


床前明晃晃站著的可不就是皇上!


 


想來這次出氣有望,我趕忙俯身跪拜。


 


「你可有把握?」


 


「啟稟皇上,草民定盡力而為。如今情勢兇險,不妨一試。」


 


旁邊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早已哭成一團,想來這躺著的人實在要緊。


 


「還請各位院外一站,否則這毒散出來,屋內一團濁氣,若兩相衝撞更是不妙了!」


 


這話管用,屋裡終於清靜了。


 


小荷撸起袖子,

等著我發號施令,我卻端了杯茶倚靠在了床邊。


 


輕啜一口,看這人雖面目蒼白,但躺在床上也是張劍眉星目的俊美容顏。


 


眼下他嘴唇深紫,脈搏時有時無,的確表象兇險。


 


還好母親嫁人前師從名醫,外祖父又是藥學傳家,臨走前給我留了兩粒祖傳的九轉還魂丹。


 


否則以我這二踢腳功夫,我也不敢攬這個瓷器活。


 


我足足喝了一壺茶,吃了好些芙蓉桂花糕,才讓小荷給那人送服了一顆丹藥。


 


未等他醒轉過來,門外的人群已然按捺不住。


 


太監來傳話說皇上召見,讓我去前廳回話。


 


去的路上我還在暗自琢磨如何討賞,不想一進門傻了眼。


 


皇上危坐於前,孟淮初站在一側,此時與我四目相對,眼中滿是質疑。


 


而在他們面前跪著的,

是我的父親周知禮。


 


4


 


「你站在那做什麼,還不過來跪下!」


 


父親難掩怒色,我雖不明就裡,也隻得跪下。


 


「周姑娘,將軍如何了?」


 


眼下皇上怕已知曉我身份,不過隻要他還擔憂著床上那位,一切就還有轉機。


 


「回稟皇上,將軍毒入五髒,並非立時三刻能解……」


 


「皇上,阿沅隻是沒了我這門親事,為求賜婚才急於表現罷了。這次實乃力所不能及,並非有意,還請皇上恕阿沅欺君之罪!」


 


表面上替我求情,實則坐實我欺君,孟淮初當真不信我。


 


「……然則臣女已給將軍喂了藥,今日子時前將軍必會醒轉。」


 


父親以頭搶地。


 


「小女胡言亂語,

皇上莫要信她,還得遍請太醫才是啊!」


 


「若是子時他還未醒,臣女願擔一切罪過!」


 


皇上半信半疑,下旨將我扣在偏殿聽候發落,自己回了養心齋等消息。


 


「啪!」


 


父親這一巴掌極為用力,毫不在意孟淮初也還沒走。


 


「你知不知道揭皇榜是什麼後果!萬一子時那人未醒,這就是株連九族的罪過!珠珠說得對,是為父素日輕縱了你,縱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孟淮初就這麼看著,沒有替我申辯半句。


 


「父親放心,今日若是不能成事,女兒一力承擔便是,絕不連累父親。」


 


父親還欲抬手,被一旁的公公提醒皇宮禁內要謹言慎行,這才作罷。


 


他不住地踱步,逛得我眼暈,於是靠在軟墊上打著瞌睡。


 


「阿沅,隻是退婚而已,

你何必自尋S路?若是如此,我娶了你……做妾便是了。」


 


孟淮初皺眉嘟囔,我怒極反笑,他還以為我喜不自勝,愈發輕狂。


 


「盈兒素來待人寬和,你入府後定能與她和睦相處。她初有身孕我要多陪著,但我怎麼也能每月去看你一次,望你早得子嗣……」


 


在我把父親的裹腳布脫下來塞他嘴裡之前,子時到了。


 


那個人沒醒。


 


5


 


父親顫顫巍巍地指著我的鼻子,料是皇上來得太快,才沒輪到他破口大罵。


 


「皇上,子時未過,您過了這個時辰再罰臣女也不遲。」


 


皇上雷霆之怒愈盛,若我是個男子,隻怕要立刻拖出去斬了。


 


「周知禮!你可知罪!」


 


「皇上!

此事乃小女一人之罪,還請皇上念在老臣多年兢兢業業,不要殃及無辜啊!」


 


我一時語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親甚至連替我求情也不願意。


 


我看向孟淮初,他都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可笑啊!


 


「來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拖出去。救不了人,那就充軍去吧!」


 


「多謝皇上恩典!饒老臣全家不S!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知禮滿臉喜色,我的S活好似與他無半分關系。


 


我就這樣下了獄,一個月後被押送到了西郊大營。


 


這一個月裡我未得提審,日子過得還算平靜,大抵是牢頭們顧念著周知禮身份的緣故。


 


眼下到了軍營,四周都是粗豪氣,反而少了束縛。


 


我雖無所遁逃,

但可以略微走走。


 


是夜,小廝傳話,說該輪到我入內伺候了。


 


一旁的女人笑得意味深長,我卻不明就裡。


 


「將軍不近女色,你可是頭一個入得他眼的女子。妹妹,你怕是要難眠此夜了。」


 


幾人抬上了木桶,替我梳洗打扮,這才讓人把我抬進了軍帳。


 


大家都在為今晚能得賞錢興奮不已,卻沒人發現我用來束發的簪子原是開了刃的。


 


6


 


軍帳裡靜悄悄,隻有燭火不停地晃,我一不小心便睡著了。


 


直到被腳步聲驚醒,我的手摸向簪子,靜待出手的那一刻。


 


被子被掀起一角時,我倏然出手。


 


來人一驚,即刻擋避。


 


我雖不曾習武,但這一招趁其不備,足以一擊而中。


 


可惜失了準頭,隻夠刺傷他胸膛而已。


 


聽見帳內動靜,一群兵士湧入帳內,手中的火把把這裡映照得如同白晝。


 


「將軍,你受傷了!快!叫太醫!」


 


「不打緊,隻是小傷而已。我向來不喜此等風氣,到底是誰私放了女人在我的帳裡?」


 


他語氣中充斥著無奈,我倆在他回頭的那一刻一同愣住。


 


打發了眾人,我終於繃不住了。


 


「你大爺的!你就是這麼對你的救命恩人的?!」


 


這不活生生就是那日躺床上的活S人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明明差了小廝放你歸家,怎麼你會躺在……」


 


他猛然頓住,我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崩潰至極。


 


我如今這樣子,唯一的肚兜早在方才的一番打鬥中散落在一旁。


 


我妄想伸手去拿,

卻暴露得更多。


 


白皙光滑的手臂,凹凸有致的曲線……


 


現下被褥在身上半裹半露,活像我蓄意勾引。


 


果然,他喉結微動,朝我走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