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咳咳……不然你先……我在帳外等你喊我。」


他慌忙找了件裡衣扔給我,急匆匆出去。


 


我趁機速速更衣,又喚了他好幾次才肯進來。


 


「你如今可是大好了?」


 


醫者父母心,我雖不是什麼名醫,也總要過問一句。


 


可這話問也是白問,這不,剛才我扎過的地方還汩汩流著血呢。


 


我跳下床找了些繃帶和白藥,徑自給他包扎起來。


 


他反倒不好意思,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又拉扯了幾下,血流得更厲害了。


 


「你要是想失血過多而S就早說,還能省下我一顆寶貝靈丹。」


 


於是他不動了,由著我撕開衣服,用手指將白藥一點點抹勻。


 


我其實也不會塗藥,不過我看過瓦匠塗牆,

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可是我每碰他一下,他就戰慄一下,難道這堂堂七尺男兒還怕疼?


 


不過看他的臉越來越紅,我有些明白了……


 


於是趕忙裹緊被子退到牆角,他輕咳了兩聲,有些尷尬地開口。


 


「你怎麼會到這裡的?」


 


我把一路的顛沛流離同他一一講清,又叫了屬下進來,才發現中間出了岔子。


 


「將軍讓我去監牢放你,隻在路上遇到了京兆府尹的陳師爺。我想著京兆府尹周大人是周姑娘的父親,一家子骨肉自是錯不了的,誰知怎麼會……」


 


陳師爺跟隨父親多年,與我也是相識的,我實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委。


 


「今日是底下人想著周姑娘美貌,才自做主張奉與將軍,並非將軍的意思,

還請姑娘不要誤會將軍。」


 


將軍眉頭緊蹙,有些為難。


 


「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可今日之事恐已外傳,姑娘清白雖在,可旁人不免猜想我已薄待了姑娘……」


 


就算沒有今晚的事,充軍的意思誰人不知,隻怕有心之人借此宣揚,我早晚都是聲名狼籍。


 


「周姑娘,你可否願意嫁我景洵為妻?」


 


8


 


景洵……名字倒好聽。


 


見我不語,他有些急切地解釋道。


 


「確實是在下委屈了姑娘,可如今為保姑娘名聲,不得不出此下策。若是來日姑娘有了意中人,你我二人和離便是……」


 


「好。」


 


原就是要嫁人,眼下嫁他,於理是最好的選擇。


 


景洵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多謝周姑娘應允。今日天色已晚,軍中人多口雜,姑娘就在此將就一晚,明日我便請父……族老去周家提親。」


 


景洵取了被褥,在床邊和衣睡下了。


 


「我叫周沅琦,你可以叫我阿沅……」


 


「阿沅……阿沅……」


 


他的聲音清澈郎朗,叫起「阿沅」時有一種莫名的溫暖。


 


伴著一聲一聲的「阿沅」,我終於沉沉睡去。


 


提親之事出奇的順利,景洵說夜長夢多,所以婚期就定在十月初八。


 


我不願回家待嫁,看周家人那副假仁假義的嘴臉。


 


索性每日跟著景洵巡視大營,

再跟營裡的太醫學點本事。


 


說來也奇怪,旁的軍營也沒見過有太醫隨侍,看來景洵的確有大功於社稷。


 


可我總歸要從周府出嫁。


 


「你要是不想回,我們可以直接在軍營成親的,你不必勉強。」


 


景洵看我幾日沒有笑臉,去尋了芙蓉桂花糕來,跟宮裡的一樣好吃。


 


「沒關系,反正以後也沒多少日子能見到那群人,回就回吧。」


 


雖說是權宜之計,但我也不想讓景洵背上不敬上親的罪名。


 


再說了,那麼多聘禮送到了周府,我可不能讓他們平白得了這麼個好便宜。


 


隻是回府那天沒看皇歷,碰到了一窩子晦氣。


 


9


 


景洵還有軍務處理,說好了中午差人給我送芙蓉桂花糕,便送我上了回周府的馬車。


 


隻是車還未停穩就被對面來人堵在了一側,

接著就瞧見了剛下車的孟淮初。


 


來時瞧見周府門口候著不少小廝,還以為周知禮洗心革面。


 


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不想同他們掰扯,可他們卻總來招惹。


 


趙盈兒雙手扶腰,挺著肚子在我面前晃了幾晃,還非要裝出一副無辜的愧疚模樣


 


「妹妹,聽聞你要回府,我特意來跟你道歉的。都是我的錯,我就是太心疼淮初了,才不想讓他忍得那麼痛苦,哪知就這麼有了孩子。你可莫要怪他……」


 


說著竟要落下淚來。


 


「娘子,孩子是上天的恩賜,你別哭了,我會心疼的。」


 


如今看著孟淮初這深情模樣我隻覺得惡心,連敷衍都不願了。


 


小荷終於盼到了我回來,做了一桌子好菜,還買了京城各處的芙蓉桂花糕來。


 


可惜比起景洵送來的,都差那麼點意思。


 


我剛拿起筷子吃了幾口,周知禮的小廝就來掃興,說回府不請安有違孝道,讓我去前廳請罪。


 


「一會兒去周府門口取芙蓉桂花糕,別忘了打賞那送貨小廝一吊錢。」


 


前廳擺好了鴻門宴,一看就是衝著我來的。


 


「阿沅,快過來見過貴客。盈兒是珠珠的表姐,這孟小公爺你也該叫他一聲表姐夫,合該來敬杯酒才是啊。」


 


看來周知禮還不想放過國公府這隻肥羊,總還能攀關系撈點油水。


 


可我每每喝了酒都會渾身起紅疹,呼吸困難,周知禮是知道的。


 


「伯父,是我對不起妹妹,怎好讓妹妹敬酒……我這就先幹為敬……」


 


「盈兒你有著身孕,

怎好讓你喝酒。阿沅,你還不快向盈兒道歉!」


 


我不說話,周知禮便端起酒盞,讓婢女們架住我的雙臂,試圖逼我喝下。


 


我咬牙抵住,卻也不肯告饒,梗著脖子把酒撞得到處都是。


 


突然聽見清脆的碗盞碎裂聲,眾人皆驚。


 


景洵來了,手裡還拎著我的芙蓉桂花糕。


 


10


 


周知禮有些尷尬,即刻遣了婢女們出去。


 


我頓時卸了力氣,一時腿軟,還好有景洵替我撐著。


 


「呃……將軍今日未遞名帖就過府,老夫也不怪罪了,不如一起坐下來用些便飯?」


 


景洵表面不露情緒,可他眼底透出來的意思分明是不好惹。


 


「周大人,今日過府是為了接我未過門的娘子回將軍府,就不必在此多加叨擾了。


 


周知禮聞言不悅,卻還穩得住。


 


「將軍久在軍中,隻怕對禮儀之事知之甚少。你與小女還未成親便同住,再加上這不敬上親的罪名,隻怕來日傳到皇上耳朵裡再追究起來,你擔當不起啊。」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我拽了拽景洵的衣角,他隻攥緊了我的手,依舊強硬。


 


「要做我景洵的上親,你還不配。」


 


說罷將我打橫抱起,自顧自出了前廳,一路往府外走去。


 


「你別意氣用事。如今你身處高位,就算皇上寵幸,也不好居功自傲的。隻需要再忍三日便是了……」


 


「閉嘴。」


 


景洵低頭與我對視,我的氣勢便弱了幾分。


 


「他們也還沒來得及做什麼,我就回自己院裡待著就好,哪兒都不去……」


 


我越說氣勢越低,

可分明受委屈的人是我,他生氣個什麼勁。


 


景洵將我摁在馬車裡,緊盯著我時,眼底溢出了一些……委屈?


 


「聽小荷說,裡面那位曾經與你有過多年婚約?」


 


得,這下我的氣勢徹底灰飛煙滅了。


 


11


 


自打成親,景洵好幾日都沒回府,這下我真惹到他了。


 


可我與孟淮初並非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有什麼好介懷的!


 


這日,我把景洵堵在了軍帳裡。


 


「我跟孟淮初是有婚約,可他背棄在先,如今孩子都有了,我能跟這種負心漢有什麼?」


 


「那你讓小荷用一貫錢打發我,明明我去了也不會給你丟臉……」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隻是摸到滿臉胡渣時有些憋悶。


 


「我承認我沒有孟淮初溫潤細膩,可你到底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憑什麼他打著國公府的旗號想見就見。」


 


「我又不是什麼奇珍異寶,自然旁人想見就見,你今天說話怎麼這樣奇怪。


 


景洵欲言又止,氣哼哼地又跑了。


 


「小姐,今日這一出我在話本子裡看到過,姑爺這是吃醋了!」


 


小荷頗有些心得,頭頭是道地開始給我授課。


 


「這男男女女一旦愛上,就都不許別人亂瞧亂看啦。你看《梁祝》裡的梁山伯與祝英臺,中間插上個馬文才,可不是要壞事嘛!」


 


小荷講起來滔滔不絕,後面的啰嗦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吃醋?愛上?


 


這都哪到哪兒啊。


 


不管怎麼說,當務之急還得讓景洵快快消氣。


 


畢竟往後在同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不好弄得太尷尬。


 


清晨,我跟著小荷學做了幾個拿手好菜,差點燒了廚房。


 


又去上陽街的酒肆挑了好酒,準備齊全才派小廝去請他。


 


沒想到景洵沒到,進宮的旨意先到了。


 


12


 


我心慌得很,心想景洵在周府鬧的那一出,到底還是傳進宮裡了。


 


我忙讓小荷搜羅了銀錢,滿滿當當地塞到了傳旨太監的手裡。


 


可除了進宮的時辰,這位小公公一問三不知。


 


我一時又急又氣,不知道心疼的是景洵還是我打了水漂的銀子。


 


景洵身邊的小廝也來通傳,說眼下景洵已進宮,馬車已經備好,自會妥妥帖帖地送我進宮。


 


「小荷,你把我值錢的首飾都賣了,要是真有個萬一,那咱們就該上刀山上刀山,該滾釘板滾釘板,無論如何也要把景洵救出來。


 


小荷哭得傷心,我知道她心疼的是即將出手的首飾。


 


入宮的路走過一次便熟悉了些,進宮門都不用掏腰牌了。


 


還未走幾步,便被等候在一旁的侍女客客氣氣地攔住。


 


「夫人,趙貴妃有請,請隨我來。」


 


雖有軟轎乘著,這宮裡七晚八繞的,我又迷了路。


 


「雍寧宮」三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頓感敬意,隻是這敬意隻維持了一刻鍾。


 


趙盈兒陰魂不散,竟然在這也能碰見。


 


「趙貴妃萬福金安。」


 


「來來來,快賜座。咱們原是第一次見,今日正好淮初的夫人來看我,想必你們年輕人在一塊兒也有話說。」


 


趙貴妃約莫四十多歲,端莊華貴,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甚是貴氣。


 


隻可惜姓趙,看她倆的親熱勁兒,

怕又是趙盈兒又一門親戚。


 


「娘娘,我今日怕是掃了妹妹的興呢,妹妹別怪罪就好……」


 


她又欲泫然淚下,被我瞪眼逼了回去。


 


這人怕不是有什麼大病,生怕有誰不知道我們兩家這點事。


 


「你如今有了身孕,可要寬心才是,言語間也該當心,斷不能挑撥是非指鹿為馬。」


 


13


 


趙貴妃凜然開口,雖還是慈眉善目,但還是驚得趙盈兒坐直了身子。


 


「娘娘何出此言……」


 


「你既與孟小公爺情投意合,皇上不得不成全了你們,可本宮的眼裡揉不得沙子。你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是如何得來的,不用我多言吧。」


 


趙盈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道「娘娘饒命」。


 


趙貴妃轉頭笑著瞧我,

對跪著的那位充耳不聞。


 


「聽聞你愛吃芙蓉桂花糕,我便著人備了些,你嘗嘗還能入口嗎?」


 


「娘娘折煞我了,宮裡的吃食自然是頂好的。」


 


「你是洵兒的救命恩人,皇上對你感激不盡。如今你們喜結良緣,宮裡宮外都高興。不過你得養好身子,才能早日開枝散葉呀。」


 


我笑得得體,心中思忖著這架勢不像是興師問罪的,景洵定然也無事,終於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