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趙貴妃陪著我用了好一會兒糕點,這才恍若初醒。
「喲,你怎麼還跪著呢?你也是太老實,怎麼自己也不知道起身,倒像本宮苛待你了。」
我偷笑,趙貴妃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擺明了都是趙盈兒的錯。
她哪敢不老實,自己起身就不是挨訓這麼簡單了。
臨走時趙貴妃包了好些芙蓉桂花糕,反復叮囑我要晚上跟景洵細品。
憑欄遠眺,景洵站在馬車外,風卷起他的衣擺。
他在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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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景洵手裡也提了東西。
「呶,你的芙蓉桂花糕。」
他遞給我時故作不在意的模樣有些明顯,我朝他晃了晃趙貴妃恩賜的另一堆禮盒。
「我看今天是捅了芙蓉桂花糕的老窩了。」
「怪不得御廚說今日宮裡的桂花樹都被薅禿了。
」
景洵心情大好,不知碰到了什麼高興事。
晚飯後的糕點有了著落,可先吃誰的很難抉擇。
娘娘的旨意不好違背,景洵的心意也不能辜負。
「你還是吃貴妃的吧,這些芙蓉桂花糕是我自己做的,定是不如宮裡御廚做得好吃,你還是不要吃了。」
景洵情緒低落我怎會看不出,忙捏了一塊他做的糕點放到嘴裡。
「哇,這是哪位御廚教出來的好徒弟,這手藝合該開個糕餅鋪,定能傳承百年。你這當將軍也是可惜了!」
他有些得意,反而拿了塊貴妃賜的糕點吃了。
「我吃你做的,你吃趙貴妃賜的,如此才算兩相宜。」
我剛預備贊賞他的睿智,他的表情就有些不對勁了。
眼神迷離,面色潮紅……
這不像是吃了糕點,
倒像喝了頓大酒。
「阿沅……阿沅……我好熱……唔……」
景洵呢喃了幾句,就開始自顧自地脫衣服。
這前廳四面漏風,我怕他凍著,遣了小廝關閉門窗,催了婢女搬來被褥。
等我鋪設好,他早就扒得差不多了,身上跟脫了皮的荸荠似的白白淨淨。
顧不上羞臊,我扯了條被褥給他圍上,可他一個鹞子翻身,我被他結結實實撲在了身下。
「阿沅你好香……像桂花一樣甜甜的。可我以前從來都不吃甜的,那我怎麼會喜歡你呢……」
我聞言一頓,他更像隻猴子一樣攀在了我身上。
「景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我們隻是……掩人耳目而已,你不是說日後有中意的人還要和離嗎……」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要嫁孟淮初,除非我S了!」
我被他壓得喘不過氣,扭動了幾次才尋得一點縫隙。
隻是這樣的後果更嚴重了。
景洵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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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務之人S伐決斷,景洵卻極溫柔。
即便潮水湧來,他扔護住我的腦後,好讓我在這黃花梨木榻上更舒服些。
我們擁抱,親吻,一次次交融……
沒了距離和隔閡,我完完整整地屬於他了。
我當然知道趙貴妃賜的芙蓉桂花糕裡添了些別的東西,
不然她怎會反復叮囑那麼多次才肯放我離開。
可我是景洵名正言順的娘子,既然他要,既然我想,又有何不可呢。
一夜未眠,我總算明白了初入軍帳那日旁人所說的「難眠此夜」所含深意。
我們在朝陽初升之時相擁睡去,待我醒來時景洵已經不見了身影。
小荷瞧我沒什麼力氣,端上了銀耳蓮子羹。
「小姐,姑爺說這幾日有軍務要處理,不能回來陪你了。」
我心情大好並不在意,找了京城最好的工匠把府裡的桂花從頭到腳修剪了一遍,又把園子從內到外整修了一圈。
想起那日趙貴妃說的開枝散葉,我有些害羞,可如今我真切地盼著這一天。
我就這樣等著,念著,猜著景洵回來會有怎樣有趣的反應。
終於,門房的小廝來回話,景洵回來了。
我連忙預備去接,小廝卻開始吞吞吐吐。
「夫人,將軍他……他還帶回來了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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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角落,望著遠處舉止親密的兩人愣神。
記憶中孟淮初和景洵的身影漸漸重合,原來他們是一樣的人嗎?
「洵哥哥,你有些日子沒來看我了,我可想你了呢!」
她長得極美,無論是身上穿的雲錦還是戴的翠玉,都不是普通人家的東西。
「母妃也想你,總讓我帶你進宮看她,可你每次都隻願意見我而已。我不管,你今天跟我進宮去,好不好?」
她雙手摟著景洵的腰撒嬌撒痴,景洵隻是摸了摸她的頭,滿眼寵溺。
所以上次景洵讓我獨自去見趙貴妃,自己去陪了她?
我拍拍腦袋,
告訴自己不要亂想,可這樣的景洵我瞧著好陌生。
我心如刀絞,隻能帶著小荷慌不擇路地逃走。
躲在醉清樓裡,面對著一桌珍馐美味,我想起方才的情形,絲毫提不起胃口。
隔壁間突然透過一絲熟悉的聲音,我不由得豎耳靜聽。
「珠珠妹妹,我臨盆之期已不遠,可當初你給我用的藥是傷胎的,若這胎保不住,我在國公府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我的好姐姐,你能懷第一個就能懷第二個。沒了這個有什麼要緊,隻要有藥,總能生出個大胖小子來。」
原來趙盈兒的孩子是這麼來的。
我忽然有了食欲,果然女人聽了市井流言都能多幹兩碗飯。
可這醋八珍的味道未免太過嗆鼻,我不禁打了個噴嚏。
隔壁間忽然沒了聲響。
腳步聲卻離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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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
今日一見,趙盈兒卸掉了偽裝,眉目中飽含著狠辣算計。
「周沅琦,你為何總不肯放過我!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打算都告訴孟淮初,好讓他休了我重新吶你進門啊?!」
趙盈兒幾近癲狂,可她畢竟身懷六甲,我隻想躲得遠遠的。
我拽著小荷試圖下樓,周洙珠在一旁冷眼看著,冷不丁添了把火。
「舍了這個孩子就能讓周沅琦萬劫不復,這樣的買賣你是做還是不做?」
趙盈兒早已紅了眼,看向我的眼神更加狠辣。
「是了,我的這個孩子不就是因為你才沒有的嗎?」
我心頭一顫,趙盈兒撞向我的時候已躲閃不及,立時要一起翻下樓梯。
忽聽得身後一聲驚呼,
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穩穩當當地躺在景洵的懷裡了。
「阿沅,你可有受傷?」
我倒是還好,不過剛才出主意的那位正躺在地上不住哀號,給趙盈兒當了個「肉墊」。
「光天化日都能栽贓到人家頭上,趙盈兒你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雖說是淮初哥哥眼瞎才娶了你,不過若非如此,新嫂也進不了洵哥哥的門,倒真是要謝謝你呢!」
「敬南公主!公主千歲!我……我方才隻是失足,還請公主饒過我,不要告訴小公爺……」
「不如你誠實點告訴我,你的孩子是怎麼回事?若是講了真話,本公主就不說了。」
趙盈兒咬牙頓首。
「是珠珠她嫉恨周沅琦,尋了我說隻要聽她的,保管孟淮初都聽我的,以後國公府上下就是我說了算……」
「趙盈兒你滿嘴胡言……」
「陳師爺就是看在趙姨娘的份上才未向牢頭傳話,
押送沅妹妹充軍的兵士也是他找的,全是為著他倆的奸情!」
周洙珠上來與她廝打成團,場面甚是難看。
趙盈兒好不容易掙脫,撲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卻在看見孟淮初的那一刻徹底癱軟在地。
原是孟淮初聽聞子嗣危矣趕來救人,可方才一席話他聽得比誰都真切。
敬南公主捂嘴偷笑。
「這可真不是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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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淮初親自去皇上面前求來的趙盈兒,最終隻能如同一攤爛泥,被小廝們架著拖走。
孟淮初沒了那份傲氣,垂首時像極了一隻戰敗的公雞。
「阿沅,我有好些話想單獨同你說……」
「你說吧。」
我泠然開口,景洵四周氣氛驟冷,眾人噤聲。
「我當初確實錯了,
竟然看不透她是那樣的人,還糊塗到……阿沅,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孟淮初紅了眼角,眼眶湿潤。
「淮初,咱們一起長大,我一直以為我們會彼此相伴,相依到老。那時父親有了二妹妹便不再像從前那般疼我,是你數次替我擋了父親的責罵、趙姨娘的冷待,在周府給我撐腰。我心裡一直都是感激你的。」
「阿沅,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隻要你同他和離……」
我回頭看向景洵,他眼底洇出莫名的憂傷,我卻笑了。
「我是他八抬大轎抬進將軍府的娘子,他是我折了金丹救活的相公,我為何要同他和離?我還得SS纏住他,讓他永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才好。」
敬南公主「撲哧」笑出聲來,戳著景洵樂得直不起腰。
「洵哥哥,
新嫂如此厲害,你可有好日子過了!」
說罷不等孟淮初再言,安排了護衛把他帶離,不住地叫囂著要回宮料理這小子。
一番喧鬧過後,屋裡隻剩下了我和景洵。
他一個箭步將我擁入懷中,這力道撞得我皮肉都疼。
「方才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方才說了那麼多,哪裡記得哪句真哪句假。」
我羞赧難當,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驀地將我抱到茶桌之上,與我一線之隔相對而視。
我的臉此刻怕已紅成了熟透的柿子,可偏偏又被他鉗制躲閃不得。
「都是真的行了吧!我全部家當都扔你身上了,小荷天天抱著空了的首飾盒子哭。現在為著修葺將軍府,我還欠著工匠的錢,你如今想退也來不及了。」
「東西和人,一個都別想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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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洵終於還是同我一起進了雍寧宮的門。
原來趙貴妃竟是景洵的生身母親。
當年嬰兒病弱,聽聞皇宮陰氣重,隻有將軍府的陽氣能給他續命,皇上便悄悄將景洵安養在了將軍府。
對外隻說皇子夭折,老將軍夫人喜得貴子,瞞天過海。
即便思念,為著他的身子,皇上和趙貴妃也不得不在他成年之前飽受骨肉分離之苦。
景洵軍功累累,皇上欲給他加封親王,恢復他的皇子身份,卻被他一一婉拒。
「阿沅,我任性妄為,可如此一來你便少了許多富貴榮華。你可會怪我?」
「加封親王固然風光,可以你的身世日後難免被卷入皇位爭鬥。如此,我們一家三口過好自己的安生日子,蠻好。」
「嗯,我也實在不想你被裹挾進這些俗事裡……什麼?
」
「一家三口」的含義,他聽得明白,又不敢相信。
景洵大喜,不敢輕動我,隻時不時看看我,再瞧瞧我的肚子,在一旁「嘿嘿」傻笑。
從第二日起他就魔怔了。
先是家裡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添了小件兒,又打了一張檀木小床,生怕夏日的蚊蠅擾了他心肝肉的好眠。
眾人皆言將軍近日總是偷懶,一不留神就溜回家陪娘子遛彎散步,幾次放了皇上的鴿子。
敬南公主時常過府探望,回回都被景洵提溜著衣領扔出府去。
「敬南莽撞,免得教壞了你,也帶壞了孩子。」
桂花園裡香氣濃鬱,我躺在搖椅上沉醉其中,景洵滿盛了芙蓉桂花糕喂我吃下,又四處飛來飛去採摘桂花。
微風拂過,桂花飄落,沾滿了景洵的發梢。
我輕撫著凸起的肚子,
已是心滿意足。
唯願一切順遂,喜樂平安,歲歲安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