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定秉性愚直,聽從了太後的話,可是陳貴妃還是沒逃過殉葬的命運。
現在這麗嫔入宮,心中滿是對太後的滔天恨意,絲毫不加以掩飾。
眾人在她的帶動下都慢慢開始對皇後表示擁護與衷心,說自是以皇後娘娘馬首是瞻。
皇後心滿意足後又說了幾句親切體貼的話,接著便讓大家散了。
獨獨留下我,她挺著胸膛揚起下巴:
「受了太後和襄妃這麼久的腌臜氣,今天本宮也終於不再是難支的孤木了,真是痛快!」
我輕輕一笑:
「能為娘娘分憂解勞,臣妾也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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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裝S隻是活命的一種方法,要想在四面楚歌中衝出包圍,我得有自己的利劍和鎧甲。
現在皇後做了我的利劍,我得找防身的鎧甲去了。
而我最大的倚仗,
還是皇上。
自我小產至今已經有快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我總裝著憂心悽惻的樣子婉拒皇上的求歡。
現在又引了這麼多新人入宮,為了防止皇上徹底將我拋之腦後,我也該露露臉了。
正是陽春三月,桃花開得正好,我在御園中親自採了盛開的朵朵桃花,親手制作了桃花酥送去蒼梧雲的長寧殿。
可甫出了宮門沒走多遠,長長的御道內我抬頭便見到另一端坐轎輦上的姿容豔麗的女子。
相對慢慢走近一些看清楚了,是襄妃。
本來她臉上表情是不甚歡喜的,一看到我,反而露出張揚的笑意。
轎輦在我身邊停下。
宮人們都停下來向我行禮。
轎輦上的襄妃居高臨下輕飄飄道一句:
「呦,憶妃姐姐又出門了,
看來到底是春天了,讓人心痒難耐啊。」
這話實在有幾分羞辱之意了,四周宮女太監臉上都浮現出尷尬緊張的神色。
我抬頭直勾勾地看著襄妃,反唇相譏:
「看來妹妹也剛去向皇上請過安呢,隻是妹妹滿臉的不悅,又對我冷嘲熱諷,隻怕是沒進皇上的門?」
「皇上為國事憂心,我自然不能纏黏著耽誤了國家大事。」
襄妃見我口吻亦尖銳,一雙好看的杏眼中強悍與高傲更甚,明明長出刺來了。
「姐姐你久久不伺候皇上了吧,不知道皇上最近一些時日勞苦。若是隻想著爭寵拼命地往皇上跟前湊,叨擾了皇上,可是會惹得太後生氣呢。」
我聞言淡淡一笑。
襄妃可比我預想中的蠢笨多了,竟然這麼快就搬出了太後來壓我。
於是我也不甘示弱,
故意放低了聲音激她:
「太後娘娘自是威風凜凜,可這後宮到底還是皇上的後宮,妃嫔是皇上的妃嫔。你以為自己倚仗著太後就能呼風喚雨,耀武揚威?可沒了皇上的寵愛你什麼都不是。
「何況啊,後宮之主到底是咱們皇後娘娘。看看這春天裡宮裡新開的這些新鮮嬌妍的花啊,那可都是咱們娘娘的手筆呢。
「而你,襄妃也有十九歲了吧。一直等著入宮,都等成老姑娘了。
「曾經閨閣中痴痴盼望也便罷了,若是繼續執迷不悟囂張跋扈觸怒皇後,又爭不過那些個姿容明媚奪目的新妃,最後隻怕落得個幽居深宮的下場,那便真是令人嘆惋了呢。」
「你……」
襄妃急吼吼還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駁斥不出來。
於是她命令落下轎輦,氣勢洶洶地站定在我身前。
她抬手,極為狠辣的一巴掌揚在我臉上。
指甲連皮帶肉地刮過,在我臉上留下好幾道湿漉漉的傷口,風一吹又是尖銳的火熱,又是透心地涼。
長樂連忙護我,大愕過後看清楚我臉上的傷口驚叫一聲:
「襄妃娘娘未免太過惡毒了,故意毀傷我們娘娘的容貌,我們一定要請皇上和皇後娘娘做主!」
「你一個狗奴才敢衝著本宮大呼小叫!」
我捂著臉半天直不起身子,襄妃痛快地鼻子裡重重呼出粗氣,責罵長樂。
「來人,給我擰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宮女,押下去割了她的舌頭。」
我這才起身去擋,拉扯襄妃的衣袖:
「你敢!」
她用力一推,我摔倒在地上。
釵環跌落,狼狽不堪。
襄妃則指著我的鼻子叫囂:
「你一個勾引皇上不明不白進宮,
連真實身份都不敢對外表明的賤人,竟然還敢嘲笑我深閨痴守?還拿皇上皇後壓我?咱們鬧起來看看啊,究竟是誰更慘一些!」
可是襄妃尖銳的叫罵還飛揚著,便被一道嚴厲的怒聲壓住。
「誰在此胡言亂語,如此聒噪啊!」
是皇上。
蒼梧雲來了!
天助我也,本來平常的示好這樣一鬧又要變成動人肺腑的苦肉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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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拐過宮門慢慢走近。
襄妃大驚失色,卻還是保持鎮定,立刻凝眉垂首請安。
我卻怔怔然跪在地上,一個字都不說。
我臉上帶著傷,現下我被襄妃欺辱的局勢已經很明了。
皇上也反手一巴掌揚在襄妃臉上,叱罵一聲毒婦。
又柔情脈脈地來拉我起身,字字句句都是哄護。
「念兒,你受委屈了。」
隻是我推拒了那道力氣。
皇上也在這個時候看到了我手腕上的血。
那是方才摔倒,我手上破裂的玉镯的尖角劃的。
皇上一愣,喊了一句傳太醫,俯下身子要抱我回宮。
我又把他推開了。
他蹲下身耐著性子哄:
「今天的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你的手腕還在流血,我們先回去治傷好嗎?」
我不看蒼梧雲,眼睛直勾勾向下,隻看著地上那沾了血的翡翠镯子。
喃喃開口:
「這镯子,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啊。這還是先太後傳給她的,我,我……皇帝哥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帶著滿眶的淚珠抬眼,蒼梧雲心疼地用手輕輕去接。
先太後是我的外祖母,亦是蒼梧雲的祖母。
此話一出,他對我的心疼一下變成強烈的憤怒,也燒紅了眼眶,轉頭對著襄妃橫來一喝:
「襄妃狠毒跋扈,著降位為美人,幽閉其宮,非詔不得出!」
襄妃難以置信。
她剛才的張狂厲害一下被撕碎了,顫巍巍跪在地上,悽聲懇求:
「臣妾是與憶妃起了爭執,因為她譏諷臣妾痴候皇上多年才進了宮,臣妾不忿才拂了她一把。
「臣妾沒想過她會摔倒在地上,更不想會摔了這镯子。即便臣妾真的有錯,可也是無心之失,皇上竟隻憐惜她而對臣妾如此重重懲處嗎?」
「無心?」
蒼梧雲怒斥。
「你將念兒推倒在地是無心?你刮花了她的臉還是無心?你如此張狂狠辣還不知悔改,
我這後宮豈能容你?」
「皇上,真的是憶妃譏諷臣妾在先啊。正是因為臣妾滿心都是對皇上的深情厚誼,我才不能容忍憶妃的侮辱忽然挑釁啊!」
襄妃也頗有心機,此時跪地疼痛萬分地捂著心口,字字懇求聽來都飽含苦淚。
蒼梧雲緘口不言。
我知道,他從小也與這個母家妹妹相熟,自有一些難以割舍的情分。
襄妃一進宮就打得皇後連連敗退正是因為她的諸多僭越之舉除了有太後撐腰,也都被皇上默許。
我心中不安定,慢慢伸手去撿拾那碎裂沾血的斷镯,用叮咚碎音去震蕩蒼梧雲的心緒。
襄妃顯然看出我是什麼意思,急切地再補一句:
「皇上不顧咱們打小的情分,也請皇上顧念太後娘娘啊。娘娘日日為國事勞心勞神,若知皇上厭棄臣妾,一定更加心緒不寧,
就請皇上看太後娘娘的情分,寬恕臣妾這一回吧。」
此話一出,我憂慮的一顆心幾乎都要仰天長笑了。
她可真蠢,竟然當著眾人的面搬出太後來壓制皇上,還提太後為國事操勞,無異於打皇上的臉。
蒼梧雲這個傀儡皇帝做得不舒心。
即便他每日看起來是隻顧吃喝玩樂,對太後玩弄權柄的事表現得雲淡風輕,可是在其位謀其事,沒有人隻想做一個廢物,還是一個站在最高處的為世人矚目的廢物。
尤其蒼梧雲正是龍精虎猛一腔熱血最要臉面的年紀,內心被壓制的不滿被旺盛的精力催發,時時刻刻都在他的身體裡激蕩著。
襄妃現在以太後為借口來駁斥皇上的命令,無疑就是在點火藥的引信。
為了自己的威嚴,蒼梧雲一定要氣勢洶洶地爆炸一下。
果然,
優柔寡斷從蒼梧雲的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寒漠。
他一臉堅凝地挺起胸膛,拿出屬於自己的帝王威儀:
「襄妃冥頑不靈,不知悔過,著每日張嘴三十,打足一個月為止!」
襄妃抬頭,她額頭上盡是灰敗的塵土,通紅的眼眸中卻遍布震恐,整張臉都不甘心地扭曲著。
我直勾勾看著她,沒壓住自己眼眶裡的得意和嘲笑。
而蒼梧雲留下那一道無情的命令後,已經將我抱起身,緊緊攏在懷中。
為了引誘他,我身上的衣衫用桃花露水漿洗過,清冽的淡香幽然。
這一刻用處竟不大了。
蒼梧雲留在我宮中,親手為我臉上的傷痕上藥,又自己拿著紗布為我裹纏手腕的傷口。
我用力地抿著嘴,眨著眼睛,做出一副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的樣子。
蒼梧雲做完這一切,才看著我的眼睛安慰:
「又讓念兒受苦了,是我的過錯。」
我手環至背後,摟住蒼梧雲的腰肢,緊緊貼近。
「不怪皇上。是我思念換上想去請安才在御道上撞見襄妃,沒有及時避開,又惹出這許多爭端。」
「她現在隻是一個美人了,封號也被褫奪的王美人。」
蒼梧雲手搭在我的肩頭,輕輕用了一下力氣。
「我會讓後宮眾人知道,皇後之下以你為尊,你什麼都不用怕。」
我艱難抬眼,聲音急促:
「太後娘娘若是因此怪罪皇上……」
我話還沒說完,他便伸出一指落在我的唇上。
蒼梧雲眼睛閃閃發亮,呼吸也變得急促。
「念兒,
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變成真正的帝王。
「你願意陪我走到那一天嗎?」
「我相信。」
我回以一聲啜泣,然後是爽脆的笑聲。
「我願意。」
本以為這是蒼梧雲動了情的內心剖白,我一邊答應著一邊要往他懷中埋得更深。
哪知道他卻忽然話鋒一轉:
「所以我要你幫我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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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雲口中的事情很簡單,令我與我爹重修舊好。
他把這話和我一說,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謀算——離間。
朝廷樞密,中書東西二府分掌國家軍政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