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姨父從家族裡帶了族長來調解,姨媽鬧著不下樓,說絕不調解,說一看到姨父就害怕。


我和我媽幫忙攔著,姨父一把推我媽撞在牆上。


 


「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倆好過啊?逼急了我拿刀砍S你們全家!」


 


樓下雞飛狗跳,姨媽一次也沒下樓看。


 


那個族長老頭回去以後就開始帶著一群人四處造謠。


 


「宋家那個大學生可是不得了,長輩上門,連門都不讓進啊!我看她這是讀的什麼書,不親不孝!」


 


而事實上,他坐在我家沙發上,煙酒茶備齊,他抽煙還把我家的沙發燙了一個洞。


 


頂著S亡威脅和流言蜚語,終於走到法院庭審這一步,姨媽的離婚起訴狀我都給她改了三次。


 


開庭通知的短信發到手機上,我這才剛松了一口氣。


 


提前演練,姨媽一個勁地說自己不會說話,

讓我跟著她一起陳述。


 


我熬了幾個大夜,從學校請假坐高鐵,輾轉幾次換乘才回了家。


 


開庭地點在另一個鄉鎮上,當天從縣城去來得及。不是多大的場面,這樣的事件常有自訴的。


 


我一路都在問姨媽準備得如何,她總說東西都帶好了,縣裡的酒店也定好了。


 


其實我心裡也很緊張,在學校上臺都足以讓我發抖,出庭是我人生的第一次。


 


期末周,學校裡還有一堆書等著我背,我還得分心弄這件事。


 


等我好不容易半夜十一點下了車,走在縣裡的大街上,姨媽打來電話:


 


「小小啊,要不你還是別回來了。這個開庭能不能不去啊?你姨父來找我了,他都跪下了,他這次好像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嘛,這種事情人家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一個小姑娘,

你不懂婚姻。就這樣,你還是不要來了。」


 


接到消息的時候,我一腳踩到一塊松動的地磚,沉積的汙水濺到我的鞋和褲腿上。


 


我是真的笑了。


 


站在凌晨的車站門口,我眼下青黑,笑得像個精神失常的女鬼。


 


姨媽掛完電話就關了機,再也打不通。


 


我在車站門口的臺階上坐到全身發涼,什麼也沒想,最後隻是浮現了一個念頭:總不能躺在這兒吧!


 


凌晨,我在縣城裡一步一步走著找酒店入住。


 


第二天一早顛簸著回了家,家裡已經鬧成一團。


 


表弟表妹鬧到我家,說要來拿姨媽的東西。


 


我媽沒接到消息,擔心地問。


 


「你媽媽是不是受到什麼威脅了,怎麼會突然要回家呢?不是要開庭了嗎?」


 


表弟一把甩開我媽:「要不是你們挑撥,

我爸媽早就和好了!」


 


我又困又累又餓,還想砍人,重重摔了行李箱砸到鐵門上。


 


所有人轉過來看到我。


 


表妹叉起腰:「你根本就是不想我家好,挑撥離間我爸媽離婚。我以後永遠不會來你們家了!我們再也不是親戚!」


 


又冷又氣了一晚上,我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罵,抄起手邊的掃把衝上前,先把兩個髒東西打出家門。


 


「去你大爺的!拿什麼行李,你媽來的時候什麼屁都沒帶來!吃我家的用我家的這麼久,沒讓她給錢都是看她被打得可憐!


 


「都給我滾!再敢鬧,你看看是我拿刀快,還是你爸那個蠢豬拿刀快!」


 


每一揮動掃把我都用盡全力,生怕力氣小了以後想起來後悔!


 


我形色如鬼,渾身上下都是要冒火的樣子。


 


我媽震得不敢說話,

拉架都不敢拉。


 


「表姐你……撞鬼了吧?!」表弟爬起來就跑。


 


表妹還在那兒縮縮縮,縮手縮腳的,我轉身進院子裡接了一盆冰水潑到她面前,她像被火燎了一樣轉身就跑。


 


老遠嗚呼哀哉要來看熱鬧的我奶趕緊把頭縮了回去。


 


從那天起,我就「瘋了」。


 


從前那個宋小小已經S了。


 


以前村裡都知道我:乖巧、文靜、不愛說話。


 


現在的我,暴躁、易怒、不講情面!惹急了會發瘋!


 


表妹在院子裡站了半個小時,一聲不吭,也不挪地方。


 


臉曬得通紅。


 


我媽從一開始的著急,到現在強制自己轉移注意力,開始在屋裡收拾打掃起來。


 


她的進步,我很滿意。


 


我不會趕趙虹虹走,

我要管這個闲事。


 


她的事情要鬧得越大越好,鬧到所有人知道,還有那個沒空關注姨媽的公公——趙國強。


 


趙國強是村裡的管事人,因為我管了姨媽離婚的事情,對我記恨在心。


 


學校有證明要村裡開,他三番五次扣著章。


 


我不知道吃了導員多少數落,麻煩了班幹部多少次。


 


村裡重新登記土地邊界,他也搞小動作,量得不清不楚,讓幾家人跟我們家扯皮。


 


我爸媽的地除了自己分的份額,還有一個沒有子女的叔公給的,在村裡算多的。


 


量地的處處要佔我們家便宜,我們家去申訴,趙國強坐在辦公桌後面。


 


「你們家就一個閨女,要這麼多地做什麼?兒子才是傳宗接代的,地要給他們。」


 


這老畢登,我和他也仇著呢!


 


5


 


我奶駝著背也要來瞧熱鬧。


 


「喲,這不是趙家的虹虹嗎?怎麼在這兒站著呢?


 


「你姨不讓你進去?她心可真狠啊!我早說了,她就不是個好人,她和她那個惡鬼女兒——」


 


我奶最喜歡的就是當面做好人,背後說壞話。


 


她以為我們家沒人,不然趙虹虹不會在院子裡。


 


才敢在這兒叭叭。


 


我奶說著伸手要去牽趙虹虹,手剛搭上,就被趙虹虹一把推在地上。


 


「S老太太,你身上一股糞味,別碰我!」


 


「哎喲~哎喲~我的老腰啊。」


 


她摔的時候蹭在我們家大鐵門上,再添一個傷。


 


我媽扒著窗戶看,她想出去扶,可我坐在門邊玩手機,一步也不會讓。


 


我媽任勞任怨伺候婆婆幾十年,

如今被罵到家裡來了,她心裡也涼,到底沒出聲勸我。


 


直到我奶聲音漸漸小了,趙虹虹也嘴皮泛白地往陰涼下躲了躲。


 


我慢悠悠地打了醫院急救電話,半個小時以後,才把這一老一小都抬上車。


 


姨媽一家連夜坐了飛機回來,到醫院又吵又鬧。


 


初中同學是醫生,偷偷給我發語音。


 


「哎喲我去,你那個姨媽屬大鵝的吧?這麼能呱呱。」


 


估計是路上憋了一路,就等著罵我呢!怪我沒把她寶貝閨女照顧好。


 


但我根本沒去醫院啊!


 


我隻是躺在家裡,好心地幫忙叫了救護車,再好心通知趙虹虹的男朋友趕過去。


 


一對苦命的精神小鴛鴦,大戰中年超雄父母。


 


姨媽最擅胡攪蠻纏,臉皮奇厚。


 


「沒彩禮你找什麼媳婦!

你們家不給彩禮,我們家兒子以後怎麼結婚?這麼大一個姑娘,難道就白給你了?」


 


混混男友沒錢但脾氣大:「她自己願意跟著我的,你們別想從我們家拿一分錢!」


 


姨父是個純超雄,遇事就出拳,暴脾氣上來。


 


當天晚上,四個人就有三個去了派出所。


 


而我奶因為愛看熱鬧,床位就在趙虹虹旁邊,被混亂中飛起來的凳子砸進了骨科。


 


吭呤哐啷這一通折騰,老太太得有小半年爬不利索。


 


我同學正好夜班,全程給我語音直播。


 


給我聽爽了。


 


看完這邊的好消息,我又打開我奶院子裡的監控。村裡像我這樣安監控的少,除了主幹道和辦公室的幾個,別的地方都沒有。


 


安在二樓,角度放得高,能看到院子外的水泥路。


 


姨媽的公公趙國強正打著手電筒偷偷出門。


 


這條小路,正好可以到達村兒裡最漂亮的寡婦張麗華家。


 


趙國強年近七十,S了老婆,在村裡橫行霸道幾十年,他攢了不少家底。


 


在村裡有錢有門路,這才養出我姨父那個無能的蠢豬。從小隻要哭哭吵吵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歲數漸長,腦子是一點兒不長。


 


他們家的錢幾乎都是趙國強賺的,縣城裡的房子、鋪面,全攥在他一個老頭兒手裡。


 


他臨老了,不信任兒子兒媳,這幾年一分也不給他們漏。


 


這才搞得他們兩夫妻出門掙錢,又急於把女兒賣出一個高彩禮。


 


他們很急,但是急錯地方了。


 


表妹這種長了腿的小姑娘,再打再罵,她要是鐵了心要嫁人,誰也攔不住。


 


登記結婚這件事,對她和她男朋友來說,有用,但用處不大。


 


在我們這個地方,

多的是剛成年就「跟」著男的,住到男方家裡,早早生孩子的。


 


兩個人一點兒財產都沒有,他們連辦酒席都可以無所謂,還談什麼結婚證?


 


有的生了又分手換人,孩子生了三個了,系統裡還顯示未婚呢!


 


但是趙國強這種有錢的老登不同,他身上可是揣著姨媽全家的希望。


 


他一旦結了婚,那手裡攢得緊緊的,都快發了霉的財產,至少得分出去一半。


 


他們做夢也想得到他手裡的錢。


 


我平靜想著,那可千萬別讓他們得到。


 


6


 


說起張麗華,這個不是我「仇人」。


 


她算不上大好人,但她對我沒做過惡事。聽到她的風言風語時,我心裡就不自覺地偏袒她的。


 


丈夫早亡,她一個外來的媳婦,又剩著一個惡婆婆。在我們這窮山惡水的地兒,

沒有點兒手段早就被欺負S了。


 


她今年剛過四十,風韻猶存。


 


明裡暗裡想沾染她的人很多。有的男的,美女跟他多說兩句話,他就可以化身成老黃牛。自己家的活不幹,也要先把張寡婦家的幹了。


 


但她還有底線,有夫之婦是絕對不找的,老頭小年輕也不沾。


 


她來往的大都是一些三四十歲的老光棍,窮得娶不起媳婦。


 


但今年,四十而不惑,她開悟了。


 


老登雖老,錢卻不少。


 


暑假剛回家,我在廣場看人跳舞,突然發現趙國強坐在一個角落裡。


 


想起他跟我們家的恩怨,我轉了轉眼睛。


 


我繞到榕樹後面的半面牆,那牆中間有個花窗,被樹蔭蓋著,正好是黑漆漆的。


 


我挑了塊石頭,正要扔到老登背上。


 


突然來了個人!

正是張麗華。


 


我眼睜睜看著他倆在樹下膩歪上了。


 


默默轉身,走遠了丟了石頭,盤算起來。


 


趙家這邊都進了醫院派出所,姨媽又想起我來了。


 


打電話讓我去醫院勸住趙虹虹。


 


「小小,你是大學生,你說的話他們會聽的,一定不能讓你表妹嫁給那個人呀!他家裡都出不了彩禮!那你表弟以後結婚怎麼辦?」


 


我刺了她兩句,這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我奶欺軟怕硬,所以對她我都是直接上蠻招,什麼氣吐血來什麼。


 


我姨和她老公視財如命,我隻需要協助張寡婦完成她的目標就行。


 


我這個表妹趙虹虹,反而是我沒想過招數的人。


 


因為她無須出手,自己就能把自己帶走。


 


我才剛到醫院,她就給我展示了起來。


 


護士要給她換吊瓶扎針,她拽著被子不撒開。


 


「身體隻能給我寶寶看的,不能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