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非要跟著我來，擺放好果籃和煲的湯。聽到趙虹虹這一大段話，愣是把她的關懷噎回去了。
護士沉默了半晌，轉頭看著我，我趕緊把眼神挪開。
真後悔剛才說我是來看她的！
護士無奈：「小姐，我隻是扎個針而已。」
好不容易扎完，我剛坐下。
她歪頭，翹著個嘴：「我媽又讓你來勸我吧？我是不會聽的。」
她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從來不聽她不想聽的話，我早就說了我懶得勸她。
「你根本就是嫉妒我，你這個年紀了都沒有男朋友，你懂愛情嗎？你知道什麼叫被愛嗎？有人願意為你去S嗎？」
我……我現在很需要一張表情包來表達我的心情。
耐著性子等她發表完高談闊論，我沉重地點點頭，聲音反而放輕。
「你們是挺感人的，但是他拿不出彩禮啊！
「你爸媽又很想要彩禮。」
7
她一下子像條魚一樣在床上翻了起來。
「天天就是錢錢錢，他們這樣讓我未來婆家怎麼看我啊！」
我順著她感慨：
「也是啊，你這還沒過門，娘家就把他們的兒子打進了派出所，以後你婆家該怎麼看你？心裡肯定憋了氣了。
「姨媽和姨父也太固執了，怎麼就不為你考慮考慮。
「他們就你一個女兒，不為你考慮還能為誰考慮呢？真是想不通啊！」
我循循善誘，我媽飛快地瞟了我一眼。
趙虹虹身體松緩下來，眼尾發紅：「就我一個女兒，但是還有一個兒子啊！」
我佯裝不解。
「你的婚事跟表弟有什麼關系？
」
她恨恨地捶了兩下床：「表姐你笨S了！還大學生呢！這都想不明白！當然有關系，他們就是要拿我的彩禮去貼給趙龍龍！」
這S丫頭，怎麼突然罵人！
被罵得很突然，我心頭一梗，憋出一句。
「這樣恐怕不太好吧。」
她開始大倒苦水，我時不時點頭皺眉，給她回應。
等她說完，我又疑問起來了：
「姨媽他們這是何必呢？為了趙龍龍，就不顧你的幸福了嗎？
「趙龍龍的彩禮何必從你的錢裡面扣呢，你爺爺不是有那麼多財產，以後家裡的東西，不都是趙龍龍的嗎，他怎麼還不知足？
「一般厚道人家的姑娘彩禮都是自己拿著的，你這……本來就沒給你留財產，現在連彩禮也不留了。」
表妹徹底沉默了。
回去的路上，我媽在車裡欲言又止，在家門口欲言又止，進了客廳欲言……
「媽你別問了，就是你想得那樣，我可沒安什麼好心，他們家打起來我才安心。」
有我這樣的閨女，對我媽的三觀是一個很大的衝擊。
我媽養成今天這個性格，不僅有電視劇的影響，更重要的是從小被壓迫欺騙。
她是家裡的老大，又是個女兒，後面八個弟弟妹妹都是她帶大的。
為了讓她在家帶孩子幹活，外公強行把她從二年級課堂裡打了回來。
後來她背上纏著舅舅，偷偷在窗外聽課。又被舅舅告密，被吊著打了一頓。
再也沒去過學校。
她這輩子隻會寫自己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認識一些簡單的字。
所以一切都不怪她。
對她，我隻能慢慢來。
「我才不會忍氣吞聲，誰辜負我，我絕不給她機會。誰欺負我們，我就要報復回去。」
說完我進了廚房做飯，讓我媽自己在客廳想想。
為了和從小接受的思想融合自洽，她委屈過我。
但我知道她比我更委屈，她受過太多委屈。
8
趙虹虹半天就出院，急著回家爭財產。
拘留的那三個也放了出來。
姨媽姨父有彩禮的女婿沒要到，自己還賠了對方一千塊。
回家一看，趙虹虹得寸進尺，在家裡又鬧上了。
摔盤子摔碗。
「你們平時說兒子女兒都一樣，怎麼到分家產的時候就當女兒S了一樣？」
「趙虹虹，你腦子進醫院治壞了是吧？你一個女的，家裡的財產跟你有什麼關系？
」
趙虹虹一個碗砸了過去，砸到牆面上碎了一地。
「趙龍龍你給我閉嘴！輪不到你跟我說話。」
表弟縮了縮脖子：「你也發瘋了，我看你們這些女的都要發瘋！」
姨媽又累又氣，打不到女兒，又怕傷了兒子。
她終於體會到了十分之一的我當年的心情。
她最喜歡把麻煩轉嫁給別人，我就要讓她親自絞入她逃不開的麻煩。
姨父崩潰：「我們哪有什麼財產！那些東西都在你爺爺手裡！你爹我都沒有！」
「那就找爺爺要啊！」
「你爺爺結婚了！」
家裡的戶口本一直被兒子兒媳帶著在外地。
突然結婚不用戶口本了，老登某天頭一發熱，就和張麗華領了證。
張麗華溫柔體貼，又比他小了快三十歲，
比他兒媳婦都年輕。
小半年的時間，家裡一直著急趙虹虹的婚事，根本沒注意到他。
老頭子現在早就沉溺其中，無法自拔了。
趙虹虹帶著氣去找趙國強。
他對孫女的態度和當初不屑我的時候一個樣。
「你一個不帶把的，又不能傳宗接代，要那麼多東西做什麼？都讓你帶到外人家了，我豈不是虧大了！」
轉頭又輕蔑地瞧了自己兒子一眼。
「沒出息的東西！自己沒本事，老婆管不住，現在連女兒都不會養了是不是？」
從派出所出來一攤子事，姨媽怒氣上頭。
「爸，你以後不用我們給你養老了是不是，這麼瞧不上我們全家，你別後悔求我！到時候我——」
趙國強站了起來，他在自己家也布置了一個辦公室，
一直很享受被人捧著，沒想到兒媳婦會對他這麼說話。
「我有老婆管著，要你們做什麼？一家子不成器的，養你們還不如養條狗！」
姨父急了，猛然上前一大步。
「什麼老婆？我媽早就S了多少年了。」
看見眼前的四個人都驚了，趙國強得意洋洋地從抽屜裡拿出兩本證書。
「看看，結婚證！」
姨父搶過去一看，是他爸和張麗華！
「我老婆年輕，說不準還能生個大兒子呢！你們這一家子廢物，不好好求著老子，老子都不一定給你們留東西！還想威脅你老子！」
趙龍龍大驚失色：「爺爺，你什麼意思？你以前說過，家裡這些以後都是我的！你要換人？」
趙國強看他們幾個就像看蝼蟻，笑著就又要坐下。
「那可不一——」
9
他被自己的親兒子打進了重症監護室。
當年怎麼打老婆的，昨天怎麼打準女婿的，如今也怎麼打他爹。
孫子和兒媳婦也趁機補了幾腳。
唯獨他最看不上的孫女趙虹虹沒動手，但也沒怎麼幫他，隻是最後打了 120。
趙國強的人性底色是傲慢專斷，他也要亡於這兩樣。
他一味打壓周圍所有人，以前用利益勾著，找到下家以後就翻臉不認人。
他被打之後隱隱約約有傳聞，張麗華年輕的時候居然和我姨父處過對象，但趙國強當年不同意，嫌棄張家太窮。
硬生生拆散了他們，結果自己老了又娶了。
他自己養出來的兒子，暴戾而沒有思考能力，正是打老爹的一把好手！
趙國強在重症監護室沒多久就S了，他的財產先由妻子張麗華分一半。
剩下一半，原本要分成兩份，
一份是張麗華，一份是姨父。
但姨父因為重傷趙國強入獄，喪失繼承權。
所以錢，全歸了剛和趙國強結婚的張麗華！
辦完葬禮的她飛快投入了美好的單身富婆生活。
我在廣場看見她，她還是村裡一枝花。對我俏皮地眨眨眼。
「他當年隻是追過我，我可沒同意！我可是校花,他什麼玩意兒啊～」
美麗富足的生活讓人看了十分羨慕！
出於好心，她給趙虹虹也分了一份財產。
趙虹虹拿了財產卻非要來找我。
我輕飄飄開口：「這下你婆家或許不會對你有看法了。」
阻止的人沒了,錢還有了,這還有什麼說的，自帶財的傻媳婦。
心裡舒服，我甚至準備好了聽她的愛情故事。
她卻變得出奇地安靜,
半晌才說一句話。
「表姐，我真的要結婚嗎？」
我搖了搖蒲扇,本想繼續敷衍她兩句。
不知怎麼的,心軟了一秒鍾，或許是我媽影響了我。
我頓了頓,說：「你，再考慮考慮吧。」
自從我黑化以後,世界明顯清靜多了。
我奶再也不敢背後議論人,尤其跟我們家有關。
她說一次，就要倒霉一次。
她上廟裡磕頭拜佛,廟裡吃齋的老婦人對她說：「口造惡業,心不幹淨，佛不渡你。」
她嚇得往功德箱裡捐了好大一筆養老錢,回去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力氣出門看熱鬧。
別的人更不敢偷偷說我什麼,因為我睚眦必報，斤斤計較,得理不饒人。
對我媽長達幾十年的語言暴力也停止了，
自從她嫁過來,就一直被指責「生不出兒子」。
某次酒席上，一個遠房老太太從外地來隨禮，遇到我媽，還拿著這件事擠對她。
她拄著拐杖顫顫巍巍,我本想給她讓個位置，這位置可不容易搶到,要不是看她歲數大了我都不一定讓。
我剛站起來,就見她走到我媽面前，黝黑發紅的手壓在我媽腿上。
「這個大嫂子，唉說你這麼多年你都不聽,沒有兒子你以後怎麼辦呢？S了都沒人守靈摔盆，是絕後了啊！我那大侄子娶了你真是可憐——」
一眾叔伯嬸娘趕緊驚慌地扭頭看我。
嘖,我閉眼呼了口氣。
「你個老不S的S老太太！好好的日子你說不出好話,看你沒兩顆牙了，不然我讓你知道什麼叫老虎拔牙！」
她慢騰騰地轉身要看我,
一個嬸娘抓緊扶了她往前走，她還不S心,氣得渾身發抖要回頭看我。
我馬上跟上，一腳踹開她的拐杖：「看清楚了沒？」
拐杖掉下高坎，她身子一斜,一屁股歪到地上。
我踹完回頭看我媽，我媽給我佔著位置呢。
見我看向她，她笑著回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