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騙我媽說，他要開個烤鴨店，讓我媽再支持他一次。
於是我媽連湊帶借，給他拿了四萬塊錢，我哥拿了這筆錢，直接人間消失。
後來，我媽知道我哥和我爸還有聯系，卻不肯再聯系她的時候，她就明白靠不住這個兒子了。
我媽供我讀完了高中，並順利考上大學。
我上大學後，我媽再婚了，繼父對我也很好。
我原本以為這幾年母女相依為命、兒子的背棄，會讓我媽明白，有兒子不等於有保障，女兒也能給她養老的道理。
但是，每次涉及跟我哥有關的事，我媽都會讓我瞬間明白，在她眼裡，兒子哪怕是坨狗屎，也是珍貴無比的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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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話勾起了我媽的傷心事，她打算又一次找我算賬。
她看著我，
惡狠狠地說：「你當年，就是故意不留你哥的聯系方式，故意不想讓他回來的！」
這句話，她每年都要對我說幾次，以解她心頭之恨。
的確，在我上大學時，我哥曾主動聯系過我。
他在電話裡寒暄幾句後，就直奔主題：「你手裡有錢沒，給哥借點，我應應急。」
小時候我的零花錢，總被我哥騙個精光，長大了我怎麼還會再上當呢。
我直接拒絕了他：「我沒錢。」
我哥一聽我沒錢，就不想再聊下去了，想掛電話。
我勸他：「你應該給媽打個電話，這些年她很想你。」
我哥不耐煩地說：「想打的時候我自己會打。」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當我告訴我媽，我哥找我借錢了。
卻沒想到，我媽狠狠地罵了我一頓。
我媽先是急切地問我哥的現狀。
但我哥一共也沒跟我說幾句話，對於我媽的問題，我都是一問三不知。
我媽已經不滿意了，又問我：「那你把他的電話給我，我自己問！」
我說：「他用公用電話打的，是個座機。」
我媽一下炸了：「你是豬腦子嗎，這麼多年不聯系，你就不知道問個電話嗎？你就是故意不想讓你哥回來！」
我確實不想讓我哥回來，但我沒有故意使壞。
他哪次回來不是把家裡掏個精光，拍拍屁股就走人？
我隻是不想管這些破事而已，他想回來我不攔著，他不回來，我也不會上趕著。
我不明白我錯在哪兒了。
更讓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媽還要逮著機會，就把怨氣撒在我身上？
我被激怒了，衝著我媽嚷道：「那是你兒子，你想要他回來就自己去找！」
「我知道你最疼你兒子，但是很遺憾，他偏偏就是不爭氣，他偏偏就是不願意跟你有聯系，你願意做他的自動提款機，跟我沒關系，別再因為你兒子不回家，就拿我撒氣，別逼我走你兒子的老路。」
雖然這些話是在往我媽的傷口上撒鹽，我也沒資格威脅我媽，但發泄出來後，我的心裡舒服多了。
江涵見我們又吵了起來，便連拖帶拽地把我帶到了臥室。
我忍不住嚎啕大哭，我真的太後悔了：為什麼明知道我媽的想法，這輩子都不會改變，還要幻想著她能別隻想著我哥，也能多在乎一下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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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涵安撫好我的情緒，又去客廳看我媽，怕她做出過激的行為來。
我媽見女婿來關心她，
就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
「我女兒就是因為你才留在了省城，考上穩定工作後，就和你結了婚。」
「給我連一次工資都沒交過，就成了你們江家的人。」
江涵默默聽著我媽的抱怨，他是個悶葫蘆，也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
我媽一直不甘心地看著我沒把工資交給她。
但說實話，就算我工作後沒有立馬結婚，也不會把工資交給我媽的。
我媽這些年一直在存錢，給我哥存娶媳婦、買房子的錢。
雖然做女兒的理應為母親分擔一些，但是我，就是不情願。
對於我留在省城工作的這一點，我媽也很不滿意。
至今她都會背過江涵勸我：「你把工作辭了，回老家找份工作，工資雖少，但不會這麼累……」
或許這裡面，
真有我媽心疼女兒，覺得我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的情分。
但更多的，是我媽內心的恐懼不安，以及對我的控制欲。
我從不後悔留在省城工作，因為這樣，我擺脫了大部分我媽對我的控制。
我哥成長的失控，是我媽始料未及，且一直不能接受的。
所以我媽把所有的控制欲放在了我身上。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給我灌輸各種觀念：她獨自供我上大學很不容易、我應該留在她身邊孝敬她、我應該為了她，跟她娘家的每一個親戚搞好關系、我應該在金錢上給她更多的回報、兄弟姐妹間就應該相互幫襯，我哥以後回來了，我得多幫幫他……
她的這些觀念每一條我都沒法完全接受，壘在一起更像是一座道德的高塔，讓我窒息。
為什麼，我就得做那個最有道德的人？
我媽說得越多、暗示得越明顯，我就越做不到。
獨自供我讀書，我媽確實很辛苦，但我自己也努力還清了助學貸款。
上學期間在做零工、做小生意掙錢，沒有把讀大學的經濟負擔都壓在我媽身上。
我之所以會堅定地選擇和江涵結婚，也是因為大學期間，我們相互扶持，共同度過了經濟窘迫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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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後悔留在省城工作，我媽越說我沒良心，嫁得這麼遠，我內心的負罪感反而越輕。
我隻是想擺脫我媽的控制，但我從沒想過不管她、不給她養老。
我婚後買房，堅持買了三室，有一個臥室，是我媽隨時可以來住的。
甚至我也在考慮，經濟情況好的時候，在附近給我媽買套小戶型，這樣她能住得更自在。
吃穿用度，
很多東西我都會定期買了直接寄給我媽，我在以我自己的方式，盡一個女兒該盡的孝道。
但我媽總是想要錢。
這次把我媽請來，也是為了幫我們帶兩個月孩子，因為江涵要去外出培訓。
其實我倆私下商量好，每個月給我媽兩千塊錢的零用錢。
因為還要還房貸和車貸，我每個月也就能拿出這麼點錢來給我媽。
隻是我們還沒來得及提錢的事，我媽就自己提了：「你吳姨也在帶外孫呢，她那個外孫調皮得很，每天把老家伙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她閨女才每個月給她兩千塊錢，也不知道圖個啥……」
江涵臉上有些尷尬，我接話：「就圖女兒給她養老吧，我吳姨的兒子不是在坐牢嗎，估計以後也指望不上。」
我媽沒說話，點了點頭。
「我們打算每個月也是給你兩千塊錢，
夠不夠？」
見我這麼直接，老公有些擔心地看了我一眼。
「夠了，夠了，我又沒啥花銷。」我媽連聲說。
雖然都是給兩千塊錢，但我主動提出來，跟我媽自己變著法兒問我要，感覺還是不一樣。
沒辦法，我就是這麼矯情、別扭的一個人。
沒想到我媽到了我家，竟然站到了婆婆的立場上去。
我媽跟著我爸的時候，吃了不少苦。但我爸偏偏不珍惜，還是跟她離了婚。
從他們失敗的婚姻，以及我哥的教育中，我很早就發現了問題。
我媽媚男。
說得更直白一點，我媽對男性無限包容，對女性十分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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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初中變成了混混，說難聽點，撒謊成性、偷摸騙人、打架鬥毆，啥都幹過了。
但我媽始終覺得，
是我哥的老師對他不好，是我爸整天不在家，毀了我哥……
是的，都是別人的錯，她和我哥，一點錯都沒有。
但從我的角度看，就是她過於溺愛我哥，我哥闖什麼禍，她都會找借口，然後無怨無悔地給擦屁股，我哥壓根不用為自己做錯的事承擔責任，才會助長了我哥的那些壞習慣。
但這個觀點，根本提不得，一提我媽就炸，罵我沒良心，罵我上了幾天學，就裝模作樣地教育她……
我媽對於我的教育，就正常得多，我不能講究吃穿，必須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學習上。
我媽的教育理念其實就是：「富養兒子，窮養女。」
我哥幾次偷拿家裡的錢，少到幾十，多到幾百，從沒有被我媽揍過。
我媽總是苦口婆心地給他講道理，
常常把自己講哭。
如果我爸要揍我哥，我媽就會衝上去，把我哥護在身後，成功地把父子矛盾轉變成夫妻矛盾。
同樣的問題，在我身上就簡單多了。
我上小學時，從我媽的口袋裡偷拿了一塊錢，我蹦蹦跳跳地拿著這錢去買辣條。
結果商店比較遠，我還沒走到，就發現錢丟了，隻好灰溜溜地回來。
我媽發現少了一塊錢，問是不是我拿的。
我嚇得結結巴巴，立馬就承認了。
我媽把我堵在牆角，拿著竹板狠狠地抽我的手心，直到我的手心像饅頭一樣隆起才罷手。
那時候我哥也在上小學，我媽把我偷錢的事告訴了他。
他倆為了檢驗我有沒有改掉這個壞毛病，那段時間常會故意把零錢放在電視機旁、茶幾上等顯眼的位置，用來考驗我。
挨了一頓打的我，早就不敢私自拿家裡的錢了，所以幾次考驗以後，這些零錢又像以前一樣，被好好地收起來了。
長大後，有次我問我媽：「你還記得我有次偷了一塊錢，你是怎麼打我的嗎？」
我媽有些自豪地說：「我打得不對嗎？如果不一次性把這個毛病治了，你能像現在這麼規矩嗎？」
其實我媽很清楚嚴格教育孩子的重要性，但放在我哥身上，她就又不清楚了。
我確實得感謝我媽對我的嚴格，讓我改掉了不好的毛病，我才能成長得更好。
我也漸漸明白了那句老話：「父母是條龍，向誰誰家窮。」
父母最疼誰，就對誰的要求最低，在低要求下成長的孩子，很容易長歪，成年後反而各方面能力會弱一些。
所以我媽來以後，我提前跟我媽說，我兒子比較調皮，
我和江涵教育孩子的時候，她千萬不要插話，我媽滿口答應了，誰知道她壓根沒聽進去。
我兒子浩浩今年上幼兒園中班。
浩浩平時就比較調皮，我和他爸爸也管教得比較嚴格。
最近他從幼兒園學了幾句髒話，很難聽。
我聽到孩子說髒話以後，就耐心地給他講：「這個話特別的髒，你如果說這種話，嘴巴就會像吃了狗屎一樣臭，這樣就沒人喜歡你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著頭，我老公很嚴厲地說：「下次再說髒話，我就要用戒尺打手心了！」
孩子也害怕了，連連點頭。
這時，我媽完全可以不參與的。
結果我媽指責我老公：「他又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你別嚇唬他！」
我和我老公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12
幾天後，
孩子老師找我談話，說小朋友最近在幼兒園很不聽話，午睡起來，會衝著老師發脾氣。
回家以後我問了浩浩，確實有這事。
我就讓浩浩面壁思過，反省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應該怎麼改正。
過了一會兒，浩浩找我說：「媽媽，我知道自己錯了，我不該跟老師發脾氣。」
我問：「那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浩浩點點頭：「我知道，以後不給老師發脾氣，聽老師的話。」
我很欣慰：「對，你明天應該向老師道歉，畢竟你對老師發脾氣了，她很傷心的。」
浩浩懂事地答應了。
這件事，原本可以就這麼過去了。
誰知道浩浩出去以後，被我媽摟在了懷裡。
她柔聲細語地安慰著浩浩，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
孩子來找我談話了，這次他的氣勢變得很囂張：「我可以給老師道歉，但你必須讓我今晚跟姥姥睡！」
平時浩浩想跟誰睡都可以，但今天，我覺得他不能拿這事作為交換條件。
所以我冷著臉拒絕了：「不行！」
結果他就賴在地上，開始大哭大喊：「我不管，我就要和姥姥睡！」
江涵全程目睹了我媽和孩子的私聊，已經很不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