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孩子打滾撒潑，就直接衝了過來，警告孩子不要這樣。
我媽隨後也跟了進來，把孩子護在身後，就像多年前她護著我哥那樣。
「他才幾歲，你們要幹啥呀！」
江涵強忍著怒火：「媽，你別管，你回臥室去！」
我媽不依不饒：「你們差不多得了，別把孩子嚇壞了！」
因為有姥姥撐腰，孩子哭得更大聲了，嘴裡還不停喊著：「我就要跟姥姥睡！」
混戰的過程不再多說，總之最後，孩子被爸爸揍了一頓後，老實了。
當晚孩子睡著後，江涵說：「今天孩子挨的這頓揍，真是你媽給他找的。」
我沒有否認：「是啊，如果我媽不摟著他說悄悄話，孩子也不會覺得爸爸媽媽兇他，還是姥姥最好。」
我倆沉默了一會兒，江涵提出意見：「我覺得孩子上大學之前，
媽還是不能在這邊常住。」
我很贊同這一點，因為我媽已經把教育我哥的那一套方法，又用在我兒子身上了。
這激起了我內心的恐懼，我不想毀了我兒子。
而且我能感覺到，江涵對我媽的底線是：養老可以，但不能同住。
畢竟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我倆都是渴望自由空間，對親情都相對冷漠的人，他怎麼會盼望著跟丈母娘同住一個屋檐下？
他沒有明確提出這一點，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但他也在觀察我的態度和想法，在尋找合適的機會跟我聊這事。
偏偏這時候，我媽蠢到開始插手我兒子的教育問題。
這讓我們夫妻之間不得不有了那次坦誠地交流。
以後，我隻能減少邀請我媽過來住的次數，我的打算是，在我媽和我繼父身體都好，
能夠相互照顧的這些年，我少打擾他們的生活，也少讓我媽打擾我的生活。
13
我媽的骨子裡，深深刻著媚男的思想，所以在婚姻裡，她長期被我爸 pua。
她明明長得很好看，但我爸偏說她矮、說她脖子粗。
但我媽忘了，當初答應嫁給我爸，也是我爸一把鼻涕一把淚，求來的。
我媽對我爸和我哥的付出，永遠是不求回報的。
但對我，偏偏就不行。
現在隻要有機會，我媽就會念叨當年供我讀書的不易、把我養大的艱難。
我內心的痛苦和不滿，也是來源於這裡，我不曾忘記我媽對我的付出，但我真的不想我媽一直在我耳邊提起這些。
我媽的媚男思想，延續到了很多地方。
我冷眼旁觀地看著，我媽在任何場合，
都要做男人眼中最溫柔善良、最賢惠能幹的女人。
想要立溫柔善良、體貼賢惠的人設，這本沒有錯。
但我媽在給自己立人設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地去拉踩其他女性。
這是我無法忍受的一點，你再媚男，也得有底線，更不能厭女。
舉個例子，我媽有個關系很好的閨蜜，我叫她紅姨。
她倆從結婚認識，一直到我媽離婚，紅姨都幫了不少忙。
可好幾次，紅姨不在場的時候，紅姨老公在吐槽紅姨的不好，我媽在一旁就會假意替紅姨開解：「小紅就是那種馬大哈脾氣，這種細心的事，她想不到的……」
「我早就給她說過了，讓她別這樣，這家伙就犟，根本聽不進去……」
「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
要是我，我肯定不會這樣……」
這種茶言茶語的話我聽的次數多了，也察覺出了不對。
這表面上是在勸紅姨的老公，但實際上不就是在抬高自己，貶低紅姨嗎？
作為紅姨的好朋友，如果真從紅姨的角度出發，肯定能理解紅姨的難處。
畢竟紅姨的老公，不愛她，不疼她，像個散財童子一樣裝大方，沒少讓紅姨吃虧。
我說過，我媽在任何場合，都要做男人眼中最溫柔善良、體貼賢惠的那一個。
甚至，在我老公面前，她也是這樣。
當初我結婚時，我媽是不樂意的，她不想讓我遠嫁，也沒瞧上江涵。
江涵確實家境普通，且外貌樸素。
但結婚後，每次我和江涵有矛盾，或者不愉快的時候，我媽明面兒上都會向著江涵，
指責我。
我一直不太明白，丈母娘都得這樣處理問題，還是隻有我媽這樣？
直到後來的事，讓我明白：我媽的媚男厭女思想已經蔓延到了我家。
14
我媽心裡門兒清，養老這事，必定得依靠我。
所以她急著想在我的新家庭立足，急著有不可替代的地位，這種地位最好還能高過我。
我老公這人，工作能力很強，但情商方面弱了一點，很多東西，他都是後知後覺的。
但我屬於非常敏感的那種人。
小夫妻拌幾句嘴很正常，但我媽隻要看到我倆拌嘴，必定會站出來數落我。
不夠溫柔、脾氣太差、愛花錢、太任性……
我媽對我的每個缺點，如數家珍。
當媽開始數落我的時候，
我老公就會洋洋得意，故意來氣我。
幾次之後，我私下給我媽說：「我們小兩口吵架，你裝聽不見就行了，為什麼每次都要跳出來指責我？」
我媽很無辜：「我不向著他怎麼行，這可是在他家。」
我說：「這也是我家，你不出來站隊，也沒人會把你怎麼樣。」
見我不理解她，我媽又是一頓唉聲嘆氣。
這以後我媽明面兒上不摻和我倆的事了，但背地裡還是沒消停。
有次我們吃小龍蝦，湯汁嘣進了我眼睛裡。
我當即疼地叫出了聲，流著眼淚喊江涵，手忙腳亂地給我拿紙。
我有點著急了，就衝他喊：「你快點啊！」
我喊的時候睜開好著的這隻眼睛，想要自己夠紙，卻看到我媽白了我一眼，不屑地衝我江涵撇撇嘴。
那意思，
好像是嫌我太嬌氣、脾氣太差。
看到這一幕，我知道我媽老毛病又犯了，在任何有男人的場合，她都要跟這個男人成為一伙的，不管什麼身份。
當年我生孩子的時候有側切，第二天護士來給我清理傷口。
因為是三人間，沒法讓其他人出去。我就隻能叮囑我江涵把床的簾子拉好。
結果正在處理傷口時，隔壁床的老公走了過來，江涵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走過來，並且看到了這一切。
我當時情緒立馬崩潰了，哭著指責江涵：「你到底在幹嗎，我不是說了讓你把簾子拉好嗎？」
護士忙著安慰我，江涵也慌了，趕忙給我解釋。
但我媽，卻坐在椅子上，伸手指著我說：「你從小脾氣就差，這有什麼，他又不是故意的，你沒完沒了的才是丟人現眼！」
我不知道一個母親，
在什麼心理下，才能對剛生產完的女兒說出這句話。
為了讓我的情緒平復下來，江涵把我媽請出去了。
我在病房依然能聽到我媽在門外嘟囔著什麼。
這件事也讓我和我媽產生了很大的嫌隙，我媽至今仍然理直氣壯，不覺得自己有錯。
在我出月子以後，她從老家打電話給我，語言簡潔明了：「我知道你心裡記恨著我呢，但我問心無愧，我說任何話，做任何事，都是為了你好。可憐天下父母心，你現在也是當媽的人了，你也好好想一想。」
「我確實當媽了，當了媽媽才讓我明白，父母真正愛一個孩子，會是什麼樣的。」
我媽繼續狡辯：「對，你就是覺得我不愛你，你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的，反正我能把你養大，你就得給我養老，我S了你也得把我抬出去。」
我心裡毫無波瀾：「是的，
我肯定會給你養老，不會讓你餓S，你S了我也會給你風光大辦。」
這種時候，我連生氣都覺得是種浪費，隻是替我媽、替我自己感到悲哀。
15
從這以後，我對我媽就有了更強的戒備心。
畢竟，不跟婆婆同住的我，可不想讓親媽變成另一個婆婆，天天摻和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我媽有些小聰明，但又不夠聰明，很多事情拎不清，反而限制了自己的腳步。
比如，她覺得以後得在這兒養老，就得無條件地向著江涵，這麼想，真的是可憐又可惡。
因為這種做法，會讓我很被動。
你寧肯女兒受委屈，也要給自己鋪路嗎？
其實大可不必這樣。
江涵沒跟他父母同住，自然也是不希望跟我媽同住的。
之所以能願意留一間臥室給我媽，
完全是看在我們的夫妻情分上。
她能住進我的家，不是因為江涵，而是因為我。
如果街上有個拾荒的老人，處處向著我老公說話，我老公也會把他接回家養老嗎？
根本不可能。
我很慶幸，如今的我是一個清醒、理智、又自私的人。
前天，我們帶孩子出去玩。
我媽突然跟我說：「前一陣子，我夢到你哥了。」
「我夢到他背著行李，突然出現在我床頭，對我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我知道我媽一直很想念我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太想他了，所以夢到了。」
我媽抹抹眼淚：「那天，是清明節的頭一天。」
我愣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媽繼續說：「我有時候都在想，你哥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幾年又是疫情，又是緬甸詐騙的，誰知道他在外面，會遇到什麼事……」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媽，隻能叮囑：「你不要胡思亂想，現在有啥事警察都能知道的，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能理解一個母親失去兒子的心，但我開解不了我媽心中的痛苦。
我媽跟我提出：「以後養老，我肯定得跟著你了。」
「是啊，跟著吧，不會讓你沒人管的。」
誰知我媽又說：「我跟著你養老，如果你哥不回來，我S了以後，房子跟剩下的錢都歸你。」
我知道她的話沒說完，就繼續聽著。
「但是如果你哥回來了，你也不能不管我。我把房子給他，畢竟他得有個落腳的地方。我手裡還有二十多萬，到時候我帶著這錢，來跟你過，不管夠不夠，你都得給我養老送終。
」
我媽頭頭是道地說著她的養老計劃，她真是各種情況都考慮到了。
按照她的打算，不管兒子回不回來，我都得負責養老。
如意算盤不用我哥打，自有我媽替他打得啪啪作響。
我冷靜地說：「要是我哥回來了，把房子給了他，就讓他給你養老，錢我也一分不要。我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盡盡孝心就行了。」
我媽不樂意：「到時候也不能三代人擠在一個屋檐下啊，我可不想跟兒媳婦住！」
感情你也知道三代不能擠在一起，那為什麼還要跟著我住？
見我沒反應，我媽開始裝可憐：「你要是不管我，我就自己租個小房子，自己住。」
我替她梳理現實：「可以啊,到時候你一個月一千多的養老金，還要付房租，肯定不夠用的,可能得再找個清潔工的活，
或者撿撿紙盒子什麼的……」
我媽急了：「那你還能看著不管嗎？」
「能啊，房子和錢都給了我哥，自然得他養老,我嫁得遠，逢年過節提點東西,給幾百塊錢，就是孝順女兒了。」
我媽愣住，半天回過神來，她連忙解釋：「我就是開玩笑的，你哥這樣肯定不回來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明知道你兒子不會回來,隻能指望我,還要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為什麼？」
「你這些年的看病吃藥,吃喝穿戴，都是我出錢又出力,就算這樣你還想著把房子留給我哥,過來和我擠在一個屋檐下。怎麼，我就這麼像個傻子嗎？」
「你知道嗎，我原本打算買個小戶型,讓你住在附近的。」
一聽到我要買房給她住，我媽眼睛一亮：「對對對，
這樣再好不過了！」
我冷笑著：「但是你不配,你毀了你兒子,又想毀了我兒子，你不像是我媽，倒像是那種惡婆婆,天天想著給我添堵，想著揩油貼補你娘家人,我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我媽急眼了：「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打算管我了對不對？你真是沒良心啊……」
我打斷她的話：「我的良心早就被你吃了，你也別想再綁架我，不孝的名聲我也擔得起。」
「你安穩待在老家,還能有口飯吃，你要是還敢把房子留給你兒子,就等著流落街頭吧！」
我媽急著還要說些什麼,我直接起身走開了。
遠處，我兒子開心地蹦蹦跳跳玩鬧著，希望我的煩惱,他這輩子都不會懂。
第二天一早，江涵按我的要求，把我媽送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沒有老人幫忙帶孩子,
確實會辛苦一些，但心裡卻是舒服的。
隻要夫妻齊心協力，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
我們的生活終將越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