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性格暴虐,喜怒無常。
被送去伺候他的丫鬟很多,就沒有一個能堅持三天的。
直到我被五兩銀子買入府,王妃說:「瞧著愚笨了些,但是個老實的,希望你能堅持得久一點!」
我看著她嘴唇張張合合,費力辨別後磕頭謝恩。
伺候的主子脾氣大,我不在乎,隻想著能有個安身保命的地兒。
可我才到院子裡第一夜,便被蘇祁言發現了秘密!
1
領我進門的嬤嬤再三叮囑,於世子面前不得出半點差錯。
畢竟寧王世子的壞名聲,上京人人皆知。
他幼時受過傷,王爺和王妃自覺虧欠,無論他做了什麼事,都會出面替他擺平。
聽說前日蘇祁言和那幫朋友相約喝花酒。
他在席間和丞相之子周進爭奪花魁,被對方諷刺「不行」。
當場拿著花瓶將周進的腦袋砸開了花。
丞相的妹妹在宮中做貴妃,當下一嘴枕頭風吹過去。
蘇祁言雖是陛下的侄兒,卻也被勒令禁足一月。
王爺心疼,也不得不執行聖命。
禁足第一天,蘇祁言直接鬧起了絕食,還把伺候的丫鬟趕了出來。
王妃急得團團轉,正巧我被買進府也有三天了,該學的都學了,所以她說讓我試試。
世子的院子格外寬敞,我提著食盒進門,卻差點被迎面飛來的茶盞開了腦袋。
茶盞落地碎成無數片,院裡嬤嬤利落地將殘渣清掃幹淨了。
速度快得我都沒反應過來。
2
透過半開的房門,我看到了屋內的情形。
昂貴柔軟的地毯上,橫躺著一個清瘦的男子。
他未束發,眼下青黑,膚色還有點不正常的白。
頂好的相貌也因為自我糟踐,而變得氣色不好。
看我進門,他嘴角勾起,滿是惡意:「喲,寧王府真是落寞了,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本世子面前送了?」
我走到桌前放下食盒,將裡面的美味佳餚一樣樣擺了出來。
鼻尖被食物的香氣縈繞,我轉頭看向蘇祁言,行了個禮。
「世子,這是廚房剛做好的飯菜,請您過來用膳。」
蘇祁言起身,狹長的眸子微眯,走近後忽然一把拉下桌布。
他動作太快,我想挽救,卻隻摸到了一條雞腿。
我蹲下身準備收拾殘局,腕上忽然搭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蘇祁言眼裡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四下俱靜,我看到他問:「你是個聾聩?」
精心掩藏的秘密被發現,我顫抖著跌坐下去。
我聽力受損,隱隱約約能聽得些許聲音,可辨不太真切。
蘇祁言頭發披散,宛如惡鬼臨世,直接將我嚇暈了過去。
說是嚇暈的,其實也不然。
我在被賣進寧王府之前,每日僅有一頓稀粥饅頭果腹。
長期餓肚子導致我有點營養不良。
再加上嬤嬤說世子不喜歡肥碩的姑娘,這兩天也不允許我多吃。
所以,我其實是被餓暈的。
依照嬤嬤所說,隻怕待我睜眼,已經被趕出府了吧。
方才情急之下摸到的那條雞腿,到底是沒吃上。
若是再被退貨,我這條命,就真沒戲了!
3
王府規矩森嚴,可蘇祁言卻是個離經叛道的家伙。
當我從昏沉的意識中費力睜眼,就看到他舉著一條雞腿在我鼻尖晃悠。
「喲,醒了啊?
「既然醒了就起來吃飯,本世子雖然脾氣不好,卻不至於苛待你這麼個小丫頭!」
蘇祁言話音落下,當即便有丫鬟進門重新擺上了吃食。
他一揮手,丫鬟隨即退下,瞧那迅疾的步伐,跟躲瘟神似的。
蘇祁言無語地撇了撇嘴,側身又往長椅上躺了下去。
我看看他,又看看桌上散發著香氣的飯食,最終沒忍住,強忍著眩暈坐到了飯桌前。
一口飯下去,我才覺得重新活了過來。
人在餓極了的時候,吃飯是顧不得儀態的。
所以在我一頓風卷雲殘般的操作下,
蘇祁言氣得從椅子上坐起來瞪著我。
「你這小丫頭,吃飯就吃飯,怎麼還帶發出聲音的?」
我嘴裡塞著黃瓜,咬也不是,吐又舍不得,隻能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蘇祁言愣住片刻,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隨即一掀衣袍坐到了桌子對面。
他拿起筷子夾走了盤子裡最後一條雞腿。
在我疑惑的視線中,淡淡解釋道:「那什麼……本世子餓了,這會兒也不好麻煩丫鬟,將就吃一點。」
蘇祁言所謂的「吃一點」,就是和我爭搶盤子裡的菜。
但凡我看上的,他必定快一步把菜夾走。
到最後,桌上每個盤子都被一掃而空。
丫鬟進門收盤子的時候,都忍不住懷疑府裡是不是鬧飢荒了。
4
吃飽了飯,
我本以為蘇祁言會問我正事。
可我左等右等,隻等來了細微的鼾聲。
他似乎困得狠了,連我離開都沒察覺。
我從房裡出來後不久,便被王妃身邊的嬤嬤喚了過去。
她盯著我左看右看,片刻後長舒了一口氣道:「你這丫頭倒是個有福氣的。你不知道,前一個進去伺候的丫鬟,不知怎地惹惱了世子爺,結果被抽花了臉丟出來的。」
嬤嬤說,從我進門那一刻起,寧王府所有人都在關注著我的下場。
幸好,我健全地走出來了。
再然後,我很榮幸被王妃提拔成了世子院裡的一等丫鬟,專門負責貼身伺候蘇祁言。
王爺王妃疼愛世子,好東西流水般地送過來,蘇祁言高興了拿出來看看,不高興了就一腳踢遠。
禁足的日子過得格外慢,我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暴躁。
可每當我覺得他要熬不住的時候,他又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不發脾氣的時候,他倒也像個矜貴的世家少爺。
真是個矛盾的人。
這日,蘇祁言來了興致,說要練字,還張羅著叫我研墨。
松煙墨獨有的香氣傳來,我看著蘇祁言折袖、抬臂、落筆。
最後,一個歪歪曲曲的字,躍然紙上。
「撲哧——」
我實在忍不住,卻在笑出聲的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捂住了嘴。
蘇祁言眼睛微眯,看我的眼神極為不善:
「怎麼,你覺得本世子的字很可笑嗎?」
5
老實說,蘇祁言的字粗看歪曲浮躁。
但我觀之落筆,鐵畫銀鉤,似有萬千豪氣不得發。
這些日子,
在我眼裡看到的蘇祁言,和傳聞中的那個世子,相去甚遠。
若是從前,我或許會問上一問。
可在挨了數次打之後,我學會一個詞,叫沉默寡言。
我不接話,蘇祁言自覺沒趣,撂下毛筆找了個灑滿陽光的位置躺了下去。
他這隨地大小躺的毛病,也不知道隨了誰。
一月禁足期滿那天,王爺王妃早早地便到了隱明院外。
隻是。
蘇祁言發瘋,非得叫我把門關上不許人進來。
他晃著腦袋振振有詞:「叫你們禁本世子的足,現在,輪到本世子翻身了,那倆老東西想見兒子,做夢去吧!」
我立在門後,關門的手都在顫抖。
嗚嗚嗚,二狗子,姐姐出息了,都敢把王爺王妃拒之門外了。
我以為白日裡已經是蘇祁言作S的頂點了。
沒想到晚間,他換了身暗青色的衣服,還叫我也換了身男裝。
立在秋紅院門口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掉進了狐狸窩。
滿目所及一片豔色,鼻尖盡是各色各樣的脂粉香氣。
蘇祁言嘴角勾起,扇子輕搖,熟練地跨了進去。
我緊隨其後,生怕自己被丟下。
像他這樣的熟客,媽媽接待的時候臉都笑爛了。
我木著臉甩出一張銀票。
將蘇祁言教的話一字不漏念出:「花魁,二樓包房,美酒美食,懂?」
世子爺講究排場,倍感羞恥的人卻是我。
6
蘇祁言說,二樓包廂的姑娘們,大多都是官妓。
家族的男人們犯了錯,連累女兒們跌入紅塵。
例如,他口中的花魁卿塵,從前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蘇世子舍得砸銀子,所以獲得了跟卿塵姑娘獨處的時間。
燭光搖曳,我立在門口,無聊地盯著腳尖玩。
環顧四周,本該是人聲鼎沸的場面,我卻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音。
或許,做個聾聩也是有好處的。
聽不明晰,便不會過多被淫靡的聲音困擾。
我想,蘇祁言選擇帶我出門,也是有這層原因在的。
隻有我,才不會在夫人面前出賣他。
半個時辰過去,我有些好奇地往屋內看了一眼,卻不料餘光瞥見有人朝這邊來了。
為首之人,是個年輕俊俏的公子。
他面帶狠色,不顧媽媽的阻攔,接連踢開了數道房門。
似乎沒找到人,他將視線落到了我的身後。
也是這排唯一緊閉著的房門。
媽媽被他嚇得魂飛魄散,
驚聲喊道:「周公子,卿塵真的沒空,您不能這樣啊!」
周公子?
那個害蘇祁言禁足的罪魁禍首?
嬤嬤對我說過,周家公子和世子打小就不對付,兩人家世相當,又都是霸王脾氣,所以見面必定發生摩擦。
我腦中警鈴閃過,不假思索地伸手攔在來人面前。
但我沒想到,周進是個渾不吝的性子。
「啪!」
一記耳光落在我面上。
口中隱隱泛出血腥味,那瞬間,我竟好似聽到了嗡鳴之聲。
7
我被周進一巴掌打倒。
他朝我啐道:「呸,不過是蘇祁言身邊一條狗,也敢攔本公子!」
屋外的大動靜,終於將屋內的蘇祁言吸引出來了。
他打開房門,朝周進露出一個略帶挑釁的笑:「喲,
這不是周家小兒嗎,你……」
蘇祁言說話的時候,視線不住搜尋著什麼。
忽然,他看到了被周進小廝逼到角落的我。
意料之中的拳腳沒落到身上。
因為蘇祁言徹底怒了。
他抽出腰間的馬鞭,雙手握住,猛衝上去將周進脖子狠狠勒住。
「你大爺的,周進,你敢動老子的人?!」
蘇祁言陡然爆發,嚇壞了在場所有人。
等小廝反應過來救人的時候,周進已然是進氣少出氣多了。
我嚇得不行,生怕他弄出人命。
隻能用雙手拼命抱著他清瘦的腰往後拖。
感受到身前之人對我的維護,不知為何,我竟放聲痛哭了起來。
在我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之後,蘇祁言震驚回頭,
將手中鞭子丟在了地上。
「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