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S後第十年,我在兒子書房看到他的親筆信。


 


【盧婉姝害我們父子無法相聚,私下斂財,我兒不可不防啊。】


 


【盧婉姝欺你年少單純,獨斷專行,我兒萬不可輕信啊。】


 


【盧婉姝不守婦道,外有情郎,恐怕會對我兒不利,需多加小心。】


 


我一字一句看完,把信燒成灰燼。


 


轉身就看到兒子顫巍巍問我:「娘,你看起來臉色不佳,是要去掘誰家的墳?」


 


「掘你爹的!」


 


1


 


夫君S後十年,我在錦安書房發現了夫君的親筆信。


 


【我兒錦安,盧婉姝雖是你親生母親,可她下賤狠毒,明知我已有心上人還對我下藥,如願嫁進侯府生下長子,她不值得你尊敬,隻有我才是真心愛護你!】


 


我眼皮一跳,恨不得當場就把宋允之抓回來嚴刑拷打,

好叫他知道造謠的下場。


 


如果宋允之當時已經有心上人不願娶我,為何我問的時候他不說?


 


還擺出一副非我不娶的痴情模樣,圓房更是水到渠成,何須下藥。


 


壓下心頭的不滿,我繼續翻看。


 


【我兒錦安,我雖S而復生,可盧婉姝把控侯府,私下斂財,不肯讓我們父子相聚,錦安不可不防啊,為父願意為你遮風擋雨,我們父子要共同奪回侯府的一切。】


 


我懂,他這是要錢。


 


【她欺你年少單純,獨斷專行絲毫不顧慮你的意見,可未來的侯爺是你啊,盧婉姝野心蓬勃,萬萬不能相信,若我回歸,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


 


這個我也懂,他想回來繼續當侯爺。


 


可是,他能嗎?


 


宋允之當時意氣用事非要去戰場,結果臨川大亂士兵S傷無數,

宋允之戰S的消息傳回來,眾人隻可惜英雄早逝。


 


可如今他沒S,不就成了逃兵?


 


【我兒錦安你或許不知道,盧婉姝不甘寂寞在我S後不僅不為我守寡,還和外人勾搭,在外頭養了情郎,恐怕對你不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情郎,你別被她騙了。】


 


這話更是聽得我怒火橫生,宋允之剛S的前三年我認認真真給他守寡,連男人都鮮少看見。


 


之後為了錦安,為了侯府,勞心勞力連時間都恨不得掰成兩瓣用。


 


他這一字一句控訴我的話,把我輕賤至此,宋允之他怎麼敢!


 


信紙被我捏成團,凌遲宋允之的三百六十種手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最終我長長舒出一口氣,把信都扔進了火爐子。


 


轉身時,錦安站在門口顫巍巍,忐忑問我:


 


「娘,

你臉色這麼難看,是要去掘誰家的墳?」


 


我笑了,「那必須是你那S鬼老爹的。」


 


2


 


掘墳是真的。


 


當初宋允之去世的消息傳回來,公婆悲痛。


 


一連找了三年也不見宋允之的屍體,公婆便給他立了衣冠冢。


 


金銀財寶、珠玉琳琅、瓷器綢緞等數不勝數的好東西作為陪葬一起埋在地下。


 


直到六年前公婆去世,我養成半年一次的掘墳習慣。


 


這不能怪我,隻能怪寶物實在太多,我又怕被人發現隻好多次少量地運出去。


 


可這次,我不打算繼續瞞著了。


 


月黑風高夜,錦安面無表情看著我,有些無語。


 


「娘,侯府的家產那麼多,你幹嘛還費這功夫跑到這挖墳?這東西都多少年了也不值錢了。」


 


我似笑非笑,

「那侯府的東西我可不敢要,我就是個毒婦,私下斂財還養情郎的——」


 


「娘!」錦安急得打斷我,卻又挪開視線不敢看我,「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就別逗我了,兒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


 


我是他娘,我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嗎?


 


自己不敢主動問我,特意引我去書房主動發現。


 


這孩子……還怪聰明的吼吼吼。


 


其實我不生錦安的氣,我氣宋允之,這個狼心狗肺早該S得不能再S的狗東西。


 


「錦安可知,我為何評價你父親總說他任性自私?」


 


那時錦安剛出生,宋允之看著虛弱的我和皺巴巴的錦安眉頭緊蹙,他說:


 


「真男兒不能沉浸溫柔鄉,我要建功立業,活得瀟灑。」


 


所以他毅然決然丟下我們,

把生病的娘,好色的爹,處處算計的族親一並壓在我肩頭。


 


整整半年,音訊全無。


 


直到他S後四年,公婆相繼離世,本該變成一具白骨的宋允之卻偷溜進靈堂。


 


他跪在公婆的棺材前哭哭啼啼。


 


「請爹娘原諒孩子不孝,無法光明正大回來送你們最後一程。


 


「可爹娘不用擔心,我已經找到真正喜愛的女子,還生了一個伶俐可愛的女兒,我們生活得很幸福。


 


「舒娘不願待在侯府,孩子隻能出此下策,爹娘泉下有知也請保佑我們。」


 


他說得理所應當,惹人憎恨。


 


所以我次日就把放他進去的奴僕杖斃,又把宋允之的墳墓挖了。


 


錦安聽得目瞪口呆,幹巴巴誇我,「娘,你真是女中豪傑,哈哈哈。」


 


我沒說話,把心思放在宋允之的墳墓上。


 


勢必要做到不留一磚一瓦,拿得幹幹淨淨。


 


次日,宋允之被掘墳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坊間唏噓,各種五花八門的猜測都有。


 


「定是那宋家做了什麼遭天譴的事才叫人挖了墳。」


 


「別瞎說,宋夫人和宋少爺都是和善的主,倒是那已故的宋侯爺,聽說逼S了親爹親娘,還拋妻棄子,這才S得早,這不這次連墳都遭了殃。」


 


「你們說的都不對,我倒是覺得那宋侯爺沒S,指不定是知道裡面有錢拿,自己把自己挖了。」


 


……


 


阿秀回來學給我聽時,那叫一個活靈活現。


 


我聽得樂呵,一想到宋允之聽到這消息氣急敗壞的樣子就心情愉快。


 


可我忘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給錦安寫信,又怎麼會輕易放棄。


 


3


 


掘墳後的第三日,錦安從學堂回來時被宋允之攔下。


 


「錦安我兒,為父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我恨不得闖進侯府好好看一看你。」


 


宋允之雙眼通紅,兩手搭在錦安肩頭,就要把錦安往懷裡帶。


 


可錦安紋絲不動,不僅沒有重逢的喜悅,反而冷著臉質問:


 


「你為什麼來找我?」


 


「我來見自己的親生兒子還需要什麼理由?!」


 


宋允之不滿,而後搖了搖頭,「我知道了,是不是那個賤婦和你說了什麼?


 


「你可千萬不能信,盧婉姝為了控制你霸佔侯府,無所不用其極,就算你是她親兒子也沒用。


 


「錦安,我和盧婉姝不一樣,隻有我才是真心愛護你。」


 


宋允之雙眼悽悽,謊話連篇,眸底尚且沒掩飾好的算計和精光連我都能察覺到,

被我從小精心教導的錦安又怎麼會看不見。


 


更不用說宋允之一副猴急的樣子,明顯有坑。


 


果然,錦安眯起雙眼,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他:


 


「父親可是缺錢了?前幾日收到您的信件,孩兒喜不自勝,又擔心父親沒有銀兩可用正想找人送些過去。」


 


宋允之一喜,也顧不上和錦安親近了,當即擺起長輩的譜要這要那,好不貪心。


 


末尾還不忘提醒錦安,「你娘是個沒良心的,別讓她知道這件事。


 


「還有,我聽說我的墳被挖了?


 


「那雖然不是真的墳墓,可好歹也是我的臉面,錦安你可得好好查查,別放過歹人。」


 


說起這事,宋允之咬牙切齒,目光恨恨。


 


我坐在錦湘樓上,吃著點心看著這戲,隻覺得有意思極了。


 


給坐在身旁出神的葉舒娘倒了杯茶,

故意打趣:


 


「看到了嗎?宋允之就是這樣的人,你還對他那麼S心塌地做什麼?


 


「舒娘,當初我們可是說好了,你要愛情,我要權勢,現在宋允之打破規則,你有什麼打算?」


 


枉我說了那麼多,葉舒娘依舊沒有反應,望夫石般頻頻看向樓下的宋允之。


 


我是該感謝她給我通風報信讓我看到這場戲,可如果她也要為了宋允之和我作對……


 


我捏緊茶杯的手捏了松,松了又捏緊,直到錦安一句:


 


「父親!您早不回晚不回現在才回,究竟是舍不得我,還是受不了苦日子,後悔了?!」


 


惹得葉舒娘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見狀,我把茶杯輕輕放在桌面,心裡有了主意。


 


4


 


錦安回府時臉色並不好看。


 


這孩子從小就對渴望父愛,可宋允之的出現打破了他對父親的幻想。


 


我問他:「錦安覺得你父親是為什麼突然出現?」


 


「因為生活不濟想要好處?」


 


我點了點頭,「可如果他生活幸福呢,你覺得他還會想起你,想起侯府嗎?」


 


錦安捏緊雙手,尚未完全長開的臉蛋變得煞白,抿唇不語。


 


「錦安,你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他不在,如今你已經十歲,這些年你刻苦用功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承襲爵位,族中親眷虎視眈眈,現在又多了你父親,內外危機,你真的放心嗎?」


 


侯府表面風平浪靜,內裡危機四伏,錦安深諳其中的門道,聞言暗了暗神。


 


半響堅定抬頭,「娘,我明白了!誰都不能阻止我們,就算他是我的生身父親也不行。」


 


錦安心性沉穩,

想通後再沒有見過宋允之,連他託人送來的信也被扔進火爐子,一字未看。


 


更不用說那日答應給宋允之的銀子,不過是推脫之詞。


 


可宋允之當真了,眼見銀子沒影,錦安也不搭理他。


 


便打上了我的主意。


 


京郊的莊子出了事,我出府處理,回來時卻被宋允之堵在官道上。


 


他衣衫褴褸,和那日找錦安相認時的穿著天差地別。


 


宋允之佯裝驚喜,朝我飛撲過來,「婉姝,我終於見到你了!我是宋允之,你夫君啊!」


 


下一秒,卻被侍衛攔下。


 


「放肆!我可是榮恩侯,沒眼力見的東西小心我把你們都S了!」


 


「夠了,你一個叫花子不務正事就算了,還敢冒充我夫君喊打喊S,真當本夫人好欺負不成。」


 


我給身邊侍衛使了個眼色,

宋允之的屁股就被挨了一腳,摔得四腳朝天。


 


這下子,他徹底不裝了,指著我破口大罵。


 


「盧婉姝你個賤人,你也不想想當初要不是我纡尊降貴願意娶你,就你這個被退過婚的老姑娘能嫁的出去?


 


「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現在還敢頂撞自己的夫君,你的女德學到哪裡去了,若早知道你品性如此惡劣,當初我S也不會娶你,哼!


 


「識相的趕緊讓我上去,爺多少年沒回過侯府了,你不好好伺候小心爺把你休了!」


 


宋允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臉小人得志的嘴臉。


 


說話時,依稀還能瞧見幾分從前的高傲矜貴,可配上這身行頭……就有些怪異了。


 


眼見他信心滿滿,就要竄到面前,我當即把手帕掩住口鼻哽咽出聲。


 


「夫君離世多年,

我這個做妻子的痛心不已,好不容易解開心結怎容得你這卑鄙小人冒充我家侯爺,就算你們長得再像又怎麼樣?


 


「我夫君是在臨川犧牲的英雄,你休想敗壞他的名聲,如果讓人誤會我夫君是逃兵,害我侯府上下遭殃,我定要扒了你的皮,敬慰我夫君在天之靈!」


 


說罷,宋允之已經停下動作,面露糾結。


 


我朝律法規定:但凡成為逃兵,不論男女老幼,處勞役、流放、絞刑等懲罰。


 


而宋允之逃跑多年,就算仗著侯爺的身份,不S也得脫層皮。


 


我垂下眼睛,決定幫他一把,招呼侍衛把宋允之抓住。


 


「既然你說你是我夫君,那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去衙門驗明正身。」


 


可宋允之拒絕了,猛地後退幾步訕訕一笑,「我,我認錯了,認錯人了。」


 


他跑得飛快,

一直到看不見身影時,阿秀才蹙眉提醒我。


 


「夫人,當真要放過他?」


 


放過他?怎麼可能。


 


且不說當年已經放過他一回,這回他自己找S怎麼能怪我。


 


再說宋允之從來不是良善之輩,若是繼續放任不管,難保不會出事。


 


我目光幽幽,側頭看向阿秀笑了笑。


 


「阿秀可知何為一箭雙雕?錦安承襲爵位的事得抓緊了。」


 


5


 


八月初八太後出宮祈福,我一路跟隨。


 


在普華寺山腳下遇到劫匪時,替太後擋了一刀。


 


這不是第一次遇到劫匪,隻是往年聲勢浩大劫匪不敢惹事,今年卻隻有堪堪二十來個侍衛,就算出事也不會有人起疑。


 


所以在我恢復意識時,就聽到太後同心腹嬤嬤談話。


 


「早知道今天會遇到這種事,

哀家就不應該圖方便隻帶了這點人,連累了宋夫人,哀家這心裡過意不去啊……」


 


我多了幾分把握,緩緩睜眼。


 


面對太後問我要何賞賜時,我搖了搖頭,苦笑道:


 


「能替太後娘娘擋刀是臣婦的榮幸,臣婦別無所求,隻希望太後別讓錦安知道,這孩子向來孝順,若是知道我受傷怕他著急。


 


「臣婦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還想著看他娶妻生子繼承爵位呢,這下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看見了,若臣婦不幸……還請太後娘娘照拂錦安一二。」


 


我眼眶含淚,嘴唇蒼白,配上悽悽慘慘的眼神瞬間勾起太後的憐惜。


 


她屈尊給我掖被子,眼睛微紅。


 


一句「好孩子放心,你會平平安安的,錦安何時娶妻生子哀家不敢斷言,

可這爵位想來不會等太久的,你可得快點好起來才是」令我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我不敢把所有的希望壓在太後身上,總歸做主的還是皇帝。


 


因此在我傷勢穩定後,先一步回了京城。


 


我沒刻意瞞著錦安,我要讓他知道我的辛苦付出。


 


在他問起時,我摸著他的頭安慰道:


 


「咱們娘倆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最艱難的那幾年我們都走過來了,這次流點血算什麼,不過這幾日你還是一切照舊,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知道嗎?」


 


錦安當下感動得眼淚哗哗,在家的時間總要過來照顧幾個時辰,然後被我趕去溫書。


 


時間一晃已經是五天過去,太後從普華寺回京,我也可以下床走動了。


 


恰逢荊州水患,當地知府上書中央懇請撥款賑災,我果斷把明面上的銀子捐出一半。


 


揚言道:「行善積德的好事,榮恩侯府怎麼能缺席。」


 


惹得太後誇獎,聖上贊揚,京城人人盛贊。


 


不過七日,任命錦安為榮恩侯的聖旨便到了侯府。


 


我高興,給宣讀聖旨的公公打賞了二十兩,給全府上下的奴僕打賞了一個月的例銀。


 


誰看了不說一句大方,對侯府更加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