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後半個月的時間,我依舊派人盯著宋允之。


剛要奇怪他怎麼沒再找事時,阿秀在我耳邊嘀咕了幾句,我方才知道他這陣子原來是忙著籌錢。


 


由奢入儉難,宋允之和葉舒娘確實恩愛了幾年,可隨著銀子越用越少,宋允之便也急了,加上葉舒娘惱他當日攔下錦安,銀錢上更不肯多漏一點出來,這才使得宋允之四處借錢,妄想重回昔日的風光。


 


我眉毛一挑,讓阿秀把錦安襲爵的消息傳到宋允之耳中。


 


以他的性子,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6


 


果然,上午消息剛散播出去,下午宋允之就帶上宋家族老一起出現。


 


他洋洋得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東看看西瞧瞧,眼底流露出渴望,繞了一圈才看向我。


 


「盧婉姝,爺看在你照料侯府,把錦安養育成人的面子上,不計較你不守婦道的行為,

隻要你把爵位讓出來,我們還可以繼續做夫妻。」


 


我淡笑著端起茶杯,幾個族老對視一眼跟著勸我。


 


「是啊婉姝,你看允之好不容易S裡逃生回來找你,結果一回來連爵位都沒了,這不是挖他的心嘛,你再求求聖上,讓他收回聖旨吧。」


 


「沒錯,這老子正值壯年,哪有讓兒子襲爵的道理,這不是亂套了嗎?」


 


「錦安是優秀,可這孩子還小,小小年紀肩上就有這麼大的擔子你這當娘的也不知道心疼,哼!」


 


……


 


大廳吵吵鬧鬧,我依舊不發一言。


 


直到錦安推門而入,一聲「娘」顯得格外突兀,我卻眼睛一亮。


 


「好了,人都到齊了,你們想要爵位就和錦安說,現在錦安才是這個家的家主。」


 


如我所料,

族老們表情不悅,想仗著長輩的身份施壓,宋允之則打感情牌,以為錦安年紀小好欺負。


 


不成想,錦安人小鬼大,脊背僵直看得出有些緊張,面上卻十分淡定。


 


他眨了眨眼睛,回懟:「你們說的我都明白,可是我隻聽我娘的。」


 


我嘴裡剛抿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不等說上一句半句,宋允之先跳了出來。


 


他張紅了臉,怒氣衝衝,「盧婉姝!好好一個孩子被你養成這樣,婆婆媽媽婦人之仁,半點配不上榮恩侯的身份,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這個爵位必須還回來!


 


「否則就別怪我了,怎麼說我也是錦安的親生父親,你的夫君,妻不賢子不孝,我若是想教訓誰又能說我不對?」


 


我雖然不知道宋允之和族老們達成什麼約定,可打交道多年,他們怕什麼我倒是很清楚。


 


當年族親欺我孤兒寡母,

上門打秋風,還想霸佔侯府家產,要不是我發了狠把他們家中小輩綁來威脅,讓他們有所忌憚,平日裡偶爾也會讓點好處,這才相安無事。


 


沒想到宋允之才出現,他們便支楞起來了?


 


我笑容更盛,扭頭問起他們,「我夫君宋允之乃是犧牲在臨川的英雄,我兒承襲爵位天經地義。


 


「反倒是你們,帶了一個乞丐來冒充我夫君,是想坐實他當逃兵,連累我宋家全族不成?!」


 


我眼神凌厲,一一掃過,他們頓時一僵,滿臉的皺紋擠成一堆,好不糾結。


 


「還有東街的鋪子賣點心實在可惜,我看不如收回來換點別的營生?


 


「我這些年實在懶散,竟連那鋪子虧損嚴重都沒發現,實在不妥。」


 


東街的點心鋪子不大,但盈利可觀,是我特意放給宋家族人的甜頭。


 


他們若是識相,

就該點到為止,若是繼續犯蠢……


 


我眯起雙眼,靜等幾個族老決定,配著宋允之的醜角樣,又吃了塊桃花酥。


 


我沒等太久,一杯茶水下肚潤了潤喉,族老們就變了態度,笑容和藹,親切可嘉,說著好話恭喜我們。


 


這無疑給了宋允之當頭一棒,他愣在原地難以置信,想要詢問,卻被狠狠族老狠狠甩開。


 


「夠了!我等被你蒙騙險些犯錯,你若繼續糾纏我們可就報官了!」


 


聽到報官,最怕的還是宋允之,身子一抖再不敢叫囂,如鹌鹑般縮著腦袋跟在宋家族老身後離開。


 


可他眼神晦暗,陰狠冰冷,想必對我恨之入骨。


 


我豈能繼續留著他。


 


7


 


宋允之落後幾步,正好聽到了府中丫鬟的議論。


 


「聽說了嗎,

咱們隔壁府上的夫人偷偷放印子錢,賺了好幾萬兩呢。」


 


「真的假的?好姐姐你快告訴我這錢是怎麼賺的,我家裡急著用錢,若是賺了少不了姐姐的好處。」


 


「這還不容易,你可是榮恩侯府的丫鬟,出去就說替榮恩侯辦事,找那些手裡有餘錢的夫人小姐就行,到時他們出錢,你放貸,光這中間的利息就夠你賺得朋滿缽滿了。」


 


「當真這麼容易……」


 


……


 


宋允之駐足聽了好一會兒,離開時心事重重,顯然聽了進去。


 


為了讓他盡快上套,又讓阿秀找人幫了他一把。


 


宋允之曾經的好友門庭敗落,聞言拍胸保證。


 


不到半月,宋允之便籌到百兩銀子,準備大展拳腳。


 


可直到銀子借出去,

到了收利息的時間,他卻怎麼也找不到人,這下真應了那句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慌得大病一場,等痊愈後也過了給那些夫人小姐送息錢的時間,被人聯手堵在家門口打得頭破血流,叫苦連天。


 


更是在聽到他們要報官時嚇得兩股顫顫。


 


原想著宋允之沒錢可賠,最後會被告進衙門,到時我暗中操作一番讓他有進無出,我也能安枕無憂。


 


可天不遂人願,我高估了宋允之。


 


他把和葉舒娘所生之女靜嫵賣給了青樓。


 


共計三十兩。


 


人被帶回來時雙眼惶恐,如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看得我心頭一軟,錦安臉頰一紅,甚至夾著聲音和她說話。


 


「靜蕪放心,姨母讓人去找你阿娘。」


 


她點點頭,滿臉局促不安,我隻好讓廚房做了些孩子愛吃的點心甜湯,

哄一哄。


 


我沒怎麼見過這個孩子,卻也從旁人嘴裡知道葉舒娘對這孩子極其疼愛,現在恐怕要急瘋了。


 


想到這,葉舒娘的聲音就如同一枚石子炸開了侯府。


 


「夫人,求您救救我女兒,靜蕪她——」


 


葉舒娘話沒說完,看見靜蕪安然無恙,一把將人抱進懷裡。


 


「幸好你沒事,你如果出事了娘也不活了,嗚嗚嗚。」


 


正當我疑惑時,阿秀氣喘籲籲地趕回來。


 


「夫、夫人,奴婢到的時候沒看到葉夫人,她果然比奴婢先一步來找您了。」


 


我帶著阿秀和錦安正要離開,給她們母女騰空間,葉舒娘忽地沉聲,「夫人我想好了。」


 


「什麼?」我脫口而出。


 


「宋允之負我,他不配當靜蕪的父親,您六年前說的話可還作數?


 


8


 


靜蕪暫時留在侯府,由我照顧。


 


而葉舒娘回去後和宋允之大吵一架。


 


宋允之安撫她,「我疼了靜蕪這麼多年我又怎麼舍得,可現在情況緊急,若我沒籌到足夠的銀子就得坐牢,舒娘你當真願意我出事嗎?


 


「你別難過,我們還有孩子的,等我日後賺夠了銀兩就去把靜蕪贖回來,到時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嫌棄她,舒娘,你要相信我。」


 


宋允之真情流露,葉舒娘垂下眼睛依偎在他肩頭不發一言。


 


穩住葉舒娘後,宋允之繼續籌錢,可債主催得緊,他隻得找上了榮跟侯府。


 


正逢我出府做客,宋允之步步緊跟。


 


我隻當沒看見,再睜眼時卻沒看到他的蹤跡。


 


剛到郡王府時,錦安身邊伺候的書童卻著急忙慌地跑過來。


 


「夫人!侯爺不見了!」


 


我的心揪成一團,握住阿秀的手不自覺捏緊,當下什麼也顧不上,立馬回府把所有人派出去找錦安。


 


半個時辰音訊全無,卻有一個小乞丐拿著張紙條過來。


 


【想要兒子,急準備五十萬兩黃金!】


 


這字跡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我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東西,帶人快馬加鞭趕到葉家。


 


坐落在京郊同安村的房子此時並沒有什麼人。


 


推門而入,錦安被綁住手腳,昏迷不醒,我瞬間瞪大雙眼,「錦安!」


 


門「哐當」一聲關上,宋允之出現在錦安身邊,往錦安脖子上架著一把刀。


 


「錢呢!把錢拿過來!」


 


我把錢全扔過去,宋允之連看都沒看,卻依舊不肯放過錦安。


 


他的匕首貼住錦安的肌膚,

隱隱有血珠滲出,紅得刺眼。


 


我急瘋了,「你在做什麼?!錦安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麼能動手!我都把錢給你帶過來了你還想做什麼?你快點放過錦安,放了他啊!」


 


我苦苦哀求,止不住哽咽,眼前被淚水糊成一片。


 


宋允之卻哈哈大笑,戲謔看我。


 


「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再生一個,也省得這狼崽子反咬我一口。


 


「錦安今日S定了,隻有他S我才有機會重新回歸。」


 


他眼珠子落在我身上,陰測測笑道:「你也S在這裡吧,到時候我假裝失憶重新回歸,我還是榮恩侯,舒娘是侯夫人,我們還會生很多孩子,沒了你們,我隻會更幸福哈哈哈。」


 


宋允之手上動作迅速,匕首高高舉起發了狠就要捅向錦安心髒。


 


三寸,兩寸,一寸!


 


千鈞一發之際,

箭矢帶著破空聲插入宋允之胸口。


 


他頓住,而後緩緩抬頭,看到手拿弓箭面無表情的葉舒娘時忍不住質問:「為什麼?!」


 


「為什麼?宋允之你也好意思問我為什麼,因為你負我,你承諾過我和我做對平凡夫妻,你答應我會愛護靜蕪,可是你做了什麼?


 


「你受不了苦日子,早就生了離開的心,要不是怕受罰恐怕早就逃回侯府了吧。」


 


葉舒娘冷笑連連,「然後再讓我做妾?我呸!現在還敢把把靜蕪賣了!那可是我十月懷胎拼命生下的孩子!


 


「早知道會這樣,我們六年前就該S了你。」


 


宋允之如遭雷擊,胸口的箭被葉舒娘扒出來,悶哼一聲,任由血水滲出臉色發白。


 


「你們?」他手顫抖著,一會兒指著葉舒娘,一會兒指著我,眼珠子轉了轉恍然大悟。


 


「原來你們早就認識,

原來一切都是你們設計好的!


 


「可是舒娘,我愛你啊,我是真的愛你的。


 


「你、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為了你放棄侯府的一切,為了你連親生兒子都不要了,你怎能如此狠心啊啊……」


 


宋允之固執己見,面露不甘,卻終究隻能眼睜睜看我們離開。


 


帶錦安回去的路上,他不再裝睡,輕聲問我。


 


「娘,六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9


 


六年前發生了很多。


 


六年前,婆婆重病要我侍疾,卻又覺得我是害S宋允之的掃把星,一有機會就磋磨我,所以那些年我給她下了慢性藥,她清醒的時間越少,磋磨的機會也就越少,慢慢的就再也醒不過來。


 


偏偏旁人都覺得我孝順。


 


六年前,公公喝醉酒想要欺辱我,

我一氣之下和阿秀把他勒S。


 


如果那日宋允之打開棺材瞧一瞧或許還能發現,可他沒有。


 


六年前,我意外得知宋允之沒S,也見到了宋允之最愛的女人葉舒娘,還有他們的孩子靜蕪。


 


彼時靜蕪已經兩歲。


 


我對宋允之多年的幻想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滿腔怒火和恨意。


 


S了她親娘和親爹,再把他S了也不過分吧?


 


可是葉舒娘會武功,她先一步察覺到我,支開了宋允之。


 


我和她說明了一切,我以為她或許會生氣或許會難過。


 


可葉舒娘隻是愣住片刻,再次抬頭便同我說:


 


「我隻要宋允之,京城的榮恩侯夫人還是你,隻要你答應,我們永遠都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可人心難測,宋允之終究沒能讓她如願了。


 


自從知道他們的存在,我便暗中派了人監視宋允之,自然也知道他給錦安送了一封封信。


 


從他把信送出去的那刻我就知道,宋允之S定了。


 


畢竟,她惹了兩個女人。


 


我不能讓他影響我和錦安的生活。


 


葉舒娘也不能接受他的背叛。


 


10


 


我並沒有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錦安。


 


害S公婆總歸不光彩,我不願讓他覺得我殘忍。


 


回去以後錦安悶悶不樂,我有心安慰他,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十歲的錦安比起同齡人沉穩不少,可他也還是個孩子啊。


 


我滿眼心疼,在他即將關上房門那刻紅著眼寬慰。


 


「錦安,娘希望你永遠幸福快樂,宋允之是宋允之,你是你,我的錦安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有責任感,

最可愛的孩子。」


 


「也是最好看,靜蕪最喜歡的哥哥!」靜蕪突然出現,稚嫩的嗓音連錦安都忍不住彎起嘴角。


 


錦安嘆了口氣,「娘你說的我都明白,隻是我剛剛精神一直繃著這會兒實在是累了,我隻是想睡會兒。」


 


宋允之S了。


 


葉舒娘那一箭正中心髒,我和錦安離開前宋允之身體抽搐,沒多多久便沒了聲音。


 


之後官差姍姍來遲,因他綁架錦安,S有餘辜,衙門並沒有追究我們的責任。


 


他的屍體被我扔去和他爹娘作伴。


 


一家三口S後也能團聚,葉舒娘看了也不得不誇我一句善良。


 


其實我不好意思說,是普華寺的主持勸我做事留一線,日後少有業障。


 


宋允之的S並沒有掀起什麼浪花,錦安生活依舊。


 


隻不過我收回了點心鋪子。


 


葉家族人氣不過又想上門找我麻煩,左一句我霸佔宋家家產,不要臉;右一句族人就該相互幫助,否則對不起宋家祖訓。


 


他們軟硬兼施,既想敗壞我的名聲,也想讓錦安這個侯爺做得糟心。


 


這我怎麼能忍,當即就把宋允之已S的消息笑著告訴幾個族老。


 


把他們嚇得目光驚恐,一個個指著我就罵:「最毒婦人心……」


 


我不喜歡當眾動手,隻是背地裡又叫人綁來了他們的小輩。


 


葉舒娘卻在這時突然出現,一手拎著一個老頭丟出去,稍微年輕點的被她壓著打。


 


一時間,容恩侯府外宋家族親叫苦連天,一個個鼻青臉腫跪下求饒。


 


等回到家中發現小輩不見,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不過到底心存敬畏,之後再不敢生事。


 


我看著葉舒娘的身手,雙眼蹭亮。


 


「舒娘可願意留在侯府?錦安看起來很喜歡靜蕪,你身手也好,有空也能教教錦安,這孩子會點功夫我也放心。」


 


葉舒娘不喜後宅生活,聞言並沒有馬上答應。


 


不過她一向有靜蕪萬事足的性子,靜蕪又比較粘錦安,侯府這些年在我的治理下也無人敢惹是生非,十分和諧。


 


綜上所述,我已經開始準備葉舒娘母女的住處。


 


如我所料,母女二人決定暫時留在侯府。


 


從此我過上了左手一個兒子,右手一個女兒,女兒親娘一臉幽怨瞪我的日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