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趙禹搖頭失笑,「殷子航口中的劇情,檸檸不會真的信了吧?
「我共享了你的痛覺,冷落你苛待你,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原來小蓮因為擔心我,已經將上元節的一切都告訴了趙禹。
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趙禹去見了國師,從他口中得知了真相。
我的臉有些紅了,支支吾吾地問他,「若不是因為劇情,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呀?
「我彈不好琴,唱不好歌,書也隻念得馬馬虎虎,還總是給你惹麻煩。」
受劇情控制難以抗拒地對我好,聽起來才比較合理嘛。
「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月光融進他的眼睛裡,溫柔得能浸出水來。
「看你發呆走神的樣子很幸福,
吃你做的小梨酥很幸福,照顧你很幸福,一天天給你處理麻煩事也很幸福。」
他撫了撫我的頭發,「大概在我十二歲被一個向我討點心吃的小姑娘逗笑時,喜歡她就變成了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我小時候在雲州走丟,是一個長得很好看但是冷冰冰的哥哥撿到了我。
我拉開被子坐了起來,驚喜道:「那我的小兔子也是陛下送給我的嗎?」
「是啊,隻是當時我不知道你對兔毛過敏,更不知道你會冒著長麻子的風險把它養了好幾年。」
他將我攬入懷中,認真地凝望著我,「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我會一直對你好,所以你不會S在今年秋天。我們檸檸會長命百歲的,殷子航的任務注定失敗。」
「不過他有一件事說對了。」
趙禹的手輕輕撫上我的小腹,「這裡確實有一個小家伙了。
」
他的心裡沒有藏著白月光,我也不會S,而且還要做娘親了。
人生仿佛頃刻間就變得春意盎然。
我被一波又一波的快樂衝昏了頭,啪嗒啪嗒地掉起眼淚來。
「怎麼又哭了?」
趙禹手忙腳亂地替我擦眼淚,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你也早就喜歡我了……那咱們的聯系要怎樣才能解開呢?」
「恐怕是解不開了。」
他笑得極盡溫柔,在我耳邊輕輕道:「可是我甘之如飴。」
番外 • 趙禹
1
崇寧三年的春天,長生殿。
姜檸輕飄飄地昏睡在湖藍色的紗帳之中,臉色白到透明。
趙禹看著眼前的罪魁禍首,陷入了沉思。
過去一年是他人生的至暗時刻。
他的身體總是莫名其妙地很不舒服。
有時是頭,有時是胃,有時是膝蓋,每月還總有那麼幾天肚子疼得厲害。
太醫來了一波又一波,都說陛下身體康健,脈象與常人無異。
因為這些猝不及防的疼痛,趙禹身為九五之尊的威嚴幾乎碎了一地。
六月在圍場狩獵時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七月去京郊視察給近臣們表演了一個突發惡疾,八月甚至直接暈在了朝堂之上。
倒是嚇壞了幾個正在被他斥責的大臣。
氣S皇帝,這多大的罪啊,怕是九族都不夠誅的。
這樣周而復始小半年後,趙禹終於找到了法子應對。
這些痛楚仿佛並不真正屬於自己。
每次疼痛結束,他沒有一點病中之人該有的虛弱,
而且隻要他集中意念忽視這些痛感,就可以保持清醒的意識。
雖然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可以避免不分場合地暈倒了,但他也實在不想這麼疼下去了。
趙禹常常在思考這背後的原因。
難不成是自己這些年夙興夜寐處理政事得了什麼怪病?
抑或是他弑父S兄的罪孽實在深重,上天有意懲之?
從不信神佛的他批了工部修繕國寺的預算,也開始多抽出一點時間休息。
可是卻毫無起色。
直到他路過御花園,撞見那個被自己的遠房表妹欺負的姜美人時,一切才漸漸明晰起來。
2
床上的姜美人睜開了眼睛,怯生生地喊了一聲「陛下」。
趙禹看著眼前的女孩兒,有些病弱的模樣,卻是人間難得的秀美。
怪不得裴家會選中她呢。
趙禹現下可沒有什麼心思欣賞美色,他掀開被子,飛快地將姜檸全身上下都掐了一遍,女孩兒蒼白的臉上浮起幾抹淡淡的紅暈。
隨著自己的猜想一步步得到驗證,趙禹的心越來越涼。
他動了S心。
他掐住姜檸的脖子,神情陰鸷,手上力度逐漸加重,本就虛弱的女孩兒更加奄奄一息。
可是喘不過氣的不止她一人,還有他。
趙禹松了手,他們一同咳嗽起來。
想不到他堂堂大齊皇帝本尊,竟共享了他後宮三千擺設之一的痛覺。
這事兒實在是太邪門了。
趙禹悲憤長嘆,無意間道破了事情的真相。
剛剛緩過勁來的女孩兒聞言卻忍不住笑了,她笑起來很美,如雲破月出,春風拂面。
饒是趙禹這麼些年一直不近女色,
他的心也還是跳漏了一拍。
但這幾分悸動很快就被怒火取代。
裴家狼子野心不是一天兩天了,若這一切都是他們有意為之……倒是個棘手的問題。
3
昏暗的燭光下,趙禹安靜地看著手裡的兩枚玉佩,覺得上天似乎是在和他開玩笑。
隻有他們二人真心相愛,這種特殊聯系才能解除?
荒謬至極。
畢竟他早就發過誓了,自己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女人。
在趙禹幼時的記憶裡,父皇很愛母後。
父皇會在春天的樹下和母後埋桃花酒,會在上元節和母後扮成平常夫妻去長河放燈,他們去酒樓聽書,去城樓放煙火,去夜市上吃餛飩。
後宮裡的妃子不少,趙禹時常會覺得這份愛很虛偽,不過母後的確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連帶著他和姐姐,也順遂無憂地過完了整個童年。
可是他終究沒能迎來美好的青蔥歲月。
自外祖父去世,崔家權勢不再之際,父皇就變了。
他看向母後的眼眸不再深情,他將在小樓苦等多年的青梅接回宮中,他撕下偽裝多年的面具,放任自己的寵妃欺辱陷害母後。
雲臺殿徹夜的琴聲沒能挽回父皇的心,崔家提拔的官員在朝中也被一貶再貶。
可外祖父是什麼人,崔家樹大根深,他決定扶持一個籍籍無名的皇子上位之時,就留下了一張底牌。
時隔兩年,父皇再次踏入雲臺殿。
他拉著母後的手,說他隻是被奸佞之人蒙住了眼睛,才沒看見她對他的一往情深。
那個英明的君主,溫柔的夫君,慈愛的父親似乎一夜之間又回來了。
母後很快又沉浸在了以愛為名的幻夢之中。
那天夜裡的雪下得很大,趙禹跪在自己的母親跟前,求她不要將令牌交出去。
細柳營,那是外祖父半輩子的心血啊,是崔家最後的護身符。
可是母後隻是撫了撫他的額頭,她說,禹兒乖,你父皇已經回心轉意了,他隻是需要細柳營去對付鄭國公而已。
他道破父皇真正的想法,母後的眼裡滿是痴狂和難以置信,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趙禹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毫無回圜的餘地。
最後的顧忌也消失之際,趙祁哪裡還肯放過崔家。
平陵之禍,牽連到了上上下下三千餘人啊。
京都幾乎是血流成河。
趙禹沉默地望著天上的星,內心坍塌得滿是瘡痍。
S的那些人中,有自幼教導他的太傅,一直疼愛他的舅舅,還有他情同手足的伴讀……
他並不知道趙祁為何會留下他們母子三人的性命。
或許是想向臣民展示自己的仁德,又或許是源自一種傲慢。
砍掉了崔家這個羽翼,一個軟弱的女人和她的子女,又能掀起什麼風雲?
他恨父皇的冷情,也恨母後的痴心。
於是他反了,在他十八歲那年,一路從瀛洲打到了京城。
斬草不除根,趙祁注定會S在他手上。
4
有關姜檸的一切都在眼前的冊子中了。
戶部筆帖式的小女兒,體弱多病,母親出身雲州沈氏,喜歡兔子但對兔毛過敏……
五歲時曾走丟了七日?
一些往事自行爬了上來。
那是十三歲的夏天,雲州大旱結束,迎來了夏季的第一場雨。
趙禹提著雲片糕,走在剛剛恢復往日繁華的大街上。
雲片糕,是母後喜歡吃的。
百味樓的雲片糕乃是一絕,雲州離京城並不十分遙遠,正好可以遣人給母後送去。
外祖父剛剛離世,自己又被父皇斥責失德,讓他留在雲州自省,母後想必是很傷心的。
雲州郡守周屹凌虐欺民,貪汙錢糧之事滿城皆知,雖挨了父皇的訓斥,但自己是負責賑災整頓、安撫民情的一國太子,趙禹並不後悔這麼做。
可是近侍適才送來了母後的信。
信中,母後質問他為何要處理周屹,全然不顧自己在後宮中的處境,周貴妃都來找她麻煩了,又要他保證,以後不會再做惹父皇不快的事。
手中提著的雲片糕似乎有千斤重,街上人潮洶湧,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趙禹麻木地穿行在別人的熱鬧裡,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卻突然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哥哥,
我可以吃一口你的雲片糕嗎?」
小姑娘穿著桃粉色的裙子,扎著兩條小辮,星星眼看著他手中提著的點心。
趙禹聽著小姑娘軟軟糯糯的聲音,心莫名就軟了一點。
他打開袋子,遞了一塊糕點給小姑娘,摸摸她的腦袋問,「你一個人嗎,你爹娘呢?」
小姑娘小口吃著點心,眉眼笑得彎彎的,「爹娘在家裡,哥哥帶我出來買吃的,他不見了。」
看來又是一個不靠譜的哥哥啊。
趙禹好脾氣地問:「你家住在哪裡?」
「我家住在京城,哥哥去過京城嗎?春天樹上會長桃花酥,夏天草叢裡會生小涼糕,秋天是糖炒慄子,冬天又變成了梅花烙。」
趙禹沉默了。
小孩子不會說謊,但小孩子會胡說八道。
「我叫檸檸,哥哥叫什麼名字呀?
」
「趙禹。」
「哦,小雨哥哥。」
趙禹又沉默了。
他抱起小姑娘後,問了她好一會兒,可惜雞同鴨講,什麼都沒問出來。
畢竟是被自己撿到了,他也不能再把她丟回大街上。
於是他將小姑娘帶回了自己在雲州的府邸,吩咐手下的人幫她找爹娘。
5
小姑娘閃著霧蒙蒙的大眼睛,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各類糕點,「木啊」親了趙禹一口。
「小雨哥哥真好,阿娘在家裡都不肯讓我吃這麼多。」
小孩子的快樂和真心都是如此簡單。
趙禹沒忍住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對這句話很受用。
可是他很快就知道她娘親為何不讓她吃這麼多了,到了夜晚,小姑娘捂著肚子疼得滿臉淚花,趙禹隻好幫她揉。
他召了醫官過來,才知道這孩子的身體究竟有多差。
腸胃不好,有輕微的喘疾,最要命的是還患有心症。
趙禹覺得頭疼。
病貓一樣的小丫頭,別讓他給養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