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反正自己剛被父皇訓斥也沒什麼事可做,接下來的幾日,草色映階的庭院裡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趙禹日日看著她。


 


他教她寫字,帶她放風箏,給她扎小辮,還送了她兔子。


 


他失神的時候,小姑娘會跑過來給他一個小小的擁抱,「哥哥你為什麼難過呀,我抱抱就不難過了。」


 


那時趙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為何會軟得一塌糊塗。


6


 


隻有相愛,聯系才能解除。


 


那就先相愛吧。


 


反正自己也不是一個長情的人。


 


趙禹決定從陪伴做起。


 


召姜檸到御書房的第一日,趙禹還沒想好讓她做什麼,索性就讓她在一旁坐著。


 


沒批幾份折子,他抬頭,發現這姑娘正睜著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眼地盯著自己。


 


他一看過去,

她就甜甜地對他笑一下。


 


這樣反復幾次,趙禹筆都拿不穩了。


 


自己恐怕還是不習慣有人待在身邊。


 


他當即下定了決心,得給她找點事情做。


 


於是他讓姜檸背自己的生平和喜好,案卷冊子堆成小山,她總不能再這麼痴痴地瞧著他了吧。


 


趙禹沒想到的是,這小姑娘還挺聰明,很快就將那些史官的話術學得八九不離十了,連他也沒辦法苛責她更多。


 


不過他很快就想撤回這個想法了。


 


還是個笨蛋。


 


被人打了都不知道還手。


 


雲昭儀扇姜檸那一巴掌的時候,他是真的生氣了。


 


她的衣食起居全都是他親自過問的,他精心養了那麼久,日日看著她喝藥,好不容易才將這姑娘的臉上養得有些血色了。


 


怎麼會有人敢打她?


 


真是不知S活。


 


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就發落了雲昭儀。


 


回宮用晚膳時他問她為何要任人欺凌,為何不自己爭取。


 


他不是共享了她的痛覺麼,又莫名其妙地要相愛才能解除聯系。


 


在趙禹看來,她隻需要略施小計,甚至不需要任何手段,就可以在宮中橫著走了。


 


可是這個笨蛋告訴他,她不想換個爹。


 


趙禹覺得好笑。


 


姜家有三個女兒,送的卻是最體弱多病的小女兒入宮,如果不是被他帶了回來,她這個樣子,能活過今年冬天麼?


 


分明是父母權衡利弊之下舍棄的一個孩子,還偏生一副被所有人愛著的模樣。


 


後來姜檸告訴他,是她往姐姐們的桃花酥裡摻了花生,害她們都長了疹子,才輪到自己進宮的。


 


趙禹更覺得她傻了,

真是個笨蛋。


 


7


 


既然不知道讓她幹點什麼,那就琴棋書畫全面發展吧。


 


他給她找的都是最好的老師,可不知為何,教著教著就變成他親自教了。


 


他想讓她長出牙齒與利爪,想讓她看清世界的真相,想讓她學會保護自己。


 


所以他讓她讀書,卻沒有一點聖賢之道。


 


裴家終於找到了機會給姜檸遞消息,讓她幫麗貴妃爭寵。


 


當姜檸邀請他賞月的時候,趙禹覺得頭疼,看來這段時間的心思都白費了。


 


可是他沒想到,她竟然直接親了他一口。


 


像是喝多了羅浮春,又像是有羽毛在他心底撓啊撓。


 


好吧,那他就勉為其難地走這一趟。


 


他很快就後悔了。


 


看著她賣力地將自己推給其他人,他越來越生氣。


 


這場鬧劇最終以他們掉進湖裡結束,他忍不住對她發了火。


 


許是真的嚇著了,她犯了病。


 


趙禹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恐懼,明明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情緒了。


 


她喝了藥睡下後,兩塊玉佩在他手裡發出溫潤的光芒。


 


鳳佩上的飄花不少,可是代表自己好感度的龍佩,飄花幾乎是盈滿了。


 


趙禹一時不知道,共享她的痛覺,和自己真正愛上她,究竟哪個更危險了。


 


他明明不需要愛情的。


 


他讓她搬出了長生殿,卻很不放心。


 


所以他徹底切斷了她和裴家的聯系,他命人照拂她的親人,怕她不乖,還熬了幾個通宵寫了一份行為準則。


 


如此,生活就可以恢復寧靜了吧。


 


8


 


秋獵的時候她又不乖了。


 


胃部傳來隱隱的疼痛。


 


山路崎嶇,趙禹知道她吃不消了。


 


他等了好久,隊伍也沒有其他動靜。


 


這個笨蛋,不舒服不會叫太醫麼?


 


他有些生氣,不想管她了。


 


可是他又想到,上次他喂她喝藥,說她麻煩的時候她哭了。


 


她不敢叫太醫,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的話?


 


想起她的眼淚,他的心驟然疼了一下。


 


他到底還是去看她了。


 


她軟軟地靠在車壁上,像隻小貓一樣,好不可憐。


 


後來她被下藥,雙頰緋紅,看起來很乖,抱著他嗚嗚咽咽地說自己難受。


 


她撕破他的衣裳,她吻住了他。


 


帶著數不盡的小小的歡樂,他的心底驟然明亮起來,像月亮透過樹葉灑下細碎的光。


 


他一切的抵抗都已潰不成軍。


 


再後來,他處理細柳營的事焦頭爛額,卻很想要她抱抱時,他知道他徹底完了。


 


遇刺的時候他什麼都顧不得了,他將她護在懷裡,漫天箭雨紛紛落下,刺破他的肩膀,穿透他的胸膛。


 


可是隻要看到懷中的人還好好的,他就松了一口氣。


 


暗衛很快就會找過來的。


 


他忍著蝕骨的疼痛,給她交代了很多事情。


 


他很意外地活了下來,他的小姑娘把一切都處理得很好,一點兒也沒有讓他失望。


 


9


 


趙禹能察覺到,姜檸有心事。


 


從前他忙的時候,她就去看話本子,去打葉子牌,聽小宮女們講八卦,玩得不亦樂乎,總之就是把自己哄得很好。


 


可是現在,她變得很黏人。


 


她一看見他身上的傷口就不免要掉些眼淚,

卻堅持要替他換藥。


 


他傷好了些後就開始上朝,她的臉凍得紅撲撲的,卻還是在太和殿前等著他。


 


夜晚她困得暈頭轉向也要留在御書房,他讓她去睡,她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她有時還會在夢裡喃喃低語,說舍不得他。


 


做了這麼多反常的事情,這個笨蛋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不過沒關系。


 


她不願意說,那他就慢慢等。


 


等到她願意說的那一天。


 


還有什麼是他不能替她擺平的呢?


 


她沒有讓他擔心太久。


 


她很快就把自己調整好了,甚至比以前更加快樂地瘋玩。


 


新年的時候她說想回家了。


 


雖然他也很想要她陪,可看著她期期艾艾的眼神,他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語。


 


10


 


燭火幽微的宮殿內,

趙禹看著懷裡暈過去的女孩兒,愧悔不已。


 


明明說好不兇她的,卻還是沒做到。


 


有人陪著她長大,讓她不會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不該對她發火的。


 


太醫診過脈後說她有了身孕。


 


他止不住地擔憂,仔細問了太醫,言語間還大有威脅之意。


 


好在太醫說,她身子雖然弱,但好好養著,還是能夠母子平安的。


 


他溫熱的手掌撫過她的小腹,沒有人知道他有多高興。


 


是生命延續的奇跡啊。


 


這是他們的孩子。


 


她長得漂亮,他也不差,小家伙也一定會很可愛,或許像他也像她。


 


滿殿的人都跪下道喜,那個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小宮女,面上卻並沒有什麼喜色。


 


11


 


趙禹的長劍直指殷子航的咽喉,

從他口中逼問出了真相。


 


不過或許不用劍,殷子航也會說的。


 


殷子航被送到這裡時,系統告訴他,雖然劇情需要修復,但小說世界裡人物的生命線是不會改變的。


 


所以他借著未卜先知的能力,在這個世界翻雲覆雨。


 


他的預言讓露水村的人躲過了洪災,他又給了他們安置的物資,村民們都奉他若神明。


 


雖然他們日後還會遇上梧桐鎮的瘟疫,可誰說幫人一定要幫到底呢?


 


反正他們都是紙片人,自己順著劇情去做一些該做的事情罷了。


 


況且該S的人怎麼都是要S的,他並不十分愧疚。


 


然而在兩個月前,一個本該S在去年的小角色卻活生生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被系統騙了。


 


他又去了一次梧桐鎮,

疫病已經逐漸平息,可是每家都有親人S去的痛苦,每間屋子都有號哭悲哀的聲音。


 


許萍萍,那個熱忱而明媚,一直愛慕自己的姑娘,也在瘟疫裡失去了雙親,流落到酒樓唱曲。


 


他是所有慘象的推動者,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男三順利出場而已。


 


12


 


「我放棄這個任務了,你好好對女主吧。你會受劇情控制愛上她,會共享她的痛覺,這都不是她的錯。」


 


在殷子航的印象裡,趙禹擁有很多虐文男主的特性,曾經的經歷讓他們冷漠,偏執,不懂愛,所以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們往往會在幾個女人之間左右徘徊,討厭被愛情左右,愛她就要冷落她,無視她,等到失去了又追悔莫及。


 


一言蔽之,吃飽了撐的。


 


所以殷子航會有如此勸告。


 


趙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覺得十分可笑。


 


他又怎麼會覺得是她的錯呢。


 


他隻會心疼。


 


她和他的母後一樣,都是受害者罷了。


 


他的母後自小在萬千寵愛中長大,卻被剝奪了自由意志,罔顧人倫親情,親手葬送了整個家族。


 


而他的小姑娘,從來沒有過健康的身體。


 


她們失去的,哪一樣不比一個男人的垂憐來得珍貴?


 


月光清亮而溫柔,照在庭前的梧桐間,灑在女子沉靜的睡顏上。


 


趙禹放輕腳步,走進宮殿,俯身親了親姜檸的臉。


 


等她醒來,他要告訴她,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