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個混蛋!我咬了咬牙,心裡的愧疚煙消雲散,狠狠給酸得捂住臉的小妹塞了個糖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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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真是奇怪,我們家跟李家沒什麼往來,隻是一個商會的,今天他家卻給我們送了帖子。」


 


母親拿著帖子進來,一邊說著一邊給我挑衣裳:「不過咱們家是去不成了,今日要去上香,送些禮物去就成了。」


 


我突然想起了昨天見到的李月尋和李小妹,是他們?


 


「不過李家的酒是很不錯的,聽你爹稍稍誇過那李小東家,酒家若是交到他手裡往後也能佔一頭兒。」母親給我戴上了她首飾盒子裡那隻素淨的簪子,「你哥哥若是不讀書,說不定也跟他一樣呢,下次有機會咱們家也買些他家酒嘗嘗。」


 


「釀酒大師。」我喃喃道,不僅想起李小妹四個字就叫李月尋紅了的臉。


 


李家我們到底是沒去,

這次上香是為了求一大家子的平安符,特別是哥哥和傑弟不在家,母親更是用心。


 


隻是沒想到,去了卻碰上了何家。


 


即便關系不睦,面子上還是得看得過去,爹娘還是要去交際一番,還好他家的女兒才嫁出去了,不然我和小妹也得去強顏歡笑了。


 


「大姐姐,聽說何太太的女兒嫁了個好夫婿,我希望你往後也嫁個好夫婿。」小妹如今也懂事了,盡量放低了聲音。


 


我知道她是真想我好,但是我的傻小妹啊,這樣的話怎麼好在外面這樣說啊!我哆哆嗦嗦著拿出包裡的糕餅,飛快地塞到小妹嘴裡。


 


這是對付這小丫頭嘴巴的好法子,我每次都會叫人特意做成一口的大小帶在身上,就怕她什麼時候說傻話停不下來,或是她嘴饞了也能有個墊的。


 


沒想到這次失靈了,小妹捂著嘴巴,眼睛笑得彎彎的:「姐姐喜歡我這麼說是不是?

我再說一遍,姐姐再給我吃一塊兒!」


 


「噗——」


 


笑聲從石山後頭傳出,這裡幽靜,我們也沒想到有人在這裡。


 


那人不僅不躲,還露出一個腦袋,是何家那個混賬!


 


「小丫頭,你姐姐要嫁人,不如嫁給我好不好?」


 


何子皓笑得簡直討打,幸好這裡沒人,不然這話傳出去我可就完了!


 


這賤人!


 


「不行!」小妹兇狠地護在我身前,小豆芽一樣的身高想把我藏起來,「我們家不認識你,你不要說出這樣的混賬話欺負我姐姐!」


 


不枉我給小妹投喂,從來沒餓著她!


 


何子皓雙手交叉靠在石山上,歪了歪頭故意去逗小妹玩:「你不認識我,但是你姐姐認識我啊,你吃的果子就是我給你姐姐的,好吃嗎?」


 


小妹包子一樣的臉出現了一瞬間的呆滯,

然後下意識皺起了臉:「難吃,十分難吃。」


 


懶得跟這混賬多說,我拉住了小妹就往回走:「這事別跟母親說,往後這人見了也當沒見過,知道嗎?」


 


回去的時候,何家已經走了,母親才心情大好地帶著我們去上香吃齋飯:「好女婿有什麼的,若是不稱心如意,女子這輩子才毀了。儀姐兒,你放心,我和你爹肯定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末了,我母親又添了一句:「你哥哥也是個好的,不需要你為了他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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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我們沒有去成,但是李小妹轉眼就來了我家。


 


「喬夫人,今日實在是叨擾了,我特意帶了我們家的酒來,有不少適合女子喝的,你們也可以嘗嘗。」李夫人把目光放到我身上,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一遍,「這次來呢,也是有事相求。」


 


李夫人說這次來是為了我家的禮夫子,

她對著我誇了又誇,說希望李小妹也變成我這般嫻靜的女子,知道禮夫子是有本事的,想請她也去教教李小妹。


 


其實,我知道禮夫子向母親請辭的事情,禮夫子說她再沒什麼可以教我們的了,過些日子她便準備要走了。


 


沒承想,還沒來得及走,就有人搶著請禮夫子去了。


 


母親聽到我被誇得花兒一樣,笑意是藏也藏不住:「咱們兩家都是商戶人家,我明白你的心思,隻是禮夫子並不是我家僕從,也是我們好聲好氣請的。你若是想,也隻能去問問她的意思。」


 


李夫人也不失望,轉而把李小妹推了出來:「不妨事的,這是我的小女兒,與你家那個小的一般年齡,幾個丫頭也能做個伴呢,還請夫人全我慈母心腸。」


 


商戶人家的難處我母親是自小都懂的,見著李小妹也不是不懂事的模樣,於是連連應下來,

還叫我把兩個妹妹都帶出去玩。


 


「喬姐姐,你昨日怎麼沒來,我還等了很久呢。」李小妹歡喜地拿出兩盒小點心給我和小妹,「這是加了甜酒的點心,不醉人的,好吃得很,昨日就想給你們。這是我哥哥做的,可好吃了。」


 


果然像李小妹說的,外皮松軟,裡頭的果醬十分強烈地刺激舌尖,酒香氣蔓延。還不到醉人的時刻,清甜味兒就湧了上來,中和得十分巧妙。


 


「好吃吧?」李小妹得意地仰起臉,然後興奮地左看右看,「其實我哥哥做這個是因為他之前喝醉了,在院子裡鬧了笑話,我爹不許他喝酒,他就偷偷地做成點心來解饞。」


 


李小妹像是上癮一樣,嘴禿嚕著都要把李月尋的糗事說了個遍,偏偏這小丫頭像說書先生一樣嘴巧,什麼都說得生動有趣。


 


我摸了摸小妹的腦袋,突然覺得我小妹愛吃也挺好的,

至少不漏風。


 


小妹比我還感興趣些,追著李小妹問,甚至笑到險些要把我怕黑愛哭的事情說出來,還好我趕緊捂住了她的嘴。


 


這天之後,李小妹就總來我們家玩,有時候帶上一些點心,有時候帶上一些糖果,還有時是風味不同的果子。


 


「我哥哥說了,即便是同一種果子,不同的時節也能做出不同的美酒!」李小妹這次說得無比認真,「我哥哥是最厲害的釀酒大師,他會做出天下人都愛喝的美酒!」


 


「我哥哥們也厲害啊,我大哥哥長得好又聰明,我二哥哥仗義又結實,他們都對我很好的!」小妹這點上不肯認輸,爭著要和李小妹比個高低。


 


兩個傻丫頭,我笑著,到底是把那個隻見過一面的李月尋記住了幾分。


 


李小妹走的時候嘴噘得老高,她輸了,因為她哥哥就一個,小妹卻有兩個,

但是她還是不忘邀請我們明日一同去郊外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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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李月尋騎在馬上向我看來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我不是傻子,李家的請帖,李夫人的上門,李小妹的邀請。


 


我心裡有些奇怪,酥酥麻麻卻不叫人討厭。


 


隻是覺得奇怪,為什麼是我,僅僅是一面就能互生好感嗎?


 


我爹娘成親前是沒見過面的,都依靠雙方父母敲定婚事,可以說感情都是在婚後形成的。我娘在生了哥哥和我之後,那點子感情也投在了我們身上。


 


關於成親我早早想過,我娘是不會害我的,我爹也不願意對方家裡比我們差了,我哥哥是個眼神好會看人的,他們都肯點頭,那對方自然是個不差的。


 


我毫不費力地享受了家裡的金銀富貴,要為家裡犧牲些什麼都是應該的。禮夫子說了,女人要過好一生是很不容易的,

重要的便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做出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如果對方尊我敬我愛我,那我自然會做一個好妻子,如果對方心有所屬,那我就做好一個夫人打理後宅。


 


現在突然闖出一個李月尋,隻一面,他就費盡心思在不壞我名聲的情況下隻為見我一面,我反倒不知道怎麼做了。


 


「喬姐姐,我哥哥知道你們會來,特意給咱們做了新的酒味兒軟酪,咱們一起吃吃。」李小妹嘴裡說著咱們,眼睛卻一直看我,真是個壞丫頭!


 


我妹妹與她一般大的年齡卻是一點都沒看出來,一個勁地說好吃,最後還要誇誇李月尋真是除了兩個哥哥以外最好的人。


 


「這回請的人都是我家熟識的好性子的人,喬姐姐,雙雙,你們都不用拘束,自自在在的最好。」李小妹拉著我們坐下,和周圍的小姐們一起看著兒郎們騎馬,「那種聚會沒意思,

這種才有趣呢。」


 


小妹也不住地點頭,還拿著的姿態也放了下來:「是呢,那些人都不喜歡我和姐姐,我也知道他們看不上我們,但又很受用我們這些商戶人家出去的米糧酒茶,衣衫首飾。」


 


大哥哥出名之後她們收斂了許多,但我和小妹都記得一開始她們對我們的態度。


 


其實怪不得她們,整個王朝都是如此,我們家不也一樣嘛。


 


我爹就是想脫身商戶之列,才把希望都寄於大哥哥身上,雖然在外頭風風光光被人彎腰叫作老爺,但是我爹碰上有權有勢的人,人家沒開口,他自己心裡就犯怵,忍不住先彎了腰了。


 


大多數的商戶也都自輕,有的是大把的人願意拿萬貫家財換上一份清譽。


 


「這有什麼的!」李小妹把手上的叮當镯晃得清脆,「我哥哥說了他願意做商戶,願意把一門能養家糊口的生意做得人人敬服!

不管是行商還是什麼的,隻要Ṫú₀能護住一家子平安喜樂就是最好的了!」


 


難得,難得有這樣不自輕、願擔責、有抱負的人。


 


春日正好,微風輕拂,我與馬上回頭的少年視線正正撞上。


 


李月尋拿著摘得的紅色絨球高高揮舞,他回頭笑得盡情,像是在跟出發點的好友展示,又像是在跟我們示意自己拿了頭籌。


 


13


 


「喬姐姐,雙雙,前些天母親帶我去選了些首飾,是我哥哥陪我一起去的,送給你們,你們看看。」李小妹把小妹那盒直接放在了她手中,我那份卻打開,直遞到我面前。


 


那是一支荷葉蓮花狀的簪子,在尾部墜的不是珠子,是一尾甩著尾巴的小小的魚。


 


這簪子看得出工匠技術的精巧,也看得出李月尋的心思。


 


「喬姐姐,

你接不接啊?」


 


李小妹笑著催促我,她點明是和她哥哥一起去的,那這簪子就極有可能是李月尋選的。


 


若是我不接,兩家自然還是好友,隻是李小妹不會再時時提起李月尋的事兒。若是我接了,便是有意的,這樣才能繼續接觸下去。


 


這樣的方式除了兩家人,旁人是不會知道的。


 


看著那尾小魚的模樣,我伸手接下了,低下頭有些不自在地道謝:「謝謝妹妹了,我,很喜歡。」


 


賽馬結束時,李月尋看見了我頭上的簪子,登時眼睛一亮,靠近了些。


 


「哎,李兄,你去哪裡啊?怎麼臉這般紅?」


 


李月尋笑著拋了拋手裡的絨球:「我這不是贏了嗎?我高興!你先回去,我去瞧瞧我妹妹。」


 


那人攔住了他,直道他日日回家能與妹妹相見,分明是贏了不願意給他們酒喝,

非要連人帶馬一起牽走。


 


李月尋一邊回頭,一邊欲言又止的,難得有些困窘模樣,我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