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個捏起鼻子說我身上全是廉價脂粉味。


 


我也煩了,起身想要走。


 


卻被幾雙手一把摁回去。


 


「沒有我們的允許,你一個丫鬟還敢走?」不隻是誰罵了這麼一句。


 


很快,周圍的人也跟著邊笑邊罵起來。


 


實在是有點忍不了了。


 


我「砰」地將手裡的茶杯往地上摔去。


 


不是說我是丫鬟嗎,那我也不裝什麼文雅了。


 


茶杯破碎的聲音震住了作亂的這群人。


 


我慢慢站起身,順手拽住了鬧得最起勁的那人的衣領:


 


「管我是丫鬟還是什麼呢,我就是再賤,現在也是相府的小姐。你們惹得起嗎?


 


「要不要我回去告訴我爹,到底都是哪些人在背後胡說八道?」


 


沒想到我的態度會這麼強硬,人群也不敢再亂來。


 


這時候,柳銜霄出來打圓場了。


 


她進來拽住我:「鬱竹剛從寺廟接回來,還不懂京中的禮節,不好意思了各位。」


 


說完,她衝我笑了一下,眼裡警告意味明顯。


 


我將她甩開,往園子的另一邊走去。


 


柳銜霄一直就在場,一直漠然地看著我被欺負。


 


直到我提到相府,她才趕緊出來救場。


 


真惡心。


 


15


 


我繞著池邊走,想散散心。


 


可倏然之間,一隻手從背後推來,我掉進了池子裡。


 


我震驚地往岸上看,隻有烏泱泱一大群看熱鬧的家眷。


 


沒有人下來救我,眼裡閃著看熱鬧的光,巴不得我多出醜一點。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無辜,可每個人都似乎是兇手。


 


我水性不錯,

可來參加宴會的衣服層層疊疊,沾了水全粘在身上。


 


頭飾也過於厚重。


 


我的動作施展不開,掙扎的過程中吃了不少水。


 


柳銜霄更是倚在樹下,作出焦急的神色,可腳步半點沒動,壓根沒找人來救我。


 


我的丫鬟也早被人設計引開。


 


此刻我孤立無援。


 


不得已,我摘下了頭上的首飾,減輕了不少負擔。


 


然後我拼命向岸邊遊去。


 


我遊到岸邊時,柳銜霄走到我面前,作出要拉我的模樣,卻是將我往水裡推。


 


我猛嗆了一口水。


 


她輕聲道:「還敢拿相府出來擋刀嗎?記住你的身份,你隻是個丫鬟。


 


「下次再讓相府跟著你蒙羞,就不止這點教訓了。」


 


居然是她推的!


 


我竭盡全力將她的手甩開,

撐在岸邊爬了上去。


 


我的丫鬟這時才急匆匆地趕過來,拿披風將我遮住。


 


柳銜霄站起身,對我偏頭一笑:「記住了哦。


 


「別和我姐一樣犯賤。」


 


我SS地盯著她。


 


她之前為了自保的那些舉動,我恨她卻不怪她,也從未想過報復。


 


可她現在毫不留情推我入池子,我不能再忍下去了。


 


16


 


回去後,我大病了一場。


 


李逢客氣得要去大鬧宴會,被柳相攔了下來。


 


他什麼都做不了,急得團團轉,數不清的大夫被請了進來。


 


所有人都告訴他隻是傷寒,過幾天就好。


 


他卻不信,怕我會S掉,不停地找大夫確定我的狀態。


 


醒來後,我的手正被他握在手心。


 


他睡在我身側,

將我半摟在懷中。


 


我想要起身,他卻在夢中將我攬緊了,似乎生怕我被誰搶走了一般。


 


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捏了捏他的臉,將他喚醒。


 


李逢客睜開眼看見我,眼角瞬間紅了。


 


「再也不去那些宴會了。」他說,「是我的錯,沒護住你。」


 


我吻了吻他的嘴角:「不怪你。」


 


怪我這重活一世一直太得過且過。


 


「不。」他欲言又止,但看著我,似乎也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17


 


病好後,李逢客陪我回了一趟上一世的小屋。


 


站在山頭看過去,依舊是陽光下燦爛的金色稻谷。


 


那間熟悉的小屋裡冒起了嫋嫋炊煙,上一世的丈夫推開門走了出來。


 


熟悉的黝黑的肌膚,開懷的笑。


 


恍惚間,

我好像回到了上一世。


 


李逢客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一直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不肯松開。


 


我不自覺抬腳想要往小屋裡走去。


 


可下一瞬,一個陌生的女人從屋裡奔了出來,從後抱住了男人。


 


兩人親密地擁吻在了一起。


 


我的腳步頓時滯住。


 


原來大家都在往前走了,隻是一個選擇,一切就都變了。


 


這裡不會是我一個人的世外桃源,現在的我也隻是闖入者。


 


不知為何,我莫名感到有些釋然。


 


是時候要放下了。


 


18


 


回到京城後,我將上一世柳家的巨變全部回憶了一遍。


 


那時的我已經出嫁,對於她們的事也隻能道聽途說。


 


隻記得罪名是「貪汙受賄」,檢舉的人是柳千杏。


 


她那時已經出嫁,該怎麼知道這些事?


 


除非有人告訴她。


 


而她已經成婚,最有可能告訴她這件事的人是誰?


 


在柳相手下任職的李逢客。


 


他什麼都知道……


 


很可能,當時他能幫柳千杏,絕對不隻因為愛柳千杏。


 


從我們上次回府就能看出來,柳相壓根就看不起他。


 


甚至把我這個丫鬟嫁給了他。


 


侮辱的意味很明顯了。


 


也許他早就想擺脫柳相了。


 


19


 


那夜,我將他的上衣扯破。


 


我舉起燭臺,一條條傷疤看過去。


 


那些爬滿兩臂的醜陋痕跡蔓延至胸前,停在心口處的刀傷處。


 


「你是個文官。」我將燭臺上移,

看向他,「除了這處擋刺客造成的傷,其他的傷到底是怎麼造成的?」


 


他想遮掩過去,我拽住了他的手,不準他逃。


 


「你不願意說,我先說。」我將上衣掀起,露出後背的大片疤痕。


 


「這些是因為小姐貪玩誤了功課打的。


 


「這些是因為小姐禮儀出錯打的。


 


「這些是……」


 


李逢客握住了我的手,止住了我的話。


 


他拉著我的手撫摸上他的傷疤,略顯艱澀地開口道:


 


「十五歲的時候,柳相資助我進了學堂。


 


「後來我成了他的親信。


 


「可他控制不住脾氣,稍有不順心的事,便會對我動手。


 


「沒考取功名前,我常常被打得半S。


 


「直到入朝為官,他才不再動手。


 


他說完,沉默了片刻。


 


我伸手抱住他的脖頸。


 


他垂下眸,低聲道:


 


「從第一次見,我就知道我們是一路人。


 


「我希望我能像保護曾經的自己一樣保護你。


 


「可惜我還是沒有做到。」


 


「不,」我抬起頭,堅定地看向他,「我們還有機會。」


 


20


 


我讓李逢客像上一世一樣去搜集柳相貪汙的證據。


 


同時,我去注意柳銜霄的動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不會去提醒柳相銷毀罪證。


 


因為至今為止,她一直覺得上一世的入獄是柳千杏的汙蔑。


 


她怎麼也不會相信自己的父親其實是個大奸臣。


 


我們說不定能搶先一步。


 


為了轉移她的注意,

我特意去攪和她的事。


 


上一世出了個狀元郎,後來平步青雲,做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我本想先去拉攏這人,卻發現柳銜霄早已盯上了他。


 


不僅把人家接到自家院裡借讀,還專門請來名師為其授課。


 


她又開始改變別人的人生了。


 


也不管自己的舉動是否合適,隻要自己願意,隻要一切能為自己所用。


 


她就要打破人家正常的人生路徑,強行在她這拐個大彎。


 


可上一世他能得狀元,正是因為他求學時看遍了世事,對治理朝廷有自己的見解。


 


這一世,他被接入富貴鄉中,每日盛宴款待,他要去哪裡看人間疾苦。


 


隻怕一心想著入贅丞相府了吧。


 


但柳銜霄怎麼會嫁於他?


 


哪怕狀元郎最後考取了功名,她依舊看不上人家。


 


她早給自己物色了位新的未婚夫,是國公府的世子。


 


她隻要地位與她相當的人。


 


上一世她的丈夫也不差,隻可惜跟著相府一起家道中落了。


 


沒法在最後拉她一把。


 


她看上國公府的勢力,總想為自己找一塊免S金牌。


 


可按照上一世的走向,世子本該也有屬於自己的姻緣,是禮部侍郎的長女。


 


柳銜霄若是和世子成婚,那禮部侍郎的長女要麼不婚,要麼和其他人成婚。


 


這樣下去,又會有第三個人的命運牽扯在其中。


 


一環扣一環,一個人接一個人,隻要有一個人試圖改變走向,所有人的生活都將翻天覆地。


 


這不應該。


 


21


 


李逢客忙得一個月腳不離地。


 


難得休息幾日,

都是一躺下就睡著了。


 


我也正忙著攪黃柳銜霄的好事。


 


我開始去參加我不想去的所有宴會。


 


專盯著柳銜霄走。


 


但凡她要靠近世子一步,我都得橫插一腳。


 


柳銜霄也發現了我的異樣,將我堵在回家的路上。


 


「你想做什麼?」她臉色實在是不好看:


 


「我讓你成了相府嫡女,我讓你嫁給你求一輩子都求不來的丈夫。


 


「我讓你擁有了錢權,我讓你有了家。


 


「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為什麼要來攪和我的事?」


 


我真的覺得她在說笑。


 


我直起身,平視她:「你在好奇為什麼你明明在施舍我,我卻不懂得感激嗎?」


 


「因為我壓根不需要你的施舍。


 


「你所謂的給了我我這輩子都達不到的財富和地位,

你有問過我想要這些嗎?


 


「你隻管自己高興,順手再給點牙慧,我們就要對你感恩戴德嗎?


 


「你自保前做的一切,我恨你卻不怪你。


 


「可讓我替嫁又算什麼?自作主張定了我的命,還要時不時來嘲諷我,讓我牢記自己的命,甚至把我推進河裡。


 


「這到底是你在為我好,還是害怕我會打亂你的謀劃?


 


「不要偽善了。」


 


柳銜霄一把將我推開:「你懂什麼?」


 


她再次警告我:「別惹我,要知道你從來不是柳家的人,嫁給李逢客的是柳鬱竹,而你不姓柳。我隨時能告上官府,讓你的婚姻作廢。」


 


22


 


她既然不想我惹她,那我偏要惹。


 


我不僅設計給世子和禮部侍郎的長女牽線搭橋了幾次,我還特意放出假消息,說相府二小姐已有婚約。


 


幹脆杜絕了她一切可能的姻緣。


 


與此同時,李逢客找齊了所有的證據,刻意在朝廷上幾次和丞相唱反調,在眾人面前重新站隊,和他拉開關系。


 


幾次下來,丞相感到惱火了起來,想要丟了李逢客這顆棋子的時候。


 


終於時機成熟,我們將丞相告發了。


 


那天官府的人一批一批地湧入丞相府去抄家,我站在府門外看著。


 


柳銜霄撐著門,不可置信:「不可能……這一世的柳千杏已經被趕出家門了,她絕不可能做到……」


 


我朝她走去:「你有沒有想過,壓根不是誰在陷害你們,而是柳相本身就在貪汙,隻是東窗事發了而已。


 


「上一世,你以為都是自己阻攔了姐姐私奔才導致的下獄,實際上和這壓根沒有關系。


 


「你知道人生的一個決定影響巨大,卻毫不在乎地作出了那麼多決定,又影響了多少人的人生?」


 


有官府的人來押相府的人入獄,柳銜霄要被帶走。


 


她卻S拽著我,衝官府的人喊道:「她也是柳家的,為啥不抓她?」


 


我笑了笑,看向她:「你忘了嗎?從始至終你們就沒在官府那給過我身份,我不姓柳啊。」


 


23


 


柳銜霄被帶走了。


 


我隻希望這一世再也不會有人重生了。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造成的後果也要自己承擔。


 


憑什麼女主就可以重生,憑什麼女主就可以改變自己的選擇,改變一切的走向?


 


本來女主就享受了一世的優待,生S輪回面前應當眾生平等。


 


憑什麼為女主打破公平?憑什麼女主一個人的重生可以打破所有人原有的平衡?


 


如果生S都可以重來,那人生將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