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紅著臉，脫口而出我願意。
大家都笑了，宋妍更是靠在陳朔肩上，笑著問我：「祝青禾，你在自作多情什麼啊？」
我愣住，打開那封情書。
裡面隻有一張白紙。
1
兩頰溫度極速褪去，我拿著白紙，不知所措地看向陳朔。
他輕輕推開了宋妍：「邊兒去。」
然後才轉頭看我，眼中笑意星星點點：
「青禾，開個玩笑，別生氣。
「我和宋妍打了個賭，想看看高冷學霸好不好追，沒想到你真答應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我以為漫長的暗戀終於有了回響，卻原來隻是他們的一個賭。
宋妍嗤笑出聲：
「資深貧困生當然缺愛了，
尤其缺有錢人的愛。」
「看她，都樂傻了！」
大家哄笑起來，針刺一樣的目光掃過我洗得發白的校服，落在我開膠的鞋上。
我攥緊了手裡的信封，下意識看向陳朔。
他曾放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笑話我的人。
有人不信邪，在校園網發帖說我【人窮志短，隻會攀附有錢人】。
他立刻動用家裡關系揪出了發帖人 IP，狠揍一頓之後還勒令校方開除了那個學生。
那之後再沒人敢拿我的貧困開玩笑。
可現在——
宋妍的聲音並不小，周遭哄笑更是震耳欲聾。
那個我視作救贖的少年卻好像一無所覺，桃花眼裡依舊滿含笑意。
「青禾，不至於吧，一個玩笑而已，沒必要讓大家都不高興。
」
我踉跄著後退，自嘲一笑。
我怎麼會幻想他會為了我去斥責宋妍呢？
那是和他同出高門大戶的青梅，我隻是個一無所有的貧困生。
他甚至為了博她一笑，讓我陷入這樣的困窘。
我抬頭看他，眼眶因為過於用力而酸澀：
「陳朔，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然後丟下那張被我揉爛的「情書」，轉身就要離開。
明天就要高考，我不能在這時候分神。
袖子被扯住，陳朔眉頭皺起，神色頗為費解：
「你到底在生氣些什麼？祝青禾，我們同桌三年，你什麼時候這麼任性了？」
「還是說，你真的以為我會喜歡你？」
腳步驀地頓住，忍了好久的淚掙脫了理智的枷鎖，洶湧而下。
我知道的，
你不會喜歡我。
這句話，我早就聽見過了。
2
這是我和陳朔第二次同桌。
高三寒假，學校組織補課。
我本想放棄的，可陳朔不由分說地給我交了補課費，三令五申我一定得去。
年前的最後一次補課，我特地帶了些阿婆做的團子和炸小魚想送給陳朔。
之前我帶來吃的時候他曾說過香，我一直記著，不值錢，隻是一番心意。
為了好看些，我還在外面套了個好看的袋子，即便這樣，我還是等到班裡其他人都走了才敢拿出來遞給他。
他看清時一愣，隨即熟稔地揉了揉我的腦袋，笑著開口：
「謝謝青禾，祝你新年快樂！」
我臉頰熱度飆升，忙低頭輕聲回了句「新年快樂」就逃離了現場。
可走出去一段距離才想起來沒告訴他團子的吃法，
我怕他積食，立刻趕了回去。
沒進教室就聽見有人在說話，原本在慶幸他還沒離開的我卻在要進門時止住了腳步。
我聽見宋妍說：
「陳朔，這種便宜東西你不會真要吃吧，當心食物中毒！」
陳朔沉默了會兒，冷聲開口：
「怎麼可能，這種東西我怎麼敢吃？」
「那就好，我以為你真喜歡上祝青禾了呢？」
「你他媽少放屁，小爺我怎麼可能喜歡一個貧困生？」
我愣愣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整個人慢慢被徹骨的寒意包裹。
十分鍾之前還瘋狂跳動的少女心，在這一刻，陷入了S一樣的沉寂。
那個晚上我在隔壁教室呆了很久，直到他們走了，我才從垃圾桶裡翻找出外婆和我精心準備的禮物。
我紅著眼扔掉了沾滿髒汙的包裝袋，
告訴自己，不值錢的東西，怎麼粉飾都是徒勞。
年後的開學考試，我的成績從穩定的年級前三下降到了班裡的第十一名。
我決意放棄這段絕望的暗戀。
我從小和外婆相依為命，讀書是唯一的出路，這段感情影響到了學習，我必須有個決斷。
我和班主任申請了換同桌。
眼不見為淨。
他也不用再被人揣測和我這個貧困生的關系。
聽到消息時，他手中的筆停了一瞬，然後是頭也沒抬的一句「哦」。
除了失落，我更多的是解脫。
看吧，他沒有任何不舍，所以我也不要遺憾。
但我沒想到，一個星期之後。
他開始時不時遞過來一個橘子，或是一把五彩斑斓的小糖。
家裡光線不好，我晚自習會比別人多學一個小時，
十一點才離校，他就固執地等我學完，然後一遍遍地告訴我：
「學霸，我想你——」
又在我心髒泛起漣漪的那個瞬間，補上一句：
「的作業了。」
「你回來好不好？」
我哭笑不得，又慢慢心軟。
當初我從偏遠農村被破格錄取到這所貴族高中，所有人都躲著我，是他主動提出和我做同桌。
他從不跟著別人笑話我土氣，也不嫌棄我不懂那些流行梗。
他給我分享他帶的高級零食，也會欣然接受我那些叫不上名的小餅幹。
周末的自習課，他會偷偷地在我耳朵裡塞上一隻耳機，然後放我愛聽的歌。
我沒有手機，他就提前把歌詞抄好給我，字跡清秀而遒勁，恰如其人。
第一次月考成績下來，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眼神晶亮：「學霸，我們做朋友吧！」
喜歡上他實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我像被溫水煮著的青蛙，不知不覺已經深陷其中……
這場幼稚的鬧劇持續了很久。
直到他感冒發燒到 39 度，還是堅持等我下課重復著他無聊的冷笑話，我終於沒忍心輕輕應了個「好」。
他眼中驟然迸發出狂喜，輕輕擁住我說：
「青禾，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我信了。
也許那隻是個誤會。
也許……他真的也有一點喜歡我。
現在我明白了。
沒有也許。
3
眼前一片模糊，陳朔手忙腳亂地遞過來幾張紙巾：「青禾，別哭了。
」
「不用了，我有。」
我擦幹淚，開始收拾書包。
他按住我的手，急了：
「祝青禾，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這兒太吵，我回去學。」
「你那個破出租屋又沒書桌光線又差，你回去怎麼可能學好。」
我看著他臉上一覽無遺的嫌棄，忽然有些明了，這才是他的真實想法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一愣，意識到不妥，和緩了臉色：
「學霸，我不是這個意思……」
少年眼中溢滿了關切，好像滿心滿眼都是我。
他總是這樣，所以我才生出了貪心，或許他對我……也有一點不同。
夢該醒了。
我沒搭腔，背起書包就往外走。
「祝青禾，你不許走。」
身後傳來桌椅碰撞聲，我忍住了，沒有回頭。
下一秒，宋妍的聲音響起：
「阿朔，這道題我不會，明天考到就完了，你教教我吧！」
我腳步頓住。
這一刻，我忽然有些好奇他會怎麼選。
宋妍的謊言很拙劣，她的成績在班裡僅次於我，而陳朔常年吊車尾，又怎麼教她。
所以，她隻是不想他來追我罷了。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可是他說：「好。」
那瞬間我感受到了莫大的嘲諷，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在笑我的自不量力。
他似是不放心，又猶豫道：
「青禾，你等我下——」
等。
我低頭輕笑。
他心中那架天平，永遠隻為她傾斜。
我沒再遲疑，徑直離開了教室。
宋妍曾是我決意放棄暗戀陳朔的另一個原因。
起初我並沒有意識到她有什麼不同，直到我看到她可以隨便從陳朔的桌肚裡拿零食，那副我再熟悉不過的耳機時常會出現在她的耳朵裡。
而陳朔從來隻是寵溺地笑笑。
他對我們……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同。
不，是有差別的，他們嬉笑打鬧、同出同進，光明又正大。
而我隻能在座位上，等陳朔回來，揉揉我的腦袋，捏捏我的手指問我怎麼不開心。
可是陳朔，一個見不得光的人要怎麼開心呢？
我曾旁敲側擊地問他們的關系，他輕描淡寫：
「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罷了。
」
我卻久久愣怔。
為我的毫無勝算。
喜歡、嫉妒、羞愧纏繞得我喘不過氣，那個自己讓我無比陌生。
離開他的那段時間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寧靜。
可我回來了，於是所有的痛苦卷土重來。
我努力過，選擇性地沉溺在他施舍的溫柔裡。
幻想那許許多多的曖昧裡會不會藏著萬分之一「他喜歡我」的可能性。
可三年，即便是普通同學，也會斟酌一下開玩笑的時機。
他明知道高考對我有多重要，也不可能不知道我對他的感情，卻還是選擇了這麼做。
他是故意的。
我還要怎樣騙自己呢？
4
我狼狽地離開了學校。
夜涼如水，蟬鳴卻依舊聒噪。
我一點點走入深黑，
我的小破出租屋就在那裡，外婆在等我回家。
高三以來，外婆為了更好地照顧我，給我辦了走讀，原本是她來接我的，但陳朔知道以後堅持讓他家司機每天先送我回家。
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我心裡升起一絲期待，轉頭，卻是又一次失望。
是隔壁班的同學，莫臻。
也是我最大的競爭對手。
他是理科大神，數理化幾乎門門滿分，但文科差了點意思，所以偶爾會來找我問問題。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神色不自然地開口：
「班裡太鬧騰了，我提前回家自習。」
我點頭：「你也走這個方向嗎？」
之前沒見過呢。
他愣了下，繼續說：
「對，這條是回我家的小路，一起走吧，剛好有些問題想問你。
」
……
一段路不知不覺間很快走完，他執意把我送到家門口，卻沒立即離開。
不很亮的月光下他的臉看不分明，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欲言又止，唇邊白霧起了又散，最後隻留下一句：
「祝青禾，高考順利。」
我莞爾一笑：
「高考順利，祝你也祝我。」
5
高考這天，我起了個大早。
外婆已經準備好早飯，是香噴噴的排骨湯面，裡面還臥了兩個荷包蛋，寓意拿下滿分。
昨夜應該是飄了點小雨，出門的時候地面還有些潮湿，天氣已經不像昨天那麼炎熱。
我穿著薄薄的針織衫走在路上，感覺一切都剛剛好。
直到——
我看見了教學樓前並肩而立的那對「璧人」，
不得不說，陳朔和宋妍從外形上是很登對的。
我下意識選擇了繞路走，陳朔卻撇下宋妍，跑過來叫住我：「學霸，青禾，祝青禾——」
不少人探頭往這裡看，我不想把事情鬧大，隻好認命地停下腳步。
他在我面前站定，額頭掛著薄汗，呼吸還有些急促。
他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我：
「高考營養早餐，我讓保姆特地準備的。」
我打開，裡頭是一些迷你小粽子，還有棗糕。
「這個寓意高中，嘗嘗。」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是他慣有的哄人方式。
他以為我就吃這套，其實不是的，我隻是不舍得讓他為難而已。
可這次我不想配合了：
「不用，我吃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