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愣住,又很快反應過來:


「青禾,你還在生氣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傷到你。」


 


少年眼尾下垂,湿漉漉的眼裡盛滿了委屈,整個人籠罩在巨大的失落裡。


 


我嘆了口氣。


 


他曾經對我的那些好,是真的。


 


今天高考,我並不想他因為這個影響了心情。


 


我認命地拿起棗糕嘗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錯。


 


我淺笑了下:「謝謝。」


 


然後抬腳準備離開,卻被他攔住:


 


「青禾,幫我個忙吧。」


 


我不明所以:「什麼忙?」


 


他語氣有些不自然:


 


「高考你少考些分吧……不用太多,比宋妍低一點就可以了。」


 


或許是看到我眼裡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他補充道:「宋妍家對她要求很嚴格,必須要考到班級第一,以後才會送她出國深造。」


 


「青禾,這是這麼多年她第一次這麼求我。你就當是幫幫我好不好?」


 


他眼中滿是懇求,這也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如此低聲下氣,卻是為了她。


 


同樣是未來,她的未來就比我的高貴嗎?


 


高考一分千人,我少考些分,拿什麼上夢校。


 


原來剛剛的一切隻是鋪墊啊。


 


我看著他,緩緩笑了。


 


他眼中升騰起希望。


 


我卻答非所問:


 


「所以昨天那個賭,是故意的是嗎,為了擾亂我的心神,讓我發揮失常?」


 


他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開口:


 


「對,但是你不用在意這幾分,以後我們在一起了——」


 


「夠了!

」我幾乎壓不住聲音裡的顫抖。


 


下一秒——


 


我把早餐劈頭蓋臉地砸向他,轉身就走。


 


他不配再浪費我的時間,哪怕一秒。


 


「青禾,你聽我說!」陳朔握住我的手腕。


 


我還沒來得及甩開他,有人已經先我一步把他推開了。


 


我驚愕抬頭,是莫臻。


 


「今天高考,你放過她行嗎?」


 


「我和青禾的事不用你一個外人插手!」


 


莫臻聲音沉沉,沒有回頭,卻是在對我說:


 


「去考場吧,別擔心,班主任馬上就到。」


 


6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心情。


 


然後奮筆疾書,把那些亂七八糟都拋諸腦後。


 


可我很快感覺到了不對勁。


 


小腹一直隱隱作痛。


 


我的體質一向很好,連痛經都沒有過,更何況臨近高考更是注意飲食和衛生。


 


是那袋早餐。


 


他怕我不答應,往裡頭下了藥作為雙B險。


 


我慘然一笑,這就是我喜歡了三年的人。


 


疼痛越來越嚴重。


 


手心的汗打湿了答題卡,字跡開始發飄。


 


監考老師走到座位旁小聲詢問:


 


「同學,需要幫助嗎?我看你臉都白了。」


 


我婉言謝絕了老師,我沒有復讀的資本。


 


外婆高三陪讀這一年已經花光了家裡的積蓄,我不能再給她增加負擔。


 


我SS咬住舌頭,費力答完了整張試卷。


 


交卷的時候,我已經搖搖欲墜。


 


考完我立刻被送去了醫務室,吃了藥之後症狀減輕了一些。


 


我穩下心神,

強撐著完成了接下來的考試。


 


但,注定留有遺憾了。


 


…………


 


最後一門考完。


 


走出考場,空中烏雲籠罩,天色有些暗沉。


 


我一眼就看到了陳朔。


 


他拿著把亂糟糟的花,正倚著牆和同學聊天。


 


「朔哥,你這是跟學霸道歉還是表白啊,還專門帶了花。」


 


陳朔聞言輕嗤了一聲:


 


「這個啊,路邊隨手薅的,道歉用足夠了。」


 


「說起來沒幾個女生像她這麼好哄的,貧困生果然缺愛。」


 


說著他隨意丟了幾枝出去:


 


「這幾朵送你了,反正她那麼喜歡我,隨便給個臺階意思下就行。


 


「我也是有病,本來隻是為了幫宋妍個忙才去接近她,

現在反倒有些放不下了。」


 


我腳步忽地頓住,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因為他的搖擺不定而極度痛苦的瞬間。


 


最後定格在那張空白情書上。


 


原來——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隻有虛情假意,沒有半分真心。


 


就連我以為的那些好,也隻是劇情需要罷了。


 


我笑彎了腰。


 


有冰涼一路沿著臉頰沁入心髒,刺得生疼,我抬手去摸,已是滿臉的淚。


 


那頭等得不耐煩的陳朔踢飛了腳邊的石子:


 


「祝青禾怎麼還不出來?」


 


我背過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考場。


 


烏雲不知何時已經四散,天光綺麗,我獨賞。


 


7


 


接到陳朔電話的時候,我剛和外婆收拾好高中三年的書本試卷,

還有為數不多的家什,準備去退租。


 


他嗓音裡帶著隱忍的怒氣:


 


「青禾,你去哪兒了,我在你考場門口等到天黑也沒看見你。」


 


「還是說——」


 


他聲音漸弱,莫名染了些委屈:


 


「你在故意躲著我。」


 


我握著手機靜靜聽完,淡淡開口:


 


「嗯。」


 


電話裡他呼吸一滯:


 


「青禾,你還在為白天的事情生氣嗎?」


 


「對不起,我不是——」


 


又是這樣信手拈來的謊言,我忽然失去了耐心,開口打斷:


 


「陳朔,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演員。」


 


「高考已經結束,宋妍給你的任務也完成了,以後別再聯系了。」


 


這場曖昧遊戲,

我不想奉陪了。


 


我掛斷電話,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那頭忙碌的外婆突然問我:


 


「青禾,你經常寫寫畫畫的這個厚本子怎麼跟要賣掉的廢紙放在一起?」


 


我轉頭去看,是我的日記,最開始的學習日記,後來的暗戀日記。


 


外婆不識字,隻知道我很看重那個本子。


 


我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阿婆,不重要的,賣了吧。」


 


8


 


出分前一周,班主任突然聯系我,說班裡組織了一個同學聚會,作為鼓勵,校方還額外提供了每人五百元的紅包。


 


我本想婉拒,聽到五百元後,立刻欣然同意。


 


我在鎮上找的暑假工一天工資也隻有一百元,去參加個同學聚會就能拿到五百,很劃算。


 


聚會那天,

我從鎮上一路轉車到了市裡,又走了一公裡才到酒店。


 


到達的時候身上的連衣裙已經被汗湿,前胸和後背的衣服貼著身體,顯出巴掌大的汗印。


 


我沒在意,但我沒想到會和宋妍撞衫。


 


我進門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包廂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哄笑:


 


「不是,學霸你身上那條裙子怎麼和宋妍那條香奈兒的一樣啊,最近上哪兒發財了?」


 


「你眼瞎吧,這條裙子的收腰、剪裁和布料明顯比宋妍那條差多了好嗎!」


 


「都汗湿了,怪不得這麼大味兒!」


 


我看向宋妍,果然她也穿著條藍色連衣裙,隻是質量看起來比我的好上許多。


 


裙子是外婆壓我買的,她說畢業了去聚會還穿校服會讓人笑話。


 


我拗不過她,在拼西西上隨便買了件最便宜的連衣裙。


 


沒想到會這麼巧。


 


宋妍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赝品。


 


我站在門口,臉頰發燙,縱使這不是我本意,卻還是感到難堪。


 


「夠了,就你們長眼睛了。」


 


角落裡忽然有人出聲,我抬頭看去,是陳朔。


 


一向看重形象的他發絲凌亂,看著有些頹喪。


 


他起身來拉我,我才注意到他眼裡交織著不少紅血絲。


 


「進來吧。」


 


他語氣親切而自然,像是從未有過隔閡。


 


胸口莫名發悶,我避開他的手,徑直往裡走。


 


他微愣,跟上來,默了會兒才說:


 


「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買假的終歸不好。」


 


我猛地停下,看向這個我暗戀了三年的人。


 


他也覺得我貪慕虛榮,

是故意買的假貨。


 


三年,他從未真正了解過我。


 


我揚起下巴,努力克制住流淚的衝動:


 


「不是每個人都有義務認識這個牌子。」


 


「還有,我有錢,不勞你費心。」


 


我甩開他,繼續往前。


 


陳朔惱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祝青禾,我又哪裡得罪你了,這麼多天了,你氣還沒消嗎?」


 


「你有錢,你哪兒來的錢,你來不就是為了那五百塊嗎?」


 


9


 


靜。


 


極靜。


 


耳邊隻剩下嗡鳴。


 


寒意從腳底升起,一寸寸凍結住我的血液。


 


淚水順臉頰而下,連衣裙又滑稽了幾分。


 


我以為我習慣了譏諷和挖苦,可聽到他說的這一刻,我還是被無用的自尊禁錮在了原地。


 


下一秒,陳朔痛呼出聲:


 


「你瘋了!」


 


緊接著身上一暖,一件格子襯衫包裹住我,帶著清新的雪松味。


 


我回神,慢慢看向來人。


 


是莫臻啊。


 


他笑著,神色間難掩擔憂:


 


「青禾,我們走吧。」


 


「好。」我點頭。


 


我不該如此軟弱。


 


單手捂著眼睛的陳朔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我不動聲色地往莫臻身前站了站。


 


陳朔眼底閃過一絲受傷,笑得無比涼薄:


 


「祝青禾,是因為他嗎?」


 


「他比我對你更好,還是,他更有錢?」


 


這一次,我毫不遲疑地給了他一耳光。


 


「起碼我和他的相識,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陳朔,

你讓我惡心。」


 


他臉上的笑僵住,手臂慢慢垂落。


 


我拉著莫臻離開了包廂。


 


「祝青禾——」陳朔突然叫住我。


 


「你從這裡離開,我們就到此為止!」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


 


「求之不得。」


 


……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暑熱正盛,心裡的最後一絲陰霾也在這熱氣中蒸騰殆盡。


 


我脫下外套還給莫臻:


 


「謝謝。


 


「你怎麼會來?」


 


他接過衣服,往前走了一步把我籠進影子裡,才開口:


 


「順路。」


 


很無賴的話,說的人卻耳尖微紅。


 


我輕笑,感受著他為我帶來的涼意,隨手拂過岸邊垂柳,

沒有拆穿。


 


「青禾——」


 


「嗯?」


 


「加個好友吧,出分了我們可以互相參謀下志願的填報。」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們成績相當,可以選擇的範圍應該也差不多,隻是——


 


我怕是要掉隊了。


 


但我沒有推脫,輕聲應了句「好」。


 


一次是順路,兩次呢?


 


我不知道他對我的情誼源起何處,但我感激並珍視這份看重。


 


隻是未來注定不同路,我能做的也隻有這麼多了。


 


11


 


高考出分了,不出我所料,清北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