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顛鸞倒鳳,我不慎撓傷了夫君。


 


次日敬茶,大公子露出頸間紅痕,眼神曖昧纏綿。


 


而小公子跌撞跑來,手裡撥著浪鼓傻笑:「娘子真壞,昨晚讓我獨守空房。」


 


所以,新婦睡錯了郎會被浸豬籠嗎?


 


01


 


從未有人教我嫁人很累,尤其是新婚夜。


 


窗外大風沒命地吹,我一時分不清耳嗡嗡,還是心顫顫。


 


燭心被撩撥得忽明忽暗,碎了星的眸子卻噙著情欲,愈發清亮。


 


男人發了狠,卻在動情處低吟呢喃,讓我喊他阿玉。


 


首輔家的小少爺鄔席玉,正是我的結發夫婿。


 


傳言中羸弱痴傻的貴公子,床笫之事卻無師自通、顛鸞倒鳳。


 


殷紅夜色被大雨衝刷,慘白隨而被陣風撫慰著遁回鮮豔。


 


粉嫩花瓣旋即巔峰而掉落,

反反復復,覆粘著雪白雨沫微微輕顫。


 


終至幾聲婉轉的翠鳥啼鳴,昏頭的黑在驟風裡化出一道魚肚白。


 


02


 


一夜無眠的我竟在敬茶之餘乏力出神,回想著驚心動魄的昨晚。


 


「晚晚,府裡可還習慣?」鄔家老太向我招呼著手,滿臉親切地問道。


 


我順從地過去扶上她的手:「拜夫人所賜,妾身甚是習慣。」


 


「瞧你魂不守舍的樣子,昨天累壞了吧。席玉打小身子欠妥,藥罐子裡泡大的,你可要處處留心,事事包容啊。」


 


我含笑點頭,心想老夫人許是不知親孫人前弱不禁風,人後卻另有別面吧。


 


她拉著我的手悉數起大小家事,一時沒注意緩步走來的男子。


 


逆光勾勒著俊美的輪廓,別致的鼻梁兩側是幽不見底的墨瞳。


 


薄唇抿成一條線,

冷冽執拗間彌漫著渾然天成的貴者之態。


 


唯有鼻尖紅痣陡增了一絲妖冶,像為這座青水黛山平添了一朵薔薇。


 


讓他這樣神明般遙不可及的人,無意招惹凡人內心的蠢蠢欲動。


 


座中有人驚呼:「阿兄,你可被狸奴傷著了?」


 


老夫人驚起察看,我卻羞得不敢抬眼對視。


 


那處撓痕像是無處著落的情絲從頸間蔓延進了深處,正是我不慎在夫君身上留下的。


 


隨即,我渾身仿佛置身在冰窖中寒苦不堪,心裡慌張如落了圈套的鹿崽。


 


鄔席玉是家中老幺,斷不會有人眾目睽睽之下喊他阿兄。


 


「長煜向來不親近狸奴,一碰便全身奇痒難耐,怎麼會被狸奴傷著?」


 


老夫人的話如棍棒當頭襲來,我終是明白與我一夜歡好的人是誰。


 


不是我的夫婿鄔席玉,

而是當朝首輔兼鄔家掌權者——鄔長煜。


 


所以,昨夜我綿綿吟唱的不是阿玉,而是阿煜嗎?


 


我哆嗦著起身,險些摔倒時被有力的臂彎攬在了懷裡。


 


「弟媳……如此不小心。」


 


長籲在耳邊的濡湿氣息蠱惑著挑斷了心裡緊繃的弦。


 


冷冽的眸子不夾雜一絲他意,卻輕松勾起了內心悱惻。


 


我失神喊道:「是……阿煜。」


 


鄔長煜不動聲色地抽回貼著我的手,扶著老夫人安撫道:「近日與學徒遊園,被些雜亂樹枝刮傷了,並無大礙。」


 


「當真?你可不許再學紈绔子弟整日廝混,首輔該有首輔的樣子。」


 


「當真。」鄔長煜嘴上應著,纏綿熾熱的餘光赤裸裸地投在我身上。


 


我臉上一臊,在窸窸窣窣議論聲中恭敬地行禮,便回了位置。


 


身後的目光一路追隨,侵略意味在光天化日之下野蠻生長。


 


還未就座,我看見一位蹦跳著映入眼簾的天真男子撥弄著浪鼓跑向我。


 


他盡是孩童之態,一臉痴笑:「娘子好壞,昨夜留我一個人好害怕。」


 


府裡上下頃刻間臉色大變,仿佛鄔家的天頂塌了壓在身上,動彈不得。


 


新婦睡錯了郎,會被浸豬籠沉水塘嗎?


 


我暈倒前在想。


 


03


 


我做了夢。


 


夢裡一片烏雲翻滾著壓過來,在我身上起起伏伏,嗆得睜不開眼。


 


我僥幸地牽住那隻寬厚手掌,卻像被拽了根的蓮子掉入了萬丈深淵。


 


瘋跳的心倏地捅破胸膛,如夢初醒,我氣喘籲籲地坐起了身。


 


門邊的陰影裡隱匿著鄔長煜奪人心魄的臉,睥睨如被褻瀆的神明。


 


「姜晚汀……」


 


低沉嗓音緩緩鑽入腦裡,我不由自主顫抖著,「哎」了一聲。


 


「莫怕,席玉昨晚犯病進錯了房,不是你的錯。」


 


鄔長煜面無表情,我看著不斷張合的薄唇出了一身汗。


 


「真不是我的錯……我不想被浸豬籠……」


 


本以為會有安穩日子,結果意外失了貞潔不說,陰陽差錯和夫兄苟合。


 


「呵。」鄔長煜輕笑,渾身放松地籲了一口氣,「不會的,席玉情況特殊,老夫人會見諒。」


 


席玉獨守空房的事情還能搪塞過去,可我和鄔長煜巫山雲雨該怎麼解釋?


 


鄔長煜看我愣神,

正轉身要離開,我急忙勾住了他的手。


 


滾燙膚感惹起了渾身不適,我如碰了火苗,迅速收手。


 


鄔長煜頓住,粗重呼吸聲如驚雷回響在彌漫著香煙的床榻間。


 


「夫兄到底何意?大喜之日哄騙親弟去睡隔間,自己卻和新婦一度春風。權貴之家向來看重禮儀廉潔,以德待下是首輔大人您親自制定的國規。現如今看我們姜家落魄為所欲為,這就是您堅守的原則嗎?」


 


我壯膽詢問,原本哽咽聲線愈發變得清透堅韌。


 


反正左右都是S,我也得S得光明磊落、清清楚楚。


 


鄔長煜回頭俯下身子,邊撩起我耳邊碎發,邊吐息在我燥熱臉龐:「我對姑娘傾心多年,新婚夜見你花容月貌,格外惹人疼愛,就情不自禁地親近。」


 


說罷,他又直起身子:「席玉雖身隨年長,但心裡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不懂男歡女愛之事,姑娘會守活寡一輩子。倒不如兩全其美,共赴朝雲暮雨……」


 


「胡說八道!」我氣得一巴掌甩在他身上,「鄔長煜你不要臉!」


 


他捉住我的手狠狠捏道:「昨晚那麼多花樣,你不是很享受嗎?」


 


鄔長煜全身隱在暗處,我卻被窗光照得透亮,內心湧起任人宰割的戰慄。


 


「我以為……我以為你是我夫君。」


 


我低下頭磕絆著回答,實在找不出借口為自己開脫。


 


「難不成你想悔婚?別忘了這是你們姜家求來的。」


 


抬頭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冷淡無欲的聲線卻讓我很狼狽。


 


我和席玉是娃娃親,當時鄔家還未一手遮天,姜家亦未家道中落。


 


世事難測,自那次宮變,

鄔家忠心赤膽,而姜家出了個白眼狼。


 


至此,一切變了天。


 


本來鄔家可以不認這門親,卻因姜家日夜S磕,終究將我嫁給了鄔席玉。


 


十餘年未見,我根本不知道席玉變得痴傻,連婚房都找不見。


 


現在悔婚,無疑會給姜家安上出爾反爾、不知好歹的罪名。


 


我這才搞清鄔家兌現承諾的原因。


 


無論是多麼金貴的少爺,隻要是個傻子就不會有人樂意伺候。


 


而我就是個便宜姑娘,娶給他衝喜自然是最妥當的抉擇。


 


可是,新婚夜被夫兄吃幹抹淨了又算什麼事啊?


 


「無須多慮,姑娘隻要好好照顧席玉,順便哄哄我即可,保證讓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聽到他如此不著理的對策,我簡直是氣笑了。


 


「席玉是我的夫君,

用不著提醒我也會好生照顧,可我憑什麼哄你?」


 


照顧傻子不容易,但哄好不知廉恥的鄔長煜更是難上加難啊。


 


怎麼個哄法,瞧他斂眸邪笑的模樣就能知道個大概。


 


他拉住我的手遞到嘴邊輕輕含吮,再用力往身下按去:「就憑姑娘幼時溺水將S,是我舍身相救。」


 


04


 


我和鄔家兄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當時鄔家家底不厚,仍需屈尊跟著姜家當小嘍啰。


 


鄔立延朝中孤苦,有意和我父親拉攏關系,每每借商討公事把長煜和席玉送到姜家。


 


娘親尚在,我也是個受寵爛漫的姑娘,父親便允我和他們玩耍。


 


長煜是哥哥,一身文绉绉的氣質,有種小孩裝大人的別扭感。


 


席玉是弟弟,活潑好動的機靈鬼,與我一拍即合。


 


我們常常甩掉長煜躲在假山裡,

等不見蹤影了再爬到桃樹上摘果子吃。


 


粉嫩的桃汁在他嘴邊嗞開濺得滿臉都是,濃濃睫毛在光斑下根根分明。


 


「喏,這個甜,你嘗嘗。」


 


席玉愛鬧愛笑,卻在我身邊時會盡全力地照顧我,將最好的東西盡數給我。


 


「以後你嫁給我,我讓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嘖,誰要嫁你。」我打岔道,心裡卻甜滋滋。


 


有日,席玉執意捉迷藏,我要是找著他,他就把貼身玉佩送我。


 


那塊暖玉色澤透潤,握在手心自會熱意傳來,我眼饞了許久。


 


結果,我找了半晌,甚至沒有找到他的片縷影子。


 


我在橋上躊躇,卻被小心眼長姐推進了池塘裡。


 


夏意燥熱,水底卻寒得透心透骨,我一時沒有力氣掙扎了。


 


意識逐漸渙散,

我卻在心裡慶幸自己沒有答應席玉的渾話,不然以後他可要守活寡了。


 


突然,手腕被人緊緊箍住拉上了岸,等我睜開酸澀的眼睛,看見了渾身湿透的長煜。


 


「長煜哥哥……」


 


「晚汀別怕,席玉去喊人了,已經沒事了。」


 


長煜拭去我眼角的淚,把我拉進懷裡安撫。


 


可是,我還未來得及再見到席玉,就發生了宮變。


 


鄔立延舍身護君,犧牲自己換來了家族昌盛、權勢滔天。


 


皇上允諾親自教導長煜,讓他年紀輕輕成了首輔大人,一手遮天。


 


而席玉大病一場,自此深居府裡不見外人,很快消弭在世人的記憶裡。


 


05


 


門外響動,席玉匆忙跑進來,被衣袍絆住,生生撲進了我懷裡。


 


「嗚嗚,

娘子的嘴角好紅,是吃了什麼好東西?」


 


席玉雙手捧起我的臉湊近,卻被長煜提了起來。


 


「席玉,有外人時不得和娘子無禮。」


 


長煜不見了剛才的斯文敗類樣,倒像個嚴厲的兄長訓斥。


 


「我錯了我錯了,可是長煜也是外人嗎?」


 


席玉嗚嗚著擦掉濡湿的雙眼,疑惑地看向席玉,滿臉誠懇。


 


長煜臉色一黯,抬頭看我時眼底赤裸的情欲滾滾湧起,喉結上下滾動,心中所想呼之欲出。


 


我嚇得趕緊拉過席玉,搬出和長煜對過的說辭:「夫君,昨晚留我獨守空房的可是你啊。晚汀找不著你,可害怕了。」


 


「娘子對不起,長煜明明和我指過房門,我卻貪玩記錯了……」


 


說著,席玉又如受委屈的兔子哭紅了眼。


 


「夫君夫君,不能再哭鼻子了。」我讓席玉坐在床邊,輕輕擦去他的眼淚和鼻涕,「不哭了我就請你吃糖。」


 


「是娘子剛才偷吃的嗎?」


 


我匆匆看了一眼長煜,他眼神幽幽地盯著我,惹人心悸。


 


「不是哦。」我笑道,「是長煜兄長偷吃的那個……」


 


嘭!


 


話未聽完,長煜狠狠地摔門離去。


 


06


 


老夫人體諒我日夜照顧席玉甚是辛苦,免了我每日的請安。


 


席玉一天下來不是吃喝就是玩睡,性子又乖又軟,幾乎沒有麻煩事。


 


連長煜也因為太子親徵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面。


 


我就像重獲自由的麻雀,在院子裡曬太陽,嘰嘰喳喳,好不快活。


 


可是,

當我在前院碰到長煜時,如同從桃花源墜入九泉之下。


 


貼身丫鬟告訴我,長煜得了沐休回府,時間長達三天。


 


長煜抿了一口茶,含笑的雙眼眯著看向我:「弟媳好像很不樂意看見我?」


 


「哪有哪有,大人能回來陪著夫君,我高興還來不及,嘿嘿。」


 


我在眾人狐疑的眼神中誠惶誠恐地站起了身,彎下腰誠懇道。


 


「晚汀說得對,長煜下午就去陪陪席玉吧,他嚷嚷著想見你好幾天了。」老夫人對長煜吩咐道,繼而看向我,「席玉小時候愛吃姜府的桃花酥,晚汀親自下廚給他嘗嘗。」


 


我連連點頭,心裡想著做桃花酥的是我家老廚,和我沒有半分錢關系。


 


可是老夫人不怒自威,我一介柔弱嬌婦隻能奉命行事了。


 


07


 


在糟蹋了好幾團面糊後,

我才勉強做出來了像樣的桃花酥。


 


當我端到院子裡,看見長煜正在陪著席玉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