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秘密勾結外室母族,甚至和境外的異國秘密合作,計劃著逼宮奪權。


太子在邊塞凱旋後,正帶著勝軍趕來鏟除叛徒,誓S換天下清平。


 


長煜還特意派了軍隊保護鄔府,可我和席玉早就被公主接到了宮裡。


 


13


 


席玉被九皇子單獨接走了,我卻被安排進了破爛不堪的冷宮裡。


 


安陽公主趾高氣揚地踩在我尚未痊愈的肩上,語氣發狠:「你明明隻要和傻子待一起就好了,卻偏要勾引長煜。」


 


她扭曲著臉,用鞭子一遍一遍地抽在我身上:「隻要你S了,他就永遠屈服於我。」


 


我疼得幾度昏厥,最終奄奄一息地攤在冰涼的瓷地上苦笑。


 


「公主殿下,你或許還不太了解長煜。他想得到的就一定會得到,不想要的就一定會拋棄。太子馬上就要打進來了,你和九皇子早點逃走才好啊。


 


她冷著臉踢了我好幾腳,搖曳著身姿走出了冷宮:「你還是擔心自己吧,畢竟馬上就要S無全屍了。」


 


我昏過去了不知多久,隱隱約約間聞到了烤焦的木頭味。


 


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著頂上的木材,噼裡啪啦的響聲似煙花般嘈雜難耐。


 


想起來我好像還沒有見過煙花絢爛的夜空,也沒有去吃過煙花節特有的香軟兔子糖。


 


小時候,席玉和我約定,以後一定要在煙花下跟我求婚。


 


我笑他大家閨秀隻能走說媒做禮的正經流程,大街上的海誓山盟,什麼都不算。


 


他卻說日後當了將軍凱旋,歸來第一天就來我府裡提親。


 


我回憶著和席玉逛花園的情景,卻意外地,記憶裡席玉的臉和如今長煜的臉逐漸合為一體。他臉色苦不堪言,滿目淚痕地訴說著些什麼。


 


他說,

姜晚汀,你怎麼就認不出來我呢?


 


怎麼就把別人認成了席玉?


 


我其實根本沒認錯過,他裹著大公子長煜的殼子,本質還是那個年少時天真爛漫愛吃桃子的席玉,是那個鼻尖有痣救我於水池的席玉。


 


恍惚中,我被擁進熟悉的懷抱裡走出了火場,再被轉交給了不熟悉的懷抱。


 


耳邊人聲此起彼伏,不時有人給我把脈,說著已無大礙的話。


 


見我緩緩睜眼,大家都圍了過來,我的夫君「席玉」也緊張湊近:「娘子,你醒了。」


 


我伸手抹掉他臉上零星的鮮血,虛弱地問道:「你受傷了?」


 


「沒受傷,我手刃了九皇子,大家都沒事了。」


 


他溫柔地笑道,完全沒有半分曾經的痴傻樣。


 


「席玉呢?」我問道。


 


他驚訝地抬眼,連連說:「娘子我在這兒啊。


 


「不。」我搖頭,「你是長煜,我在問你真正的席玉在哪兒?」


 


14


 


當年發生宮變,鄔立延忙著護駕,他的倆寶貝兒子卻被叛賊捉去了深山老林裡。


 


「先S一個,再拿另一個威脅。」


 


叛賊頭目把榔頭對準了小公子席玉,卻被大公子長煜硬生生地接了去。


 


滿頭鮮血的長煜躺在地上抽搐,席玉很害怕,但隻能撿起地上的石子努力反抗。


 


「弟弟不要勉強,我S了他們不會S你。」


 


長煜斷斷續續地吐著白沫,明明受了重傷卻還在安慰席玉。


 


等宮裡派侍衛來找人的時候,長煜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


 


席玉咬著牙把長煜扶上了馬車,對身著黃袍的皇上清脆道:「我是哥哥,我叫長煜。」


 


因為皇上親言鄔立延護駕有功,

即使已經S了,鄔家仍受皇家庇佑。


 


還當眾承諾會親手教導鄔家長子,讓他成為能夠接管鄔家大權的人。


 


可是現在哥哥長煜昏迷三天生S難料,而鄔家還有比席玉年長的大伯、三伯的公子。


 


一旦長煜有三長兩短,那幾個狠心腸的叔伯們自然不會把這個優權交給身份不符合的席玉。


 


席玉做了個大膽的決定,頂替哥哥長煜,成為後來的首輔長煜。


 


於是,席玉成了長煜,擔起了整個鄔家安危與興盛。


 


那個差點替S的長煜成了席玉,被鎖在方塊天地裡渾渾噩噩。


 


所以我以為嫁的傻子夫君,其實是當年英勇出頭的哥哥長煜。


 


他早在進宮春獵受傷時就逐漸恢復了神志,也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被識破身份的他給我講這段經歷的時候,語氣很是平靜。


 


我疑惑道:「難道你不想換回自己的名字,該當首輔的人是你。」


 


「我現在有你了,已經不想換回名字了。」他低著頭,任由光影遮住眉眼。


 


「當年從水裡救我的是誰?」


 


「是他。」


 


「那這次救我於火場的是誰?」


 


「也……是他。」


 


我嘆了一口氣:「你早早就清醒了,為何不說?」


 


「說了又能改變什麼?你早已是我的妻子。如果我恢復了身份,不但你是我的,連鄔府都會是我的,這對席玉不公平。我現在不想要鄔府家權,我隻想要你……」


 


我被嚇得站了起來,因為他此時臉上陰鬱得像魅魔,沒有了人的理智。


 


「我隻能是我自己的。」我走出了房門,

「我們和離吧。」


 


他臉上掛起苦澀的微笑:「我現在也能給你想要的了,你確定不要我了嗎?」


 


我搖搖頭,轉身出了門。


 


15


 


我終於見到了真正的席玉。


 


是那個兒時與我左右相伴,共享喜怒哀樂的青梅竹馬席玉。


 


他臉上被燒傷了,扭曲皺皮布滿左側的臉,卻依舊蓋不住他的俊美。


 


我的心窩倏地痛起來,彎下腰大口喘氣仍不濟於事。


 


「晚汀……」他輕輕喚著,伸來的手指尖微曲,久久不肯放在我身上。


 


我忍痛抬眸:「席玉,你是席玉。」


 


他搖搖頭偏過臉:「你的夫君才是席玉,我不是。」


 


「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你哥恢復了意識,他都告訴我了。」


 


我第一次沒有躲開席玉的熾熱目光,

湊近認真地回望。


 


小時的記憶再怎麼模糊,我也沒有傻到記不住誰才是真正救我的人。


 


新婚夜前,我雖許久未見過席玉了,可還是在新婚夜迷離時一眼認出了他的眼睛和他鼻尖的痣。


 


一夜歡好從來不是他的一廂情願,也有我的S心塌地、幹柴烈火。


 


小時候從水裡救我,卻把我推給更有前途的哥哥。


 


長大了從火場裡救我,再次把我交給身份符合的哥哥,這向來是席玉的習慣。


 


從前,長煜作為長子幾乎被當作繼承人來培養。


 


而席玉就是個小少爺,全家人希望他另謀他路,不要跟兄長爭大權。


 


現在,長煜雖是「傻子」,卻和我有了婚約,又是別人眼裡的可憐「席玉」。


 


而席玉是參謀皇權的大臣,伴君如伴虎,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出於對我的終身考慮,

出於對救他一命的哥哥的愧疚。


 


席玉才會一次一次地把我推走,把幸福留給別人,獨留自己痛苦。


 


他希望我幸福,是那種絕對的幸福,可以不包括他的存在。


 


但他不知道,我的幸福如果沒有他,那絕對不可以。


 


可是眼下情形,我已經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和他們兄弟二人有任何關系了。


 


我不能和離後重新與席玉在一起,也不願違背內心繼續和長煜做夫妻。


 


我隻能獨自離開,才是對這段孽緣最好的答復。


 


看我深陷迷茫,席玉小心翼翼地捧住我的臉,鼻尖時碰時離,氛圍曖昧。


 


我主動吻住他:「我對你的情誼隻增不減,但是我得離開。」


 


他喘息著回應,冰涼的唇瓣微顫:「都依你。」


 


16


 


九皇子S後,

皇上去世,太子即位,而公主被派去了邊疆和親。


 


鄔家兄弟換回了身份,換回身份的長煜接管了鄔家大權。


 


而換回身份的席玉放權辭官,不知去處。


 


我和離了,長煜一拖再拖終於籤了字。


 


「晚汀,為何偏要離開呢?我可以不打擾你和席玉,隻要你還待在我身邊。」


 


我搖搖頭:「當你摔下馬恢復記憶卻選擇隱瞞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遲早會有這麼一天。感謝你曾經救了席玉一命,他或許要用一輩子來報答你。可是,這與我無關。我喜歡席玉,你心知肚明,我無法昧著真心繼續欺騙你,或者愧對席玉。」


 


他垂著頭不說話,任由我踏上一個人的旅程。


 


我來到娘親老家開了一間學堂,隻收女學生。


 


小時候跟著父親學的知識派上了用場,聽見滿堂學徒清脆地喊我夫子,

我就由衷地歡喜。


 


隨著學堂越辦越大,我隻能公開招募更多夫子前來授課。


 


有時我也會幻想,要是當年鄔立延沒有挺身而出隻顧小家,長煜和席玉也不會被逼著承受如此荒誕無稽的身份互換。


 


這樣我就可以如願嫁給夢中少年郎,長煜也終會尋到良緣。


 


事與願違,他們兄弟二人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了自認為最好的決定。


 


哥哥願意替弟弟去S,弟弟願意用幸福換取哥哥平安。


 


我問過席玉為何不去取消婚約,非得讓我嫁進鄔家。


 


他不敢看我,惆悵道:「姜家早不如當初,隻想用你的婚約給自家拉攏人脈。可如果鄔家悔婚,自然不會有其他世家願意和你們攀親,你父親能做的隻能是送你入宮當妃子。此外……本朝局勢動蕩,唯獨待在我身邊,

你才會平安無事。」


 


這就是席玉為我親手計劃的平安局,就算我成了他名義上的弟媳,不得靠近半分,他也要舍棄自己的幸福為我謀出路。


 


我看著門外鬱鬱蔥蔥的桃樹,聽見兩隻鳥兒自由婉轉高歌。


 


又一個春去夏來,馬上就能吃到新鮮桃子了。


 


17


 


有日門前喧囂,我急著出門,看見了樸素裝扮的席玉。


 


「姑娘,聽聞這裡招夫子啊?」


 


「是啊,你要來嗎?」


 


他笑著放下了手裡的包袱,擦去額前的汗:「當然,隻要姑娘肯要我。」


 


「你可有教學徒的經驗?」


 


「我曾教過一個小姑娘寫字。」他解開包袱拿出了一張陳舊的宣紙,「教她寫的第一個字,玉。」


 


我笑而不語,接過宣紙轉身回屋。


 


「我還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想請你去看煙花。」


 


席玉的嗓音有些低沉,富有磁性的聲線傳到耳邊變得甜膩熾熱。


 


「好啊。」


 


我語調歡快,拋下席玉自己走出了門。


 


他緩著步子跟在身後,不時念著我的名字。


 


「晚汀。」


 


「怎麼了?」


 


「喊我,阿玉。」


 


18


 


院裡鮮豔薔薇爬滿了牆頭,細碎的陽光透過花葉間隙灑下。


 


我在榻上歇息,卻被來者捂住了眼睛。


 


「阿玉,別鬧。」


 


席玉松開手坐下來,神色溫柔地撫上了我的肚子。


 


「歡兒今日有沒有苦著娘親啊?」


 


我笑著把手放在席玉手上:「歡兒好著呢,醫館裡的人才來過,

說提心吊膽的日子過去了,接下來放平心態養胎即可。」


 


「那娘子是不是應該哄哄我啊?」


 


席玉緩緩將我抱緊,將頭深深埋進發間細嗅,手卻不安分地探進了裙底。


 


「無賴,孩子在我肚子裡一日你就休想。」


 


「誰說我要做壞事,我隻是想給你送禮物。」


 


席玉坐直,從懷裡掏出了一枚黃澄澄的小鈴鐺,稍微晃動就會發出清脆響聲。


 


這是最近流行的裝飾嗎?


 


可是這麼別致的東西別在發鬢上貌似有些不妥。


 


我接過鈴鐺想著,卻怎麼也沒想到它的用途。


 


席玉看我疑惑,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他重新接過鈴鐺,下榻蹲在了我腳邊,箍住了我的腳踝。


 


「娘子,這小東西是這麼用的。」


 


席玉說著,

就把鈴鐺緊緊系在白嫩的肌膚上。


 


輕輕一碰,冰涼的觸感隨著悅耳的聲音傳到耳邊。


 


我頓感不妙,卻已經來不及了。


 


天上白雲翻湧,突如其來的雨點濡湿了院裡的嬌嫩薔薇。


 


花瓣在涼風中瑟縮顫抖,卻依舊纏在枝頭上不願意下來。


 


動聽的鈴鐺聲也跟著夏夜的暖風傳到了遠處,驚得樹梢上的翠鳥鳴啼。


 


纏綿悱惻的雲彩不時見了紅,像是嬌羞的姑娘躲在月亮後。


 


許久,席玉抵在我耳邊輕聲呢喃:「喊我阿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