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曠的宮殿內,隻剩下了我們兩人。


熟悉的高姿態再度出現。


 


此時的趙歆樂仿若剛入東宮時那般,笑得信心滿滿,又自顧自地坐下。


 


「皇後娘娘所戴的珠串,是太後親自賞的吧?剛入東宮的時候,臣妾就發現了,奈何當時的臣妾沒名沒分,也不敢明說。皇後娘娘,您可千萬不要怪罪。」


 


我笑道:「本宮身體本就有恙,不易生育。有沒有那珠串,倒也沒什麼差別。」


 


「娘娘您不必再自欺欺人。臣妾說過,自己也是知曉些藥理的,避孕的藥方多多少少都會對身體有所危害,若是長時間接觸,必定會破壞身體的正常機理。皇後娘娘難道真覺得自己不易有孕,是先天所致?」


 


我嘲諷道:「哦?這麼看來,歆樂的醫術倒是比皇宮裡的太醫還要高明了?」


 


「如若不信,皇後娘娘大可讓臣妾一試。


 


我將手腕伸了過去,她凝神把脈,倒也真有幾分太醫的樣子。


 


隨著時間的慢慢流逝,她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直到最後睜開雙眼,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似是不信,又凝神把了一次脈。


 


反反復復了兩三次。


 


最後,終是接受,泄氣地放開了我的手。


 


「如何?把出什麼東西了沒有?」


 


趙歆樂神情呆滯,喃喃道:「皇後娘娘氣血紅潤,脈搏強勁有力,身體並無任何異樣。而且……受孕能力十分正常。」


 


她崩潰地問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難道不想生下皇子,為自己掙一條後路嗎?」


 


我沒有回答她。


 


倘若她活得久一些,也許就能看到真相。


 


12


 


趙歆樂本想幫我醫好身體,

然後以此作為人情,來尋求我的庇護,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已沒了後路。


 


她慌得不行,開始後悔將我也算計在內。


 


如今沒有機會補救,我不會對她心慈手軟。


 


第二日,太醫查出田昭儀流產的原因,而後又在趙歆樂的寢宮中搜出了藥渣。


 


趙歆樂雖然想法天真,卻意外地缜密,將制藥的藥渣處理得很幹淨。


 


從趙歆樂那裡搜出的藥渣,是我派人放的。


 


趙歆樂百口莫辯,甚至怕到爬在李煜的腳下,當眾亮出自己為了救他而落下的傷疤,以求他的垂憐。


 


「皇上!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臣妾吧!大皇子不能沒有我這個母後啊!皇上!皇上!!」


 


「滾開!你這毒婦!」


 


趙歆樂被李煜踹開。


 


她被打入了冷宮。


 


因為陳太傅將她的學子身份收回,

如今的她,就算是在冷宮,也備受排擠。


 


事情告一段落後,太後將我喚了過去。


 


淑妃捧著已經藏不住的肚子,擔憂地看著我。


 


我朝她搖了搖頭,以示安慰。


 


如今月份已足,太後就算知道,也不會有所懷疑。


 


我朝著太後的寢宮渡步而去。


 


「啪!」


 


「本宮怎麼教你的?!把那串破珠子給本宮摘下來!」


 


我跪在地上,一聲不吭地承受著太後的怒氣。


 


李煜站在門外,隻是悶聲看著,始終都不肯進來。


 


「姑母,淑妃已經有孕,不出三月,便可臨盆。臣妾會將她的孩子收到自己身邊。」


 


「呵,好啊!竟然聯合淑妃,一直將此事瞞著。若不是這次田昭儀出事牽扯到了你,你們是不是要等到臨盆了,才會將此事告訴本宮和皇帝?

!如今倒是叫起我『姑母』來了?陳芷涵!你以為我們陳家,就隻有你一人能當得了這個皇後嗎?」


 


「母後!芷涵她不懂事,您消消氣,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


 


李煜衝了進來,和我一起跪在了地上。


 


太後看後,更是氣得頭頂生煙。


 


「今日,本宮就把話撂在這兒。陳家在後宮,必須要有一個皇子,聽明白了嗎?」


 


「本宮再給你們一年時間,若是還沒有動靜,那就讓芷靜也進宮吧。」


 


芷靜,是我的姐姐。


 


13


 


芷靜性格張揚跳脫,做事更是大膽,最喜歡的便是挑戰規矩。


 


這也是,芷靜才是家中嫡女,太後卻選擇讓我入宮的原因。


 


李煜自那天過後,便一直與我怄氣。


 


他一月近乎有一半多的時間,

都宿在我這。


 


每次見到我,第一眼總會瞥向我的手腕。


 


這次為了太後的任務而例行公事,李煜明顯帶了幾分私人幽怨。


 


他禁止我與淑妃頻繁見面。


 


為了淑妃肚中的孩子能平安產下,我隻好讓春芽代我去看望淑妃的情況。


 


另外,我還要費神去查探趙歆樂在冷宮的情況。


 


如我所料,以她的性子,果然還是不會老實。


 


隻是她這次,實在把路走得太偏。


 


當年太子回京前被刺S,是齊王的手筆。


 


他從來都不屑於隱藏自己的野心,奈何李煜始終找不到方法治他。


 


趙歆樂幾乎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積蓄,才換來了和齊王交談的機會。


 


被貶入冷宮,又沒了陳太傅學子的身份,她需要一個能拿得出手的靠山。


 


隻是她太過大膽,

竟然主動招惹上了齊王。


 


趙歆樂以大皇子作為自己的籌碼,來跟齊王談判。


 


可能打動齊王的,不是隻有能為之所用的資格就足夠的,他還要絕對的忠誠。


 


趙歆樂遠在故鄉的村醫父親,便這樣落到了齊王的手裡。


 


她已經將一隻腳踏入了這條不能回頭的S路,唯一能做的,便是硬著頭皮走下去。


 


14


 


齊王扳倒李煜的第一步,就是要解決陳家。


 


趙歆樂身在後宮,她的目標便是我和我的肚子。


 


李煜哄著我吃了幾日被摻了料的早膳。


 


他覺得這次將計就計,實在是委屈了我。


 


可我神色如常,隻覺得面前的他甚是聒噪。


 


直到太醫院往我寢宮送來了安胎藥。


 


齊王終是坐不住,逼著趙歆樂親自動手。


 


我與她從東宮一直走到皇宮,如今她一人又進了冷宮。


 


趙歆樂將這些年,我與她的恩恩怨怨,和並不多的情意寫在了信裡,邀我去冷宮尋她。


 


正如當初她替李煜代筆,送給我的那封信。


 


這一次,她仍是替他人代筆。


 


我逐字逐句地讀完,隻覺得此生收到的,唯二被趙歆樂提筆寫下的兩封信中,都摻雜著假話。


 


她說她要向我懺悔。


 


既是懺悔,那自然要當面說才有誠意。


 


我應約前往。


 


李煜在暗中帶著人,尾隨在我身後。


 


冷宮內破敗不堪。


 


【昔日著裝華貴豔麗的後宮嫔妃,如今隻著一件粗布麻衣,好似又回到了不曾與李煜相識的時候。】


 


這是她在信中寫下的一句話。


 


現在看來,

這信裡寫下的倒也不全是假話。


 


我看著面前宛若換了一個人的趙歆樂,心中倒有些難以名狀的感嘆。


 


或許這樣的,才是最真實的她。


 


趙歆樂邀我坐下,拘謹地拿著一塊灰布在椅子上擦了又擦。


 


「皇後娘娘不要嫌棄,這椅子雖然看起來有些髒,但臣妾已經擦得很幹淨了。」


 


我坐了上去。


 


椅子發出令人不適的吱呀聲。


 


「那封信,皇後娘娘都看完了嗎?」


 


我點點頭。


 


「那……皇後娘娘看完之後,有什麼想對臣妾說的?」


 


我輕輕撫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答非所問:「你這模樣倒是新奇。比起你為我診斷那日,這樣的你,倒更像是個精通醫術的姑娘。」


 


趙歆樂紅了眼眶。


 


她顫顫巍巍地將手伸入衣襟,李煜的人手在外蠢蠢欲動。


 


她伏到我的耳邊,不斷呢喃著「對不起」。


 


次數太多,好似不隻是對我說的。


 


利刃入體的感覺很不好受。


 


我看著趙歆樂痛苦扭曲的表情,心裡狠狠地一顫。


 


「我爹……還有大皇子。皇後娘娘,此生歆樂行錯了路……但他們是無辜的……求求您……幫幫他們吧……」


 


「還有……那封信……是歆樂真心寫給您的……」


 


趙歆樂含淚咽了氣。


 


從她手中掉落到地上的,

不過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片,上面布滿了趙歆樂的血印。


 


可想而知,她將這鐵片窩在手中的時候,是何等糾結。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她活得不算太久,沒有看到最後的真相。


 


因為她那一心掛念的父親,早在前幾日,便S在了齊王的地牢之中。


 


15


 


李煜著手開始討伐齊王。


 


而淑妃,也即將要臨盆。


 


李煜趕不回來,太後病重臥床。


 


時間剛剛好,這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和機會,來做手腳。


 


淑妃誕下了一對龍鳳胎,便撒手人寰。


 


淑妃的父親,楊老將軍痛心疾首,含淚答應了將那對剛剛誕下的皇女和皇子,過繼給我。


 


結果沒過多久,李煜受傷的消息便傳到了京城。


 


楊老將軍是我姐姐的頂頭上司。


 


兩人帶著軍隊,一路遠徵,不僅將齊王給一舉拿下,還順利地救回了皇上。


 


皇上受的傷一共有兩處,一處在手臂,一處在下身。


 


阿姐的身手穩如當年。


 


在營救李煜的時候,趁著慌亂,分毫不差地傷了那裡。


 


太後知曉此事之後,便氣得吐了血,直接病入膏肓。


 


李煜看著我懷中的龍鳳胎,和見不到屍體的淑妃,還有臥床不起的太後,還有殘破的自己,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簡直是大逆不道!」


 


我瞥了眼他的下身,輕笑道:「皇上受的傷實在是令人難以啟齒。太後去世後,此事便隻有楊老將軍、阿姐和臣妾知道。我想皇上乖一點,大概就能將此事一輩子都埋進土裡。如若不然……」


 


「大慶還不如直接交由臣妾來管。


 


太監和女人,我倒還真想看看他們會如何選擇。


 


16


 


李煜還算信守承諾,比起以往要乖了許多。


 


唯一讓人頭痛的,就是要幫他掩蓋那日益跑偏的嗓音和舉止。


 


他再也不敢在各個鶯燕之間往來如梭,平日便隻宿在自己的寢殿裡。


 


再不濟,便來我這裡裝裝樣子。


 


他常常躲著一個人哭泣,若是讓我碰見了,便撒潑打我,控訴我對他的狠心。


 


他求我教他如何施妝,然後開始用脂粉來掩蓋自己日益柔和的面容,之後又想辦法讓太醫施藥。


 


太醫的藥不見成效,他便派人去民間求取藥方。


 


可最後模樣依舊,身體倒是越來越差了。


 


他臥床不起那日,我興奮地寫信,告知遠在邊疆的阿姐和淑妃。


 


李煜咽氣那日,

我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


 


他SS地瞪著我,連斷氣了都舍不得閉眼。


 


既然如此,那便讓他看著我坐上那個位子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