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我知道你最好了,你不會介意吧。」


 


至於陳砚,他曾經也這麼認真地說過,隻是,人都是會變的。


 


曾經的他覺得我很好,後來,他也覺得池可很好,以後,也會覺得其他人更好吧。


 


好像突然之間,腦子就清醒了不少。


 


我想,以後我的好,隻留給自己。


 


這樣一想,我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08


 


隻是一早,就被暴躁的敲門聲吵醒。


 


是我媽。


 


我一開門。


 


就被她拽著頭發怒罵。


 


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可我能聽懂的,隻有兩句。


 


池可自S了,因為我。


 


我受了刺激墮落了,隨便找了個男人就睡了,她覺得對不起我。


 


說心裡不痛是假的,哪怕我已經多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告訴自己媽媽不愛我,隻愛妹妹。


 


可此刻被她沒有任何尊嚴地抓著頭發謾罵。


 


我還是會覺得很痛。


 


考中考那年,池可終於被找到,當她被警察送回來時。


 


又黑又瘦地站在我們面前,眼裡滿是畏懼,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蚊子大。


 


我和爸媽抱著她哭了很久很久。


 


我媽更連哭了三天三夜,生生把自己哭進了醫院。


 


醒來後,就發誓餘生唯一的事情就是彌補這些年虧欠的愛。


 


「我們要不遺餘力地愛著她,給她最無私的,這個世界上最好的。


 


「你們,也必須把自己放在可可的後面,她太可憐了。」


 


所以那時起,池可就成了我們家最珍貴的寶貝。


 


哪怕我逐漸在父母的眼裡看不到自己,也沒有絲毫埋怨。


 


我依著她,哄著她。


 


可她卻十分敏感,我同她分享好玩的熱梗,她說不知道時,我笑了兩聲,她立馬就哭了。


 


我媽衝出來罵了我一頓。


 


我以為是我的問題,可漸漸地我發現了不對勁。


 


隻要是我手裡的東西,她都會用一種很渴望卻又很隱忍的眼神看向我,在我詢問她是不是想要的時候,她立馬轉過頭。


 


「姐姐的東西,我不配用。」


 


爸媽不分青紅皂白,對著我就是劈頭蓋臉地罵。


 


可這時妹妹的眼底卻沒有了害怕,沒有怯懦,隻有冷漠和事不關己。


 


我受了很大的影響,那年差點沒有考上心儀的高中。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心底那股莫名的不舒服一遍遍地告訴我,離妹妹遠一點,離爸媽遠一點。


 


後來,

我在家裡越發沉默,甚至能不回家就回家。


 


父母根本不關心。


 


考上大學後,更是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


 


也就是那時,我認識了陳砚。


 


他陽光,開朗,像小太陽。


 


驅散了我過去幾年的陰暗。


 


他也知道池可的事。


 


那時,他輕輕揉著我的腦袋。


 


「這事又不怪你,為什麼需要贖罪犧牲的反而是你呢?」


 


我以為,他會是我餘生都不會再松開的手。


 


可直到池可也考到了我們學校所在地,開始肆無忌憚、見縫插針地插足了我和陳砚的生活,陳砚最開始也不喜歡她,知道因為她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池可慣會裝委屈,慣會示弱,偏偏陳砚又吃她這一套,慢慢地,就信了她的話。


 


09


 


我媽拽得我頭發很痛。


 


可讓我更痛的是。


 


腳邊出現了一雙男人的腳。


 


顧川來了。


 


他看清被打罵的是我後,一把推開了我媽,把我護在懷裡。


 


大聲質問,她是誰。


 


可當他聽到我媽冠冕堂皇地說出自己的身份後,顧川愣住了。


 


我不敢看向顧川,我不知道自己會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什麼情緒。


 


憐憫?心疼?震驚?


 


可不管是哪一種,我都不願意接受。


 


我站在顧川的面前,看向我媽。


 


「我可以去看她,這次之後,我們之間再沒有任何關系。」


 


聽到前半句,我媽明顯松了一口氣,可聽到後半部分。


 


她再次憤怒,立刻揚起了手要打我。


 


我閉上眼睛準備承受她的暴怒。


 


可想象中的巴掌卻沒有落下來。


 


我睜眼。


 


看到的卻是顧川牢牢抓住她的胳膊。


 


「如果你不同意,我不會再見你們任何一個人,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讓你們找到我。」


 


我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珠不停地轉動著,不知在想什麼。


 


最後,還是咬牙切齒地答應了。


 


我心頭一陣苦澀。


 


為了她寶貝的池可,她還真是什麼都能答應。


 


可見人的心是完整的,分不了太多人。


 


到了家樓下,顧川還要跟著,我轉身,低頭看向自己穿著拖鞋的腳尖,聲音裡帶了哀求。


 


「顧川,你可以不要跟著去嗎?」


 


顧川的腳步上前,我猛然抬頭,眼淚掉了下來。


 


「求求你了,我不想讓你看見。」


 


顧川沒再說話,隻是好看的眼眸裡滿是寒意和心疼。


 


呼吸停滯了一下,我趕緊轉身離開了。


 


10


 


到了醫院,池可的小臉更加蒼白,看到我來,她立馬就要下床,被我媽強行按住了。


 


看到我身後的顧川,她眼裡有一絲得意。


 


「姐姐,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會來看我的。


 


「原本我還以為你會難過,不過看到有顧川哥哥徹夜不眠地照顧你,我也就放心了。」


 


聽到這話,我媽重重地哼了一聲,池可眼底閃過笑意。


 


我冷冷地看著她。


 


「陳砚馬上就來,我勸你說話還是注意點。」


 


池可臉猛然一白,隨後又期待不已地看向病房門外。


 


陳砚生了她的氣不願見她,於是就把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


 


心下隻覺得好笑。


 


果然,陳砚很快就來了。


 


可他一眼也不看池可,拉著我的手,就是一臉委屈無辜的表情。


 


以前也是這樣,隻要我生氣不理他,他就故意扮成這樣逗我笑。


 


隻要我笑了,他就順勢哄著我,我也就好了。


 


可他不明白的是,以前跟他笑,是因為不舍得跟他生氣。


 


可如今已經不喜歡他了。


 


看他這個樣子,隻覺得厭煩。


 


我後退避開他的討好。


 


「是池可想見你,我媽答應過我,隻要我來,她就願意和我斷絕關系。」


 


我再看向我媽。


 


「池可的目的達到了,以後我跟你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正要走,卻被陳砚拉住手腕,他眼眶微紅,聲音裡難得帶了哀求的語氣。


 


「清清,別跟我生氣了,我這幾天都快瘋了,吃不下睡不著的。


 


「以後我全聽你的,求求你了。」


 


第一次見陳砚這樣低姿態,說不心軟是假的,畢竟在一起多年。


 


我輕輕嘆了口氣。


 


「陳砚,我很感謝你以前對我那麼好,可我真的不喜歡你了。」


 


我看了一眼被他拉著的手腕。


 


「甚至如今被你抓著,我也隻覺得受到了騷擾。」


 


陳砚臉色煞白,慢慢地松開了手。


 


「真的,沒機會了?」


 


「我已經決定跟著導師去西藏進行實地課題研究,幾年內都不會回來了。」


 


陳砚抬頭起,眼睛瞪得很大。


 


這個研究他是知道的,我當初也是因為對這個研究感興趣所以才堅持要報考導師的研究生,但是陳砚讓我再三跟他保證,不可以跟著導師去那麼偏遠又艱難的地方。


 


他那時抱著我的胳膊撒嬌。


 


「我受不了異地戀,我這個人黏人得很,我們必須每一分每一秒都待在一起。」


 


那時的我雖然心中有些遺憾,卻也堅定地點頭答應了。


 


他終於泄了氣。


 


「恭喜你,終於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是呀,我坦然地衝著他微笑。


 


「你什麼時候走,我送你。」


 


陳砚還是那個驕傲的陳砚,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陳砚哥哥。」


 


池可虛弱地喊著。


 


「姐姐雖然去學習,但我還是可以一直陪著你的。」


 


陳砚厭惡地看著她。


 


「以前照顧你是因為你說你是你姐最心愛的妹妹,隻要你開心,她就開心,所以為了她,我處處哄著你。


 


「可如今,卻把她弄丟了。


 


「既然我和她已經分了手,

那你我之間也沒有任何關系。


 


「以後再見,就當作不認識了吧。」


 


陳砚說完,決絕地轉身離開。


 


池可眼神是肉眼可見的慌亂,大聲喊著陳砚的名字。


 


她不管不顧地要從床上跑下來,大喊大叫著。


 


我爸媽手忙腳亂地安撫她,趁此慌亂,我也趕緊離開了這裡。


 


畢竟他們是感情深厚的一家三口,我在那兒隻是多餘。


 


11


 


陳砚在電梯門口等我。


 


看著我的小腿,神色復雜。


 


「對不起,那天我有些激動,才害你受了傷。」


 


我笑。


 


「沒事兒,一點小傷,很快就好了。」


 


「那我呢,我們的感情呢?在你心裡,是不是也很快就好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神色淡然地進了開著門的電梯。


 


有時候我們愛一個人,隻需要一瞬間。


 


可是卻不知道,不愛一個人,也隻需要一個瞬間。


 


隻是這個瞬間,是由很多個失望的瞬間累積而成的。


 


陳砚堅持要送我回家,說是為了彌補把我燙傷犯下的錯,我想著確實要離開了,兩人和平分手,也沒必要搞得像仇人一樣,也就答應了。


 


隻是沒想到,在樓下遇到了顧川,清冷如玉的顧川,竟然在抽煙。


 


他看到我下車的一瞬間,神情有一絲的慌亂,趕緊掐滅了煙頭。


 


原本已經平靜的陳砚在看到顧川的一瞬間,又發作起來。


 


「池清,你不會真的這麼快就移情別戀愛上顧川了吧。


 


「他就是塊木頭,跟他在一起,你會無聊S,他不會玩,隻知道鑽研,回頭你工作累了,他連個笑話都不會講。」


 


我心裡翻著白眼,

隻想趕快把他轟走。


 


顧川冷笑出聲。


 


「你倒是會玩,會講笑話,可腦子太笨,連該逗誰笑都不知道。


 


「也就是池清,要是我,早八百年就甩了你。」


 


我捂起了耳朵。


 


男人幼稚起來還真是要S。


 


12


 


用了整整一個月,我才習慣了西藏的特殊氣候。


 


這天,導師讓我去接一個人。


 


他神秘兮兮。


 


「隻要他來了,我們的工作量就能減少一大半,什麼髒活累活都給他。」


 


隨後一言難盡地看著我。


 


「多水靈一個姑娘,被摧殘成了什麼樣。」


 


出發前我照了照鏡子,嘟著嘴巴。


 


「什麼樣,多喜慶呀,過年的時候,家裡都不用擺新年娃娃了呢。」


 


到了機場,

航班延誤,我等著等著就睡著了,直到感覺有人在給我擦拭嘴角,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竟然是顧川。


 


他看著我,先是低頭憋笑。


 


然後是把頭轉過去咧著嘴笑。


 


再然後,是整個身子轉過去,肩膀顫抖著笑。


 


再再然後。


 


就是猛然把我抱在懷裡,整個胸膛都在顫抖的笑。


 


「清清,來的路上隻要想到你,我就開心。


 


「如今見到你了,我是真的開心。」


 


我突然就想到了陳砚說的那句話。


 


說顧川無聊,不會講笑話。


 


誰說不會講的,現在講的這話,不就挺讓人開心的嘛。


 


我笑臉盈盈地看向顧川。


 


「請吧,師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