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府裡的兩位主事人姍姍來遲,那些丫鬟才肯動手在我面前擺上一杯熱茶。
「你倒是大膽,竟然想到替嫁。」
祖母一開口就是找我麻煩。
原來替嫁的事情被林靜嫻用另一種說法在府內傳播。
大家都以為是我用性命哀求林靜嫻將『年輕俊朗』的夫君讓給我。
我正要解釋,她又淡淡抿茶,「算了,事情已成定局。你好好侍奉夫君,不要給你妹妹增添煩惱。」
真難得,祖母竟然開始和林靜嫻和秦氏一條戰線了。
我依言緘默下來。
沒多久,林靜嫻光鮮奪目地出現,笑容璀璨,故意環佩叮當走到我邊上坐下。
「姐姐,瞧我,都忘了今天是你回門的日子,
沒給你帶禮物。」
當我看到林靜嫻故意露出的腰間玉佩也就知道了,為什麼連祖母都向著她。
因為我的替嫁,讓林靜嫻能有入主東宮的機會。
她的玉佩,是太子腰間之物。
06
我不知道林靜嫻是怎麼掩藏她和自己情郎的過往,還搭上了天家。
但很顯然,祖母和秦氏對此早已知曉。
她們毫不避諱問林靜嫻太子近況,提起太子的美名,面上都泛著紅光,仿佛林靜嫻已經成為了太子妃,侯府的榮光就要重現。
「聽說陛下有意在來年就讓太子繼位,若是這樣,嫻兒可就……」
秦氏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轉頭看向我。
「靜嫻好心讓你不用嫁給那個鳏夫,那你就該回報她。」
話裡話外就是要我做林靜嫻的工具。
「可我夫君……」
「夫君?那個已故將軍之子?」
沒等我說完,祖母就先開口,語氣帶有嘲諷。
「他爹都S了,若不是陛下善待故人之子,你也做不了將軍夫人,少在這給我拿喬,這忙你必須幫!」
「更何況,靜嫻做了太子妃,對你也有好處,你們兩姐妹互相扶持,不久更能讓侯府昌盛嗎?」
「是,祖母。」
我明面上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心裡卻有了計較。
這個答案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畢竟侯府落寞,能夠探聽到的消息有限且不保真。
她們口中明年要太子繼位的皇帝明顯與那日在我面前流露出恨意的皇帝態度不一樣。
現在隻有我知道,皇帝對王氏的情緒非外人所看到的那樣。
如此濃烈的仇恨,又豈會容忍對方奪走自己的皇位?
而皇帝經常有意無意對世家透露他對太子的寵愛,此番異常更加說明他內心深沉的計謀。
所以皇帝的恨意不是假象,太子如今的盛名就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遲早會因為一個引子顛覆所有。
我或許可以做那個引子。
「那就讓靜嫻去我府上幫忙,說不定陛下見了靜嫻恭順賢良的模樣會對她欣賞呢。」
「畢竟娶妻娶賢。」
這個提議她們沒有拒絕。
侯府現在沒有男丁,已經落沒,無詔不得入宮,更別說在帝後面前露臉了。
反倒是我現在見到皇帝的機會大得多。
如今有這麼一個捷徑,她們絕對不會錯過。
「好!這才像樣,這才是侯府的女兒。」
我笑容不變,
接下了所謂的嘉獎。
侯府的女兒,誰稀罕。
07
按照約定,林靜嫻每日都要來我府上,不過看她那盛裝的模樣,環佩叮當,長裙曳地,還以為她是去踏青的。
我可沒那麼好心。
「靜嫻,來,這地需要你掃。」
她剛要開口,被我一把捂住,我湊到她耳邊悄悄地說:「你在這裡的作為是有可能傳進宮裡頭的哦,你確定要罵我?」
我迎著她S人的目光,溫婉地笑了一下。
「妹妹可真是勤快,趕著來幫姐姐我打掃,真是賢惠啊。」
不明所以的僕人們都紛紛稱贊。
林靜嫻的面色扭曲,但還是不得不拿起掃帚,拖著那長裙在院內走來走去。
「靜嫻,茶水涼了。」
「靜嫻,衣裳還沒洗。
」
「靜嫻,桌子髒了。」
「靜嫻……」
一天的忙碌,讓林靜嫻早已失去了大小姐的風度,發絲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好生狼狽。
我知道過猶不及,所以放過了她。
林靜嫻跟著我進了房門,立馬就向我發怒。
「秦靜虞,你就是故意的,我回去就告訴姨母和老太太,讓她們請家法懲罰你!」
我指了指桌上的信封,示意他打開看看。
林靜嫻看到最後面色都變了。
上面寫著的就是我與秦氏的書信往來,秦氏也允許我指使林靜嫻做事,前提是不過火。
「你去看一眼門外,是不是有個丫鬟一直在那。」
林靜嫻看了一眼,果然有個面無表情的丫鬟站在不遠處盯著我的房門。
「這就是那位的眼線,你想想太子妃的位置,若是覺得在我這待著不爽利,就別來了?」
「你——我來又不是給你做掃撒丫頭,你就是故意磋磨我。好報之前府內的仇。」
她倒是聰明。
我溫婉一笑,不置可否,隻淡淡道:「我說了,待著不爽利,你大可以不來。」
她閉了嘴,面上表情不再勉強,又成了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我心裡暗笑,那丫鬟根本不是眼線,就是我吩咐她在那裝作高深莫測的樣子唬人而已。
幾日辛勞過後,林靜嫻終於等到了我那行蹤不定的「公爹」。
「白天府裡的姑娘是誰?」
「回爹的話,她是兒媳的妹妹林靜嫻,與兒媳姐妹情深,母親也因擔憂兒媳勞累,所以回門後就讓靜嫻日日來幫兒媳的忙。
」
我走上前,恭敬地回稟。
這話是告訴喬裝的老皇帝,回門後我從秦氏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及侯府的野心。
皇帝了然一笑,給出了「賢良淑德」四字。
他能領會我言外之意我倒不奇怪,奇怪的是在林靜嫻走後,皇帝突然說的一番話。
他說:「朕知道你與秦府有怨,她們害S了你娘,你那妹妹正好又和太子有情,朕就替他們賜婚。」
08
皇帝能夠知道我與侯府的恩怨這不奇怪,但他卻提到了我娘。
知道我在外頭有個娘,以他的權勢倒不是查不出。
雖然我娘的S是個意外,他能查到這一步倒也不稀奇。
但是他能察覺我在隱藏自己的及為娘復仇的心思,這點讓我很意外。
這個皇帝或許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大條和弱勢。
為林靜嫻和太子賜婚的用意,真的是為了我和聞人昭嗎?
「唉,你說你父皇究竟隱藏了什麼呢?」
我朝著床上躺著的聞人昭發問,倒也沒期待他回話,隻是好不容易有個人能讓我傾訴而已。
「謝啦,讓你聽我說了那麼多話,那我們繼續吧。」
我掏出了藥瓶,依舊是我一半他一半。
盡管皇帝的權勢比我想象中的大,但我依舊得靠著自己。
我並未打算將自己的計劃告訴皇帝,因為我不完全相信他說的話。
無論是上次的接觸還是這次的善解人意,皇帝表現的都像是個好父親。
可我卻總感覺有些違和。
從皇帝離開後,我就一直在思索,隻是一直沒有找到頭緒。
一月後,皇帝果真下了旨意,賜婚太子與林靜嫻。
我受邀來到侯府,剛坐下就看見林靜嫻炫耀的神色。
「你倒是有些用處,我就懶得計較你讓我幹活的那幾日了。」
「看見了嗎,這是御賜之物,你就眼饞吧。」
她手上拿著一個如意向我顯擺,面上盡是得意之色。
祖母和秦氏倒是任她炫耀,完全忘了林靜嫻能嫁給太子也有我的一份功勞在裡面。
我倒不在乎這些,此次我來是準備從她們二人的嘴裡打探些消息。
雖然侯府落寞,但至少曾經輝煌過,肯定知道關於先皇後與聞人昭的一些事。
「是啊,妹妹這次可得償所願了。」
「說來,我也是羨慕,妹妹不僅覓得良人,還成了太子妃,我可比不得,我那夫君至今還是昏迷不醒,我也隻是區區的將軍夫人而已。」
「更何況這將軍之位也隻是口頭上的。
」
說罷,我還拿出帕子擦拭了一下眼淚。
秦氏冷哼了一聲:「喊你一聲將軍夫人就不錯了,當年要不是陛下和娘娘仁慈,你那丈夫早就和陳將軍一起以叛國罪處置了。」
「誰讓陳家白眼狼,竟然還通敵叛國,先皇後也是,竟然還幫助陳家,多虧陛下聖明,不顧私情,才讓朝綱清明。」
「那現在的皇後娘娘?母親您肯定知道吧。」
我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發虛,裝作若無其事地提到現皇後。
「說來也巧,若不是娘娘的母家在那叛賊宮變之時發現了端倪,陛下恐怕真要著了道,要我說……」
秦氏接著炫耀自己知道的事情,我已無暇再聽。
難怪我一直覺得違和。
陳將軍的S,根本不是皇帝說的那樣。
皇帝對於聞人昭的喜愛都是浮於表面,
他從未真正關心過他。
來府上的幾次也隻是讓太醫看看何時會醒,甚至不惜用猛藥。
好像對他來說,聞人昭醒來最重要,醒來後身體情況如何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我隻是感覺脊背發涼,若是這樣,他隻是想要聞人昭作一顆棋子,一顆對抗太子的棋子。
那我呢,我還要繼續幫助皇帝嗎?
事成之後,我是否還能活著?
我緊緊攥著帕子,腦海裡瘋狂閃動著兩個問題。可我不幫助皇帝,會不會更快速地走向S亡。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府裡,卻碰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看來,朕的好兒媳是知曉了一些事情啊。」
09
皇帝來了。
他也知道了我在侯府裡探到的消息。
看來皇帝勢力確實如我猜想的那般,
沒那麼弱。
「陛下,臣女絕無二心。」
既然我無法辯解,那就直接承認,表示忠心。
我知道單單這樣不夠,皇帝身後的侍衛不是擺設,手起刀落間我的項上人頭就會落地。
所以我必須拿出我的誠意。
「陛下,臣女此去本是為了打探太子一脈消息,看看能不能從侯府入手對付太子,無心其他。」
「哦?那你說說,你有什麼辦法?」
我悄悄松了一口氣,皇帝肯聽下去就行。
「我那妹妹林靜嫻本就不是侯府血脈,所以對我藏有嫉恨的心,若我與太子糾纏,她必然會心生報復,而我剛好有孕,又剛好在她打罰下流產,那就有理由發落太子了。」
「到時候,完全可以將罪名歸咎到太子頭上,就說是太子奸淫弟媳,還縱容太子妃使用陰私手段致使弟媳小產。
」
「這樣,即使不能立即扳倒太子,也能讓他名譽受損。」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隻要有了一個口子,不日就能讓太子倒臺。」
話落,室內一片寂靜。
良久,皇帝才笑出了聲:「好!就按你說的辦,不過,孩子怎麼來的?」我咳了一下,放松發緊的嗓子,告訴了皇帝青樓有方子,可以讓我與聞人昭結合。
我隱瞞了自己已經用了好幾次藥,隻說這是自己才想出的法子。
皇帝沉吟片刻,讓人喚太醫前來。
等待的時候往往是最煎熬的,我表面鎮定,但內心卻無比煎熬。
皇帝在懷疑我,他喊來太醫隻有兩種用途,一種是讓太醫來看看我給的藥是否有用,一種就是檢查我的身體,是否還是處子之身。
他們不容許有混淆皇室子嗣的事情發生。
說實在的,我並不知道我有沒有懷孕。
畢竟之前我就與聞人昭做了那些事。
剛才兵行險招也隻是為了跟皇帝投誠,讓他們拿我為棋。
時間在流逝,而我的手也在不自覺地攥緊帕子。
太醫到了,行禮的那一聲仿佛像是一把刀懸在我的上空。
眼前是恭敬的太醫,我伸出手,等待著診脈結果。
太醫擰著眉,時不時哀嘆。
隨著他的嘆氣聲,我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跳動。
「回陛下,這位姑娘體虛,想必是常年受苛待,其餘的一切正常,依舊是處子之身。
我的心落回了原地,背後已被冷汗浸湿。
竟然有人在幫我。
10
那日後,皇帝就在府上安插了一個人手,每隔三日就囑咐我與聞人昭同房。
有個個眼線就是麻煩,雖然之前也是任務,但如今就像被逼著完成目標一樣。
那丫鬟還要在每日結束後來敲門,就是要確認我真的有如實照辦。
三月後,太子大婚,我從宴席上回來就暈了過去。
我醒來就發現了那丫鬟高興的神色。
一旁的大夫同我賀喜,我明白,這是成了。
皇帝知道後便將上次的太醫派到我身邊,他要時時看顧我的情況,也不能讓孩子坐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