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臨終之際,卻有自稱是來自時空管理局的女子找到我。
她同我講我最疼愛的小女兒被攻略女奪走了氣運已性命垂危,不日就要隨我一道兒殒命。
我大睜著眼睛不甘的看向她。
下一刻,本已油盡燈枯的身體忽然煥發生機。
那什麼攻略女,我S前,想去見一見她。
1
「我可以為你延壽一年讓你去救人,但如果未能幫助你的女兒奪回氣運,你也將付出極大的代價。」
頓了頓她問:「你願意嗎?」
願意!!!
我是一個母親,我不能在得知了孩子的遭遇後還去計較得失利弊。
莫說是一年,哪怕是隻能多活一天,我S也得拉著那什麼攻略女墊背,
為我的女兒掙出一條活路。
我此時渾身無力,已講不出話來。
聽了那女子問出的「可願意嗎」幾個字,我拼盡全力聚起最後一口氣,從無力擴散的喉嚨中吐出了一個「願」字。
話音剛落,眼前一片漆黑。
那一瞬間有種靈魂被剝離的恍惚,好似我臨S前見得人,聽得事,都不過是臨終前做得一個虛幻的夢。
我隻是要S了,放不下我教養得太過嬌軟的女兒,生出了不真切的幻覺。
但很快,遊離的魂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著又回到了身體裡。
我原本已腐朽衰敗的身體,忽然湧入了強大的生命力。
我感覺早年沉疴幾乎一掃而空,身體裡充滿了力量。
我緩緩的吐出口濁氣,慢慢的從床上坐起來。
身旁伺候我的芳蘭見我竟能自行起身,
不由驚訝的呼出聲來:「皇後娘娘,您,您能起身了?」
我看向她,沙啞的嗓子裡發出的聲音仿若鐵鋸拉過粗糙的樹皮,「奉茶。」
我用過茶在她的攙扶下起身,問了些瑣事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吩咐芳蘭去把周栩找來。
周栩是武德使,監察百官,執掌宮禁,周廬宿衛,刺探情報,安安的事情由他去查,最省事。
在等周栩趕來的間隙,我用了些甜品,貌似不經意間提起安安,問起芳蘭她可有在這段時日裡來看望過我,怎麼我一次都未曾見過她呢。
芳蘭聽我問起安安,竟蹙了蹙眉道:「娘娘,這些時日裡您病得厲害,吩咐了誰也不見,奴婢也好些時候不曾接觸外面的事了。」
這話說得讓我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安安自小討人喜歡,我的幾個子女中,她生得最好,
也會最會哄人開心。
那時我地位穩固,安安是在我膝下由我親自教養長大,芳蘭膝下無子陪我一道兒養育安安,幾乎將她視如己出。
從前每每提及安安,芳蘭都是滿臉笑意,現如今這模樣,倒不對勁。
我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道:「叫素雲進來,本宮有事吩咐她。」
芳蘭見我神色訕訕,隻以為我病中想親近幾個孩兒,忍不住又道了句:「靜和公主殿下還小,胡鬧了些,您身子才好些,莫要見了殿下動怒。」
這話就隻差明著說我的安安忤逆不孝了。
我橫了她一眼,手中的勺子重重落回碗裡,「芳蘭,你僭越了。」
芳蘭這才驚覺自己失言,急忙下跪請罪。
也是我病中無力顧忌宮中瑣事,又在瀕S之際對這些老人們生出些憐惜故舊之情,這才叫她忘了,
我的脾氣向來算不上是平易和順。
2
芳蘭的事不值得我費什麼心,打發了她,素雲進來回話。
我還是問安安的事,問她有沒有來過。
孩子哭了要找娘,我不信我的安安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會不來找我。
素雲垂著頭中規中矩道:「靜和公主殿下是來過幾回的,但娘娘病著,囑咐了不見外客,殿下在殿外等了幾回,後頭便來得少了。」
瞧瞧,這話才是說得明白。
說我的吩咐是不見外客,這話是我說得不假。
我那時是因宮中一慣有侍疾的舊例,我病中不耐煩應付那些人,便傳下這話,叫她們都不必來,我們彼此都省心。
我跟前兒有伺候的人,都是做慣了手頭上的事的。
何需三五日的添個人進來叫她們表孝心,宮中還得備著她們的衣食住行,
亂哄哄,我看著也煩。
但起初,我精神頭還好的時候,還是時常召孩子們到我跟前兒說話的。
隻是越到後來,太子和昭昭到的次數多起來,安安卻有好一段時日未見了。
我本以為她是新婚燕爾小兩口蜜裡調油,也不怪她。
可未曾想到竟是我身邊的人狗膽包天,將她拒之門外。
即便我果真說了不見外客,可跟在我身前兒這麼些年,怎能不明白我的意思?
即便果真是憂心我的身子也罷,好歹得通稟一聲兒叫我知道。
何況真真兒是一心為主倒也罷了,卻偏偏放太子和昭昭進來,卻不叫我的安安進門,分明是看人下菜碟兒。
我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來,連帶著有些遷怒素雲。
卻見素雲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道:「娘娘,奴婢是您入宮後選在身邊兒的,
比不得您和芳蘭姑姑是自小長大的情分。奴婢粗手笨腳,自您病了,便隻在外間伺候了,您近前兒的事情,奴婢沾不了手。」
這狀告得有水平。
三言兩語的就把芳蘭獨斷專行,離間我們母女的事情撇清了幹淨。
倒是個聰明人。
3
我按了按額角,聽芳蘭在外稟告說周栩到了。
我便小聲囑咐素雲去將副使徐忠也叫來,此事必不可叫人知道。
素雲應聲出去。
待周栩進來後,我先是囑咐他去攏了安安的起居冊來。
尤其是她和那攻略女蘇喬月的相處,事無巨細歸攏一處,盡快交給我,隨後以芳蘭忤逆的由頭,叫他將芳蘭帶走。
芳蘭原本還在跟前兒伺候,聽我說到要叫這麼個煞神將她帶走,當即神色大變,跪地連連磕頭:
「娘娘,
娘娘饒命,奴婢縱有千錯萬錯,可奴婢是和娘娘一同長大的情分。」
「奴婢此生未嫁,也未有子嗣,一顆心盡是為了娘娘,再有什麼錯,也求娘娘不要將奴婢送去武德司,那地界兒好人去了都得掉層皮,何況奴婢如今都這把年紀了。」
見我始終不為所動,芳蘭膝行至我身前兒又哭:「娘娘,奴婢若走了,誰來伺候娘娘,這麼些年,娘娘是習慣了奴婢在身邊兒的。」
我摩挲著桌沿看著她問:「所以你就是仗著這些情分欺辱本宮的安安?」
芳蘭這才如夢初醒,知曉我為何這般大動幹戈。
急忙道:「娘娘,您這病來得突然,又病了好些時候,所以您不知曉,靜和公主她,她著實是……」
我打斷她:「芳蘭,念在咱們到底有多年的情分上,本宮需得提醒你一句。
非所宜言,私議皇家,可是S罪!」
我話音一落,芳蘭急急住口,卻還是淚眼婆娑的連連磕頭,額上很快血跡斑斑。
周栩見我始終無動於衷,便也明白我意已絕,將芳蘭打暈拖了出去。
我在殿中獨坐許久,生出些悵然。
若不是有那什麼時空管理局介入。
我有個這麼個自作主張的身邊人,我和安安,怕是至S不能相見。
4
送走了芳蘭,沒過多久素雲回來,同我講晚些時候副使徐忠會來私下拜見。
我估摸著時辰,叫了人進來替我更衣梳洗。
我得先去見見皇帝,時空管理局的使者說我的安安眼下已眾叛親離。
可我不信。
為人父母的,總會偏向自己的兒女,難道皇帝竟也會向著一個外人?
5
到了崇政殿時皇帝還在議事,
我就守在暖閣中等著。
因身子到底虧空了這麼些年,再加上今日心情實在不佳,我靠著軟枕沒過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醒來時發現身上蓋著薄毯,而皇帝正坐在我邊兒上擺了個小幾批閱奏折。
見我醒了,他當即撤了小幾問我要不要用些茶點,想吃些什麼。
說實話,我現在心情不好,看他也有些怨氣。
我雖知道他日理萬機,但好歹也是一國之君,女兒叫人欺辱算計得活不下去,他大睜著兩個眼珠子是出氣使得麼,果真就一點兒不知情?
皇帝看得出我情緒不佳,隻以為我是病久了體力不濟,連帶著沒什麼精神。
遂替我安排了些我喜歡的菜式,又淨手來替我按頭。
我們是年少夫妻,同甘共苦過的,我也陪他戎馬半生,替他生兒育女,還接連夭折了兩子一女。
他知道我對孩子的珍惜,又怎會眼睜睜的放任我們的安安不管?
思及此,我提起安安,說是許久未曾見她。
皇帝聞言,臉上的薄怒一閃而逝,雖掩飾得極好,但還是被我察覺。
他登基多年,早已喜怒不形於色,如今顯露出來,一是果真氣得狠了,再有便是在我跟前兒不設防備,我又一直注意著他,未曾錯過他臉上神情。
隻見他強壓怒意,緩緩道:「你若想她了,朕命她進宮請安。」
我輕笑:「安安進宮何時還需請旨?」
聽我這麼問,皇帝手上的動作稍緩,「前些時候,她,犯了些錯,朕罰了她禁足。」
6
我反握住他的手問:「犯了何錯?」
皇帝直視著我的眼睛,許久後嘆了聲道:「她以公主之尊幾次謀害一個無辜民女,
險些害S了人。」
「皇後,朕是天子,天下的子民都該是朕的兒女,安安她身為公主,豈能仗勢欺人幾次害人性命?都是爹生娘養的孩子,咱們家的孩子是孩子,百姓家裡的孩子也是孩子。」
這一番剖白發自公心,我自無話可說,隻是,我仍問道:「那孩子現今如何了?」
皇帝意會我的意思,安撫道:「此事鬧得滿城風雨,為息民怨、平眾怒,朕特封了那孩子為承恩縣主,她倒是個乖巧懂事的,同太子和昭昭相處得都好,現下暫且同昭昭同住,朕已命人為她修建縣主府。」
我握著他的手掌控制不住的用了用力,「你是說咱們的安安要謀害一個民女,非但沒能成事還鬧得滿城風雨,現今,安安被禁足,那民女被封了縣主,陛下還要為那民女修建一座縣主府?」
皇帝聽我完整的將事情始末不加修飾的敘述一回,
似乎也察覺出些異樣,但還是道:「蘇喬月那孩子聰慧善良,時常行醫施藥救助了不少貧苦百姓,在民間頗有威望。」
皇帝見我神情不虞,又喃喃道:「一個尋常民女都能做得這樣,安安出身皇室,卻全無嫡出公主的氣量。」
我被氣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橫流,半響後,在皇帝復雜的神情中,我抓起他的常服按了按眼角,忍不住破口大罵:
「謝啟,都說老而不S是為賊,你都這把歲數了,越活越回去,你這是腦門上頭刷漿糊,你糊塗到頂了!」
「我的安安沒有嫡出公主的氣量?若她果真沒有嫡出公主的氣量,早該命人將那什麼承恩縣主按進水裡淹S!」
「謝啟,你是昏了頭了吧?你清醒清醒睜開眼睛看看,咱們是什麼人家?安安若果真要弄S一介民女會鬧得滿城風雨?
會鬧得府中禁閉?會引得什麼民怨眾怒?」
「蠢貨!人家這是拿你親生的女兒搭梯子去鋪人家自己的錦繡富貴路,偏你這個眼盲心瞎的狗東西,還把人家當個寶,還要為人家大興土木修建府邸。你若果真這般青睞那蘇喬月,不妨迎進宮來,住在宮裡,我這皇後也讓給她做,再不濟,你退位讓賢,叫她臨朝稱制!」
我這些話罵得難聽,謝啟臉面上有些掛不住,但看我一口氣沒喘上來開始咳嗽個不停,又急急上前替我順氣,「你瞧瞧你,身子骨本就不好,何必動氣?朕對那孩子並非是男女之情,隻是憐她孤苦,又念在她同安安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朕……」
我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他再怎麼糊塗也算醒過神來。
「朕諸日事忙,這些孩子們不說替朕分憂倒罷了,還平白生出這許多事來,也該反省。
」
我聞言反手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
見他捂著臉怔在原地,我也譏道:「陛下貴為一國之君,不說修身齊家,卻逼得臣妾動手打你,陛下也該自省,怎麼臣妾不打旁人,要打陛下!?」
謝啟蹙了蹙眉,冷下了臉,「馮英鳳,你放肆!!!」
「行了謝啟,你和我就別來這一套了,我不僅放肆,我還預備著等你封宮廢後,再不濟陛下還可賜我鸩酒白綾!」
我從榻上坐起,懶得再看他一眼。
「堂堂九五之尊,竟被一個小丫頭玩弄於股掌之間,你還好意思自詡聖明?幹脆些,一頭碰S得了,免得叫祖宗蒙羞!!!」
「謝啟,你也配有兒女?」
7
痛罵了謝啟一場,我起身回了仁明殿。
沒過一會兒,副使徐忠前來問安。
我開門見山道:「徐愛卿,當年徐氏卷入謀逆大案陛下本御筆判了你徐氏闔族上下問斬,是本宮立諫陛下刀下留人,查清原委還你闔族清白,保下你闔族性命!此恩,你還尚未報答……」
徐忠將頭重重的磕在地上發出結結實實的一聲悶響,「願為娘娘驅策,赴湯蹈火萬S不辭!」
「本宮要你選出可信之人去護著本宮的安安,此外這些時日以來公主府中發生的所有事,事無巨細,通通給本宮查個清楚。」
徐忠領命,急急去了。
我在院中等了許久,直等到素雲回來稟報說皇帝召了周栩。
我終於放下心來。
皇帝召見周栩是對那攻略女也生了疑心了。